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戚登基那日,宫中撵出去一批人。有不安分的宫女,有老迈的奴才。我看着那内监,
有一点不知好歹:「公公,我也得走吗?」那内监与我是旧相识,
也有几分为难:「陛下说旁人无所谓,冯姑姑您是一定要走的。」我了然点点头,
收拾了包袱。细雪中回望宫墙,我忽然想起来九岁的容戚,曾死死抓着我的衣袖:「阿姊,
永远、永远不许离开容戚。」1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我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灰鼠皮袄,
这是去年容戚赏的。他说我畏寒,特地找人猎了整张皮子做的。如今,
他亲手把我赶出了这朱红宫墙。一同被撵出来的宫女太监们,哭哭啼啼,茫然四顾。
而我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带头的内监李公公是我的旧识,他手里捧着个小盒子,
塞到我怀里。「冯姑姑,这是陛下给您的。」「陛下还说,出了宫,就别再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怜悯。我没打开盒子,只把它揣进怀里,暖着我快要冻僵的手。
「替我谢谢陛下。」我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死水。李公公叹了口气,挥挥手,
让押送的侍卫散了。他凑近一步:「姑姑,陛下这么做,定有他的苦衷。」苦衷?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病重,朝中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有一次,他被人下毒,是我尝遍百草,三天三夜不合眼,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还有一次,他被废太子幽禁在东宫,是我买通了看守,每日藏着食物和伤药送进去。
那些苦日子,他抓着我的手说:「阿姊,等我登基,定封你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谁也不敢再欺负你。」如今他登基了。第一道旨意,就是把我赶出宫。我看着李公公,
轻声问:「是太后的意思吗?」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朝中大权还握在太后和她母家手里。
太后一向不喜我。她嫌我出身卑微,却得了容戚全部的信任与依赖,几次三番想把我打发了。
李公公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姑姑慎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我懂了。原来如此。
是为了保我,才将我赶走。可这颗心,怎么还是像被刀子剜一样疼。我不再多问,
冲他福了福身:「公公留步。」说完,我转身,一步一步踏进那茫茫白雪里。京城很大,
我却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自小被卖进宫里。这宫墙,
就是我唯一的家。现在,家没了。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覆满了我的头发和肩膀。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也是,
一个被赶出宫的宫女,名声能好到哪里去。我找了个避风的屋檐,蹲下身子,
抱紧了怀里的盒子。打开它。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最上面,
压着一块玉佩。是我当年进宫时,身上带的唯一东西。后来容戚生了场大病,久病不愈,
我听信偏方,说要用贴身之物压着才能好。我便把这玉佩给了他。他一直戴着,直到今天。
现在,他把它还给我了。连同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念想,也一并斩断了。我的眼眶一热,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在银票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慌忙抹了把脸。不能哭。冯沅,
你已经不是那个能在他面前掉眼le的阿姊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被赶出宫的无用弃婢。
我深吸一口气,将盒子盖好,重新揣回怀里。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我顶着风雪,
在城南最偏僻的巷子里,租下了一间又小又破的屋子。房东是个刻薄的妇人,
见我一个单身女子,又拿得出银子,眼神里满是算计。「姑娘一个人住?这地界可不太平。」
「不劳费心。」我把银子递给她。她掂了掂,脸上才露出点笑模样。屋子很简陋,
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我放下包袱,
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我坐到床边,开始数怀里的银票。足足有一万两。
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他倒是想得周到。只是,这周到里,
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好像在说:拿着钱,滚远点,别再来烦我。夜深了,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从前的事。九岁的容戚,
瘦瘦小小的,像只没人要的猫儿。他被别的皇子推进冰湖里,是我跳下去把他救上来的。
他发着高烧,抱着我哭:「阿姊,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我抱着他,
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怕,有阿姊在。」十三岁的容戚,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挺拔身姿。
他会把新得的点心偷偷藏起来带给我。他会为了我被别的宫人刁难,而跟人大打出手。
他会亮着眼睛对我说:「阿姊,等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十八岁的容戚,
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太子。他看着我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复杂。有一次,他喝醉了酒,
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阿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弟弟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吓坏了。我抽回手,告诉他,君是君,臣是臣。我是奴婢,他是主子。从那以后,
他好像就变了。他不再黏着我,不再对我笑,甚至开始刻意疏远我。我以为他长大了,
懂事了,知道避嫌了。原来,他只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准备着,如何才能把我从他的人生里,
剔除得干干净净。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裴容戚,你可真狠心。2.第二天,
我起了个大早。身上没多少钱,得想办法谋生。我女红还不错,在宫里时,
容戚的贴身衣物都是我亲手缝制的。我买了些针线布料,做了几个精致的荷包,
拿到街上去卖。起初,根本无人问津。我一个孤身女子,抛头露面,
总会引来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个地痞模样的男人,在我摊子前站了许久。「小娘子,
这荷包怎么卖?」他拿起一个,手指却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手背。我忍着恶心,
往后缩了缩:「十文钱一个。」「这么贵?」他嗤笑一声,「不如你陪爷喝一杯,
