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衣柜的夹层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爸妈正在给妹妹梳头。
那个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的母亲,此刻正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脊背,
声音却冷得像冰:“忍一忍,宝贝。等过了下周十八岁生日,那个**的肾就是你的了。
医生说了,她的各项指标我养得最好,排异反应几乎为零。”我的手死死捂住嘴,
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巨大的恐惧逼了回去。原来,他们二十年来逼我吃的“补品”,
不是偏爱,是催熟剂。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父亲接下来递给母亲一份文件,
上面赫然写着——《遗体自愿捐献书》,落款处,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1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头顶的手术无影灯还没有打开,
但我能感觉到四周那种令人窒息的惨白。我躺在推车上,身上盖着单薄的绿色无菌布,
身下是硬邦邦的皮革垫。“医生,求求你,
一定要让她走得没有痛苦……”母亲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浓重的哭腔,“这孩子命苦,
出了这种意外,我们也只能尊重她生前的愿望……”如果不看她的脸,只听声音,
这简直是一位刚刚失去爱女的慈母。但我微微眯起一条眼缝,
看见的却是她死死抓着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是极度兴奋下的战栗。
父亲眼眶通红,另一只手却插在口袋里,如果我没猜错,他在摸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
妹妹坐在轮椅上,脸色红润得有些诡异,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安符,眼神里没有悲伤,
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腰腹位置。那是狼看着肉的眼神。
推车即将被推进手术区的那一刻,主刀医生弯下腰,例行检查我的瞳孔。就是现在。
我的手猛地从无菌布下探出,死死抓住了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腕。他的手很凉,
被我抓住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父母的假哭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半秒。我没有看父母,
而是死死盯着医生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快速且清晰地报出了一串数据:“血清肌酐540,伴随重度凝血功能障碍,
由于长期服用‘美洛昔康’类药物,我的肾脏实际上已经是严重的药物性衰竭状态。
”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作为专业人士,
他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把这样一个“毒肾”移植给他那花了大价钱的客户,
不仅手术会失败,受体也会死在手术台上。“快!麻醉师呢?她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快推进去!”父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医生却停下了脚步,缓缓直起腰,挡住了要去推车的护士。我缓缓坐直身体,
扯掉头上的手术帽,黑发散落下来。我转过头,看着那一家三口。
他们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滑稽的扭曲上。
我甚至能听到父亲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我嘴角上扬,
露出了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微笑:“爸,妈,你们给我买的那份巨额‘意外死亡保险’,
受益人好像填错了呢。”2时间倒回半个月前。那时候,我还是这个家里最卑微的影子。
在这个四室两厅的大平层里,妹妹林婉住的是带落地窗和衣帽间的公主房,
我住的是由储物间改造的逼仄小隔间。没有窗户,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每天清晨五点,
我就得起床准备全家人的早餐,洗衣服,拖地,像个上了发条的佣人。只要林婉皱一皱眉,
母亲的巴掌就会落在我脸上;只要汤稍微咸了一点,父亲就会把碗扣在我头上。这种生活,
我过了整整二十年。但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违和感,
就像是精美的丝绸长袍下爬满了虱子。
这种违和感来源于他们对我身体那种近乎变态的掌控欲。他们虐待我,
却从不真正伤害我的躯干。哪怕是用皮带抽,也只抽四肢末端和背部皮厚的地方,
绝对避开腹部和胸口。他们不许我晚睡,每晚十点必须熄灯;不许我吃任何垃圾食品,
饮食清淡得像个修行者;每三个月,父亲会亲自带我去一家私立医院做全身体检,
项目细致到每一项微量元素。这根本不是对待一个“讨厌的养女”该有的态度,
更像是对待一只精心饲养的……牲口。那天晚饭后,母亲端来一杯褐色的药汤,
说是“调理气血”的补药。那味道闻起来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我不喝,
这药让我总是想吐。”我第一次推开了杯子。“啪!”父亲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喝就喝!
”父亲暴怒地吼道。但我分明看到,他在打完那一巴掌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到一分钟,母亲就拿着冰袋冲了过来,不是关心我疼不疼,
而是近乎神经质地敷在我的脸上,嘴里念叨着:“不能留疤,
千万不能留疤……破相了就不好了。”父亲也蹲下来,死死盯着我的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上市的瓷器有没有裂纹。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让我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也是在那一刻,怀疑的种子彻底发芽。
第二天趁他们带着林婉去商场购物,我开始进行那场足以改变我命运的大扫除。
在擦拭父母卧室床头柜后面的死角时,抹布被一块凸起的地板勾住了。我趴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那块地板的颜色,比周围稍微浅了一度,
边缘有很细微的磨损痕迹。我心脏狂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扣住那条缝隙,用力一抠。
3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地板被掀开了一个缺口。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嵌在地板下的保险箱,而且——密码锁的电池仓盖子竟然松动了,
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钥匙孔。我颤抖着手,
从父亲书房备用钥匙盒里摸来那把不知用途的长柄钥匙,插了进去。转动。保险箱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现金,只有厚厚的一叠医疗档案和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基因配型报告》。
甲方:林国栋(父亲)。乙方:地下医疗中介。标的物:RH-null血型女婴(我)。
用途:林婉(重度肾功能不全及家族性角膜病变)备用供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原来我是领养的。
原来我之所以能在这个家里活下来,是因为我的血,我的肾,我的眼角膜,
都是林婉的备用零件。我翻开第二份文件,是一本详细的《饲养日志》。记录者是母亲。
“3岁,供体体质偏弱,需增加蛋白质摄入。”“7岁,供体视力5.2,保护良好。
”“12岁,供体初潮,激素水平稳定,可以开始注射一期排异干扰素(伪装成补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钩的刀,把我的心一片片凌迟。我按下那支录音笔的播放键。
那是几年前的录音,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算计:“要是婉婉的病一直不恶化,这丫头怎么处理?
