1红烛泣泪,燃尽了长夜。云知夏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在冰冷的床沿,指尖早已没了温度。
她嫁的,是当朝权柄滔天,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铁血大元帅,沈晏清。
一个杀人如麻的男人。一个传言里从无败绩,也从无感情的男人。帝王赐婚,家族荣耀,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用来维系沈家与云家关系的牺牲品。从今往后,她的人生,
便是在这元帅府中守活寡。“吱呀——”房门被推开,一道裹挟着夜露寒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云知夏的心猛地一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回来了。沈晏清。脚步声很轻,
不像传闻中武将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文人般的从容。他没有立刻走向她,
而是先去桌边倒了杯茶。昏黄的烛火下,云知夏悄悄抬眼,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他很高,肩宽腰窄,即便是寻常的衣袍,也掩不住那身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云知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头假寐的猛虎。终于,他转过身来。
一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撞入她的眼帘。剑眉入鬓,凤眸狭长,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
传闻不假,沈晏清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可这皮囊之下,是沾满鲜血的灵魂。
云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恐惧。他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清冽的冷香。“饿了么?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云知夏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或许会冷漠地让她退下,或许会粗暴地履行丈夫的义务。却唯独没有想过,
他会问她饿不饿。见她不答,沈晏清也不恼。他自顾自地坐到她身边,床榻微微下陷。
云知-夏下意识地想往里挪,身子却僵硬得动弹不得。沈晏清像是没察觉她的抗拒,
从一旁食盒里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一天没吃东西,垫垫肚子。
”他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温润的甜香飘入鼻尖。云知夏彻底懵了。
这是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沈晏清?他这是……在喂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的凤眸里没有传闻中的煞气,反而像一汪深潭,
映着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怎么,怕我下毒?”他轻笑一声,
将那勺莲子羹送入自己口中,慢条斯理地咽下。然后,他再次舀起一勺,重新递到她唇边。
“现在可以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像是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猫。
云知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被他眼中的笑意烫的。鬼使神差地,
她张开了嘴。温热香甜的羹汤滑入喉中,暖意瞬间驱散了她身体里积攒的寒气。很好吃。
她不得不承认。沈晏清见她吃了,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耐心又温柔,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云知夏从最初的僵硬,到慢慢放松下来。她开始有心思去打量他。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白玉汤匙,煞是好看。他的唇很薄,品尝莲子羹时,
微微抿起,弧度优雅。他的一切,都与传闻中的“屠夫”形象格格不入。
一碗莲子羹很快见底。沈晏清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被羹汤浸润得有些水亮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云知夏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带着致命的引诱。沈晏清的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圈圈涟漪。他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娘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像是在吟唱一首蛊惑人心的歌谣。“莲子羹好吃吗?”云知夏僵着身子,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却又靠近一分,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那……”“夫君……好吃吗?
”2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云知夏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唇瓣擦过自己耳垂的触感。又麻又痒,
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好吃吗?他怎么能……怎么能问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云知夏又羞又恼,猛地抬手将他推开。“元帅请自重!”因为紧张,
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沈晏清被她推得后退少许,却不见丝毫恼怒,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沉在胸腔里,带着一种愉悦的震动,让云知夏的耳根更红了。
“娘子,我们已是夫妻,何来自重一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凤眸里满是戏谑。
“还是说……”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娘子觉得,为夫不好吃?”“你!”云知夏气结,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传闻里那个冷酷无情,
杀伐果断的沈晏清,难道是别人杜撰出来的吗?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夜深了,
娘子早些歇息。”沈晏清见她真有些恼了,便不再逗她,起身走向一旁的软榻。
云-夏愣住了。他……他不睡床吗?在她的认知里,新婚之夜,
丈夫不都是……沈晏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回头冲她一笑。“为夫知道娘子今日受惊了,
不急。”他的笑容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来日方长。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在外间的软榻上和衣躺下。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云知夏独自坐在空旷的婚床上,只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这个男人,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没有为难她,甚至体贴地让她一个人睡床。可他那些轻佻的话语,
又让她心烦意乱。他到底想做什么?云知夏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想。疲惫了一天,
她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云知夏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床边一张放大的俊脸。
沈晏清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沿,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让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更添了几分魅惑。“醒了?”他开口,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云-夏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刚过来。
”沈晏清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袍,“想看看娘子睡着的样子。”他的话语太过直白,
让云知夏又是一阵脸热。“好看吗?”他笑着问。云知夏咬着唇,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这个男人,怎么时时刻刻都在调戏她!“害羞了?”沈晏清凑过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娘子害羞的样子,更好看。”“沈晏清!”云知夏忍无可忍,
终于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嗯,为夫在。”他应得自然无比,仿佛他们是相爱多年的夫妻。
云知夏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她索性掀开被子下床,
决定眼不见为净。门外,侍女早已捧着洗漱用具等候。当看到沈晏清也从房里走出来,
并且衣衫整齐时,几个侍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元帅府的人谁不知道,元帅有洁癖,
从不让人近身,更别提与女子共处一室。昨夜,元帅竟然歇在了新房?