爷把你的荷包全买了。」周围的人看过来,指指点点,发出暧昧的哄笑。我的脸涨得通红,
攥紧了拳头。在宫里,我是人人敬称一声的冯姑姑。出了宫,我什么都不是。
我正想着要不要豁出去跟他拼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的荷包,我全要了。」
我一愣,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他身形高大,面容俊朗,
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冷漠。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地痞见状,识相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了。男人看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多少钱?」我回过神,连忙道:「一共八个,八十文。」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扔在我的摊子上。「不用找了。」说完,他拿起一个荷包,转身就要走。「公子请留步!」
我急忙叫住他。这银子少说也有十两,我不能占这个便宜。我把银子拿起来,
追上去:「公子,太多了,我找不开。」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那双眼睛深邃如墨,
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慌。「那就当我买你一个消息。」「什么消息?」我警惕起来。
他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听说你曾在宫里伺候过当今陛下?」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什么陛下。」「是吗?」
他挑了挑眉,「冯沅,二十六岁,七岁入宫,被分到当时还是皇子的裴容戚身边,
贴身伺候近二十年。新帝登基第一日,被逐出宫。我说的可对?」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脸色发白,手心冒汗。「你到底是谁?」「一个对陛下很感兴趣的人。」
他把玩着手里的荷包,那是我绣的竹叶纹样。容戚最喜欢竹子,他说竹有节,是君子。
「我想知道他的一切,喜好、习惯、弱点……」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告诉我,
这些银子,都归你。以后,你也不必再抛头露面,我保你一世富贵。」原来是容戚的政敌。
想从我这里套取他的弱点。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们都以为我被赶出宫,必定心怀怨恨,
会毫不犹豫地背叛他。我看着男人,一字一句道:「公子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民女,
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冯姑姑,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无依无靠,
得罪了我,在这京城里,怕是寸步难行。」这是威胁。我挺直了背脊:「那也恕难从命。」
说完,我把银子硬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他没有再拦我。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狂跳。这个人太危险了。看来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我决定尽快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然而,我还是晚了一步。当天晚上,
我正在收拾东西,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
正是白天那个地痞。「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得一脸淫邪。「你们想干什么?」
我抄起桌上的剪刀,对准他们。「干什么?白天不是给你脸不要脸吗?今天爷就教教你,
什么叫规矩!」地痞一挥手,几个人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拼命反抗,但一个弱女子,
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剪刀很快被打掉,我的手脚被他们制住,按在地上。地痞蹲下身,
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长得还真不赖,难怪敢跟沈公子叫板。」沈公子?
是白天那个男人。果然是他。他这是在给我下马威。绝望和恐惧瞬间将我淹没。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巨响。那几个大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惨叫着飞了出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是沈公子。他缓步走进来,
月光勾勒出他冰冷的侧脸。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几个人,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我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了回去。
「吓着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咬着唇,不说话。他站起身,
对身后的侍卫道:「处理干净。」「是。」侍卫拖着那几个人出去了,很快,
外面就没了声音。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拒绝我吗?」我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你杀了我吧。」与其被他利用去伤害容戚,我宁愿死。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俯下身,
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改主意了。我不让你说他的弱点了。」
「我要你,回到他身边去。」我瞳孔骤缩。「我要你,做我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
3.回到他身边?这怎么可能。他把我赶出来,就是不想再见到我。
我冷笑一声:「沈公子说笑了。我如今这副样子,如何能回到宫里?」「我自有办法。」
沈公子,也就是沈烨,站直了身体,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太后不是一直想给你家陛下塞人吗?明日,你就去参加采选。」采选?我愣住了。
采选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家女子,我一个被赶出宫的宫女,怎么可能……「你的身份,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沈烨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户部侍郎冯谦,你听说过吗?」
我点头。冯谦是个清流言官,以耿直闻名,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一直郁郁不得志。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流落在外的独女,冯若兰。」沈烨扔给我一个包袱。
「里面是你的新身份文书,还有采选需要准备的东西。明日一早,会有人来接你。」
我没有去接那个包袱。「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沈烨转过身,背对着我。「因为,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当年,你家陛下生母,德妃娘娘留下的绝笔信。」德妃?
