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然后又回头,透过车窗看着我。
“大哥,”她说,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林婉姐上周拿到了办公软件初级证书。她学得很快,老师夸她认真。”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还有,”她顿了顿,“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我介绍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法律援助。
律师。
证书。
这些词和林婉放在一起,陌生得可笑,却又真实得可怕。
手机响了,是妈:
“接到陈琳了吗?赶紧回来,妈炖了银耳汤,给你们留着呢。”
我看着小区里亮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妈,”我说,“如果林婉真的要离婚,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妈笑了,那种笃定的、带着轻蔑的笑:
“离不了。她舍不得孩子没爹。再说了,她一个带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谁要?阿城,你听妈的,沉住气。等她生了,抱着孩子来找你,你稍微说两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女人啊,都这样。”
我挂了电话。
车窗上倒映着我的脸,疲惫的、茫然的、三十岁男人的脸。
远处,陈琳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更远处,城南的方向,成人教育中心的灯应该还亮着吧?
林婉会在那里吗?
在学什么呢?
Word?Excel?
她手指笨拙地敲着键盘的样子,我能想象出来。
她总是这样,学东西慢,但认真。
以前学做饭,一道菜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但学会了就做得特别好。
如果她真的学会了电脑,找到了工作呢?
如果她真的请了律师呢?
如果她真的……不要我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突然扎进心里。
我猛地摇头,发动车子。
不会的。
妈说得对。她一定会回来的。
孩子就要生了。
她还能去哪儿?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初冬的寒意。
我打了个冷颤,把车窗关上。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电台里的老歌还在唱: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