而且……看夫人脖颈光洁,并无痕迹,元帅似乎……并未碰她?
下人们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云知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晏清却恍若未觉。他自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浸湿,拧干,
然后亲手递给云知夏。“擦脸。”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周围的下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是他们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元帅吗?
竟然亲手伺候夫人洗漱?云知夏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自己来。
”她小声**。“为夫乐意伺候娘子。”沈晏清不容置喙地将帕子塞进她手里,
凤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一闪而过,让云知夏心头一凛。
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男人,终究是那个手握重兵,说一不二的大元帅。他的温柔,
或许只是伪装。云知夏不敢再反抗,默默接过帕子擦了脸。用早膳时,
沈晏清更是将“体贴”发挥到了极致。他不断地给云知夏布菜,
将她面前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多吃点,太瘦了。”他一边说,
一边又夹了一筷子水晶虾饺放进她碗里。云知夏看着碗里的菜,只觉得压力山大。
她自小饭量就小,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我……我吃饱了。”“才吃这么点?”沈晏清皱眉,
“不行,必须吃完。”他的语气虽然霸道,但眼神里却透着关心。云知夏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难道是因为她是云家的女儿?可云家如今早已式微,
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元帅,
宫里来人了。”沈晏清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云知夏在传闻中听到的那种,冰冷刺骨的漠然。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的骨血都冻僵。
云知夏的心猛地一颤。这……这才是真正的他吗?沈晏清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
脚步顿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温润。
变脸之快,让云知夏几乎以为刚才那一眼的冰冷是自己的错觉。他转身离去,
高大的背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云知夏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个男人,好像有两副面孔。一副是给外人的,冷酷,无情。
一副是给她的,温柔,宠溺。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3沈晏清走后,
整个花厅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侍女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敢大声喘气了。
云知夏却依旧心神不宁。沈晏清那瞬间的转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对这位新婚夫君的了解,几乎为零。她所知道的,
不过是市井流传的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而他真实的样子,被层层迷雾包裹着。“夫人,
您还要用膳吗?”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云知夏回过神,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
摇了摇头。“都撤了吧。”她没什么胃口。按照规矩,新妇过门第二天,
是要去拜见府中长辈,敬茶认亲的。但元帅府的情况有些特殊。沈晏清的父母早亡,
府中并无长辈,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主子。所以,云知夏只需要接管府中中馈,
就算完成了新妇的职责。管家姓福,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将厚厚一摞账本捧到云知夏面前,态度恭敬。“夫人,这是府中近三年的账目,请您过目。
”云知夏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自小跟在母亲身边学习管家,对这些并不陌生。
福管家见她神色从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府中一应事务,都由老奴和几位管事负责。
平日里并无大事,只是……”福管家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只是什么?”云-夏抬眼问。
“只是元帅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需要夫人知晓。”“请讲。”“第一,元帅不喜喧闹,
府中下人行事,都需轻手轻脚,不得高声喧哗。”这一点云知夏可以理解,毕竟是武将,
喜静也正常。“第二,元帅的院子‘听雪院’,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也正常,重要人物的居所,总有些机密。“第三……”福管家面露难色,
“府中西边有一处废弃的别院,名为‘闻香苑’,元帅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夫人日后……也请尽量避开那里。”闻香苑?云-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废弃的院子,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地禁止人靠近?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好奇。“我记下了。”她不动声色地应道。福管家见她没有多问,
松了口气,又交代了一些府中琐事,便退下了。云-夏独自坐在房中,开始翻看账本。
元帅府的开销极大,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无错漏。她一连翻了十几页,
都未发现任何问题。直到,她看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笔奇怪的支出。“上等雪莲膏,
一百盒。”“天山冰蚕丝,五十匹。”“南海暖玉珠,三十颗。
”这些都是极其名贵且罕见的药材和物品,每一件都价值千金。而支出的名目,
写的却是“日常损耗”。什么样的日常损耗,需要用到这么多珍稀之物?而且,
这笔支出每个月都有,数额巨大,雷打不动。云知夏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将这几页账本抽出来,仔细比对。她发现,这些物品的采购,
都指向一个地方——京城最大的药材行“百草堂”。而经手人,都是福管家。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奇。云知夏合上账本,心中疑云更重。沈晏清,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临近傍晚,沈晏清才从宫里回来。他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戾气。
显然,宫里的事情并不顺利。他一进门,就看到云知夏正坐在灯下,认真地看着账本。
烛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恬静美好,像一幅画。沈晏清身上的戾气,在看到这一幕时,
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云知夏正在出神,
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你回来怎么没声音?”她嗔怪道。