容戚的生母德妃,在他五岁时就因病去世了。先帝悲痛不已,追封她为皇后。
但宫里一直有传言,说德妃不是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此事一直悬而未决,成了容戚心里的一根刺。「信里写了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烨笑了笑,把信收回怀里。「等你成了陛下的人,我自然会告诉你。」「你……」我气结。
他这是在拿捏我。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容戚。任何可能为他扫清障碍的机会,
我都不会放过。「冯姑姑,哦不,冯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沈烨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是你唯一的选择。」门被关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地上的包袱,心里天人交战。如果我答应了沈烨,
我就成了他安插在容戚身边的棋子。我会再一次欺骗容戚。可如果我不答应,
德妃的死因就永远无法查清,容戚会一辈子活在仇恨里。而且,以沈烨的手段,
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我走过去,捡起了那个包袱。
打开它,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一套精致的首饰,还有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户籍文书。
我,冯若兰,户部侍郎冯谦之女,年十八。十八岁。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已经不算年轻的脸,苦笑一声。这张脸,和十八岁实在是不沾边。
好在常年在宫中保养得当,看起来倒也不算老。第二天一早,
果然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我门口。我换上沈烨准备的衣服,抱着我的小包袱,上了车。
车夫一言不发,驾着车往城东驶去。采选的地点设在礼部准备的别院里。我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站满了环肥燕瘦的秀女。她们个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三五成群地说笑着。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
在一众花枝招展的秀女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穿得这么寒酸,是哪家小官的女儿吧?」「你看她那年纪,怕不是都二十好几了吧?
这年纪还来采选,真是不知羞。」各种议论声不大不小地传来。我面无表情,
找了个角落站着,眼观鼻,鼻观心。这些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早就习惯了。
负责采选的是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她一脸严肃地走进来,目光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
当看到我时,她皱了皱眉。「你是哪家的?」我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臣女冯若兰,
家父户部侍郎冯谦。」王嬷嬷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找到了我的名字。「冯侍郎的女儿?
我怎么记得,他家只有一个儿子?」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回嬷嬷,臣女自幼体弱,
被送往乡下庄子休养,近日才接回京中。」这是沈烨教我的说辞。
王嬷嬷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我几眼,没再多问。采选的流程繁琐又严苛。
从样貌、身段、才情到品性,都要一一考察。我虽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但这些年在宫里耳濡目染,应付起来倒也不算吃力。琴棋书画,我都会一些。虽然不精,
但胜在举止从容,仪态端方。这是二十年宫廷生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几轮下来,
刷下去了大半的人。最后,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十个人。王嬷嬷看着我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很好。明日,太后娘娘会亲自见你们。」「是。」我们齐声应道。散场后,
我正准备离开,被人叫住了。「冯姑娘。」我回头,是一个长相娇俏的女孩,叫林妙言,
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她在刚才的才艺展示中,一曲琵琶惊艳四座,是这次采选的大热门。
「林姑娘有事?」我客气地问。她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总觉得,冯姑娘有些眼熟。」我的心提了起来。「林姑娘说笑了,
我们今日才是第一次见。」「是吗?」她歪着头,忽然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我进宫给我姑母请安时,好像见过你。」「我姑母是宫里的……淑妃娘娘。」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淑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也是这次后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林妙言是淑妃的侄女,自然经常进宫。她见过我!我强作镇定:「林姑娘认错人了。」
「或许吧。」林妙言笑了笑,那笑容却不怀好意。「不过,冯姑娘,我劝你一句,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不要去争。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说完,便带着她的丫鬟,
扬长而去。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身份被识破,只是迟早的事。沈烨,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把我推进这趟浑水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回到住处,一夜未眠。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着其他秀女进了宫。这是我离开七天后,第一次回来。
熟悉的宫道,熟悉的宫墙,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我的身份。我们被带到了太后的慈安宫。
太后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淑妃。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随即变成了一抹了然的冷笑。太后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都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们依言抬头。太后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根本不认识我。
这让我心里更加不安。太后问了几个秀女一些家常话,轮到我时,
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冯侍郎倒是养了个好女儿。」我垂着头:「谢太后夸奖。」接下来,
就是淑妃在问话。她似乎对我格外感兴趣,问了许多关于我「在乡下」的生活。我一一应对,
不敢有丝毫差错。就在我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淑妃忽然笑了。「本宫瞧着冯姑娘,
倒有几分像陛下身边从前伺候的一个宫女。」她看向太后:「母后,您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太后放下茶杯,
终于正眼看向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哦?是吗?」「哀家瞧着,倒是不像。」
「那个贱婢,怎么配跟冯姑娘相提并e论。」「来人。」太后忽然扬声道。
「冯姑娘一路劳顿,想必是乏了。带她下去歇息吧。」立刻有两个嬷嬷上前来,
一左一右地「扶」住我。那力道,不像是扶,倒像是钳制。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对我下手了。4.我被两个嬷嬷带到了一间偏僻的宫殿。门窗都被从外面锁死了。
这里阴冷潮湿,一看就是冷宫。我被关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我不知道太后想做什么。