”母亲冷漠的声音响起:“那就当保姆用着呗。要是配型成功了,就制造个意外,
车祸、坠楼都行,只要脑死亡,器官就能用。”巨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跪在地上,
干呕得眼泪直流。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他们提前回来了!我手忙脚乱地将文件塞回保险箱,盖上地板,抓起抹布冲进旁边的衣柜。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缩在挂满大衣的衣柜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听着脚步声走进卧室。“今天那个包包真好看,谢谢爸爸!”林婉的声音甜腻得让人发指。
“只要我的宝贝高兴就好。”父亲的声音充满了宠溺。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带着一丝兴奋:“老林,刚才医生打电话确认了,下周二,也就是那个**十八岁生日那天,
手术室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车祸做得逼真点,直接送进急救室,
我就能签字放弃治疗捐献器官。”我在黑暗中死死咬住手背,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紧接着,
林婉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一丝人性。她轻笑了一声,
像是谈论今天要穿哪双鞋子一样随意:“妈,其实上次复查医生说了,
我的肾没什么大问题了,透析也能维持。但我就是想要那个**的眼角膜,她的眼睛比我大,
比我亮,我嫉妒好久了。反正都要摘肾,顺便把眼睛也给我换了吧。”那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母亲宠溺地摸了摸林婉的头:“好,都依你。只要你开心,
把心换给你都行。”我听着他们的笑声,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变冷,最后结成了冰。
原来不仅仅是求生,甚至是仅仅为了“美”,就能随意宰杀我。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眼泪干涸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既然你们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那就别怪我,把这顿饕餮盛宴,变成你们的送终饭。4接下来的几天,
我活得像个奥斯卡影后。我照常早起做饭,照常低眉顺眼地挨骂,
甚至在母亲端来那碗“催命药”时,我也乖顺地一饮而尽。只不过,在转身回房间的瞬间,
我会立刻用手指抠喉咙,把药液吐进早就准备好的密封袋里,再倒进厕所冲掉。与此同时,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那个主刀医生的名字——张德。一个在公立医院挂名,
私底下却经营地下移植生意的黑心屠夫。我在暗网的一个隐秘论坛里,
找到了关于他的蛛丝马迹:贪财、好色,而且最近因为堵伯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这是个突破口。但还需要一个契机,让我能拿到更核心的证据——父亲和他的交易记录。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周六下午,我在拖地,林婉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
她看着我跪在地上擦地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故意把一颗车厘子核吐在我刚擦过的地方,
然后伸出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擦干净点!看着你就倒胃口。”这一脚并不重,
但我知道,这是试探。她在试探我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有没有察觉。我顺着她的力道,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跪着不动,而是猛地向后倒去。“砰!
”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茶几的尖角上。这一撞我是算好角度的,避开了太阳穴,
但一定要见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触目惊心。“啊!血!
”林婉尖叫起来,不是害怕,是嫌弃地缩回脚,怕血沾到她的新鞋。书房门猛地打开,
父亲和母亲冲了出来。看到我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父亲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几乎是滑跪到我身边。但他没有看我的伤口,而是发疯一样按压我的腹部,翻看我的眼皮。
“有没有撞到肚子?腰疼不疼?眼睛呢?眼睛能不能看见?”他那焦急的样子,
仿佛我是一个摔碎了的精贵花瓶。“老林,快叫救护车!万一内脏出血就完了!
”母亲也慌了神。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父亲因为蹲下的动作,手机从裤兜里滑落了一半,
摇摇欲坠。我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另一只手却在鲜血的掩护下,
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他的手机,塞进了身下的地毯里。
“没事……我没事……”我虚弱地说道,“不用去医院……我想回房间躺会儿。
”他们听说我不去医院,反而松了口气——毕竟还没到“收割”的日子,
提前去医院容易留下外伤记录,影响后续的“车祸”剧本。趁着母亲去拿药箱,
父亲去扶我的空档,我迅速将手机藏进袖子里。回到房间,我用最快的速度将手机连上电脑。
父亲的密码很简单,是林婉的生日。我在他的手机里植入了一个隐蔽的定位软件,
并开启了即时录音上传功能。做完这一切,我又趁着出来喝水的机会,
把手机悄悄放在了茶几下,假装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当晚深夜,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震动提示。定位显示,父亲的手机正在快速移动,
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冷库附近。我打开卫星地图,放大那个坐标。那个位置,
正是论坛里提到的,张德的地下诊所入口。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冷冷地笑了。鱼,
咬钩了。5为了能把这盘棋下活,我需要一把刀。一把来自外部的、足够锋利的刀。
我用新买的匿名电话卡,联系上了顾言。他是三年前被我父亲搞得家破人亡的竞争对手之子,
如今是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八卦记者。我们在一家充满霉味的地下网吧碰头,
我把存有父亲公司偷税漏税以及违规排污证据的U盘,沿着油腻的桌面推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