“怕扰了娘子。”沈晏清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有些闷。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看账本。”云知-夏不动声色地将那几页有问题的账目合上,
“熟悉一下府中事务。”“辛苦娘子了。”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云知夏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别动。”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像一个在外征战许久,
终于回到港湾的旅人。云知夏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沈晏清才缓缓开口。“今日在宫中,
遇到了你父亲。”云知夏的身子一僵。父亲……那个为了家族利益,
毫不犹豫将她推出来的男人。“他……还好吗?”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不太好。
”沈晏清的语气很平淡,“御史参他一本,说他贪墨军饷,皇上正在气头上。
”云知夏的心沉了下去。贪墨军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那……”“放心。
”沈晏清打断她的话,在她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有我在,他死不了。
”他的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肌肤。云知夏却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滚烫。“不过……”沈晏清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为夫帮了岳父这么大一个忙,
娘子……是不是该有点表示?”云知夏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你……你想要什么表示?”沈晏清轻笑一声,
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燃着两簇跳动的火焰。“为夫想要的,
很简单。”他缓缓低下头,薄唇凑近她的。“娘子亲我一下,就算谢礼了。
”4云知夏的呼吸停滞了。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他漆黑瞳孔中的倒影,惊慌,无措,
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羞赧。亲他一下?这个要求,比昨夜那句“夫君好吃吗”更加直白,
也更加让人心跳加速。“怎么,娘子不愿意?”沈晏清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只是亲一下而已,比起为夫为岳父挡下的麻烦,这笔买卖,
娘子可是赚大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她沉沦。
云知夏的心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这个男人,离他越远越好。他太危险了,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一步步将她诱捕。可情感上,她又无法否认,他的话很有道理。
父亲的命,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如果只是一个吻……她的脑海里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沈晏清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似乎很享受看她这副为难又害羞的模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
云知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上了眼睛,微微踮起脚尖。她颤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翼,
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仰着头,笨拙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角。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谢……谢礼,还了。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沈晏清却久久没有动静。云知夏心中忐忑,
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只见他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刚才被她亲过的唇角。那个动作,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色气。他的凤眸幽深得可怕,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太快了。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为夫……没尝到味道。”云知夏:“……”这个男人,
简直得寸进尺!她刚想发作,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元帅!不好了!
”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沈晏清的眉头瞬间拧起,
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方才的暧昧旖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何事惊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亲卫被他的气势所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元帅,
城外……城外飞鹰卫的人,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飞鹰卫?云知夏心头一跳。
那是皇帝的亲卫,直接听命于天子,向来与沈晏清掌管的虎贲军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会突然打起来?“原因。”沈晏清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但云知夏能感觉到,
他怀抱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飞鹰卫指挥使陆明远,说我们的人越界操练,伤了他的人。
可兄弟们说,是他们故意挑衅在先!”陆明远。云知夏知道这个名字。他是当朝太后的侄子,
仗着这层关系,在京中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纨绔。也是沈晏清在朝堂上的死对头之一。
“伤亡如何?”沈晏清问。“我们……我们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几个。飞鹰卫那边,
伤得更多!”沈晏清的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云知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僵硬。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夫君。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一头爪牙被触碰,
即将暴怒的猛虎!“陆明远人呢?”“他……他带着人,
把我们剩下的兄弟都围在了城西大营!”亲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晏清松开了抱着云知夏的手。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备马。”冰冷的两个字,
没有丝毫情绪。经过那亲卫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元帅!