是想让我不声不响地死在这里,还是有别的打算。就在我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
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冯姑娘,喝了吧。」王嬷嬷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什么?」
我警惕地问。「能让你忘了前尘往事的好东西。」王嬷嬷冷笑一声,「太后娘娘仁慈,
不想脏了这宫里的地。只要你喝了它,从此变成一个痴傻之人,太后便饶你一命,
把你送出宫去。」让我变成傻子?好狠毒的心。「我不喝。」我往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这可由不得你。」王嬷嬷一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
一个按住我的肩膀,一个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把那碗药往我嘴里灌。
苦涩辛辣的药汁呛得我剧烈咳嗽。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大部分的药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很快,我的头开始发晕,视线也变得模糊。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没有查清德妃的死因,还没有帮到容戚。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我看到王嬷嬷那张得意的脸在我面前放大。
「冯沅,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不知好歹,妄想攀附龙驾。」「陛下是天子,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奴婢,也敢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太后说了,你这种祸水,
绝不能留在陛下身边。」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是冯沅,她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她是在借机除掉我。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逆光而来,带着滔天的怒火。是容戚。他来了。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药渍,眼睛瞬间就红了。「阿姊!」他冲过来,
一把将我抱进怀里。他的怀抱,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暖。我努力地睁开眼,想看清他的脸。
「容戚……」我虚弱地叫了一声。「我在。」他的声音在发抖,「阿姊,别怕,我在这里。」
他看到旁边空了的药碗,和王嬷嬷惊慌失措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来人!」他怒吼道,
「把这个刁奴给朕拖下去!杖毙!」王嬷嬷吓得瘫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啊!都是太后的意思,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啊!」「太后?」容戚冷笑一声,
「好一个太后。」他打横抱起我,大步往外走。经过王嬷嬷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搬出太后,朕就不敢动你了吗?」「朕再说一遍,拖下去,杖毙。
」「是。」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把王嬷momo拖了下去。很快,
外面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在容戚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我感觉他抱着我,
走得很快,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阿姊,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不许睡,
朕不准你睡!」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慌和恐惧。我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
告诉他我没事。可是我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容戚,你终究还是来了。你心里,
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我终于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等我再次醒来,
已经是在容戚的寝殿,龙床上。我身上换了干净的寝衣,旁边的小几上还燃着安神的熏香。
一个太医正在给我诊脉。见我醒了,他松了口气。「冯姑娘醒了。姑娘吉人天相,已无大碍,
只是身子还有些虚,需好生将养。」我动了动,想坐起来。「阿姊,别动。」
容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快步走到床边,扶住我,在我身后垫了个软枕。他穿着一身常服,
头发还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看来,他一直守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问。我摇摇头:「我没事。」我的嗓子很哑,
说出的话像砂纸磨过一样。他立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憔ви些。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你……都知道了?」我问。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从你进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还要看着我被太后带走?「阿姊,」他打断我,
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护不住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朝中大半势力都在太后和她母家手里,我登基不久,
根基不稳,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把你赶出宫,是想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我以为,
那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可我没想到,她们还是不肯放过你。」「我更没想到,
你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回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阿姊,你为什么要参加采选?
你明知道,那有多危险。」我垂下眼,不敢看他。我不能告诉他,
我是为了沈烨手里的那封信。我只能说:「我想……回到你身边。」他身子一震,
猛地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为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不是说,君是君,
臣是臣吗?」「你不是说,你只是个奴婢吗?」「你现在回来,又是以什么身份?」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我哑口无言。是啊,我以什么身份回来?
是想继续做他的阿姊,还是想做他的女人?我分不清。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他,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见我不说话,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松开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你放心,你既然回来了,我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从今日起,
你就是朕的女人。」「朕会给你名分,给你尊荣,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他顿了顿,
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但阿姊,只有一样东西,我给不了你。」「那就是我的心。」
5.我的心?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却不再看我,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