”云知夏下意识地喊住了他。沈晏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什么事?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刚才那个与她温存耳语的人,根本不存在。“你……你要小心。
”云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或许是出于夫妻名分下的一点关心,又或许,
是被他此刻的肃杀之气所震慑,生怕他一去不回。空气静默了片刻。
久到云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嗯。”一个淡淡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然后,
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云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一片混乱。
她看着自己刚才碰过他唇角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那温度,
此刻却显得如此虚幻。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那个会柔声哄她吃饭,
会耍赖向她索吻的沈晏清?还是那个杀气毕露,视人命如草芥的铁血元帅?又或者,
两者都是他。一个只属于她的沈晏清。和一个属于天下人的沈晏清。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云知夏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产生如此荒唐的想法?他怎么可能……只属于她?屋外,
传来福管家焦急的指挥声和下人们杂乱的脚步声。整个元帅府,
都因为沈晏清的离去而陷入一种紧绷的恐慌之中。云知夏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似乎被一种无形的血色所笼罩。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夜的京城,
要出大事了。5这一夜,云知夏几乎没有合眼。窗外风声鹤唳,
不时有急促的马蹄声划破长街的寂静。整个京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紧绷的弓,
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箭。她不知道城西大营的情况如何,更不知道沈晏清是输是赢。
她只知道,这是她嫁入元帅府的第三天,她的夫君,就为了别的男人,
与皇帝的亲卫兵戎相见。这听起来,何其荒谬。天快亮时,外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云知夏披衣起身,刚推开门,就见福管家一脸倦色地守在廊下。“福管家。”“夫人,
您醒了。”福管家连忙行礼,“吵到您了。”“元帅……回来了吗?”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福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元帅是回来了,
但是……”他欲言又止。云知夏的心一沉,“他受伤了?”“是。”福管家低声道,
“左臂中了一箭,伤口不深,但陆明远那厮阴险,箭上淬了毒。”淬毒!
云知夏的脸色瞬间白了。“太医呢?请太医了吗?”“元帅不让。”福管家一脸愁容,
“元帅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他把自己关在听雪院,
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让请太医?他不要命了吗?
云知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和恼怒。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带我过去。”她当机立断。“夫人,这……”福管家面露为难,“元帅吩咐过,
听雪院……”“我是他的妻子。”云知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他现在中了毒,
神志不清,说的话不能当真。出了事,我来担着!”福管家看着眼前这位身形纤弱,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新夫人,愣了愣。不知为何,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元帅的影子。
那种说一不二的决断力。他不再犹豫,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这边请。
”听雪院是整个元帅府最核心的院落,守卫森严。院门口,几名亲卫持刀而立,神情肃穆。
见到云知夏和福管家,他们立刻上前阻拦。“福管家,元帅有令……”“让开。
”云知夏冷声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亲卫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云知夏重复道,“若因你们阻拦,耽误了元帅的救治,
你们担待得起吗?”几名亲卫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们都知道,
元帅对这位新夫人的态度非同一般。若是真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最终,
他们还是让开了一条路。云知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院内种满了梅树,此刻并非花季,
只有满树苍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药味。云知夏心中一动,
快步走向主屋。房门紧闭着。她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反锁了。“沈晏清!开门!
”她拍着门板,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云知夏心中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来人,把门撞开!”门外的亲卫都惊呆了。
撞元帅的门?这位夫人……胆子也太大了!“还愣着做什么!”云-夏回头,厉声喝道。
亲卫们不敢再犹豫,几人合力,猛地向房门撞去。“砰!”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云知夏捂着口鼻冲了进去。
只见沈晏清赤着上身,靠坐在桌边。他的左臂上缠着布条,但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正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毒气攻心的迹象。在他面前的桌上,
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堆被捣烂的草药。他竟然是想自己用刀剜肉,再敷上草药解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