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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星和谢砚辞结婚十年,流了八个孩子。
第九次怀孕时,沉寂已久的系统发出警告:
【宿主健康值过低,这是你最后一次完成任务的机会。如果失败,你的灵魂将与现实的肉体一同死亡。】
这时姜晚星正在去实验室找谢砚辞的路上。
她顾不上系统的警告,只想把这个这奇迹般降临的孩子告诉他。
却意外听到了他和助理的谈话:
“顾教授,晚星姐已经流产八次了……您为什么每次都抽脐带血检测又打掉……”
谢砚辞清冷的嗓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那些胎儿的智商基因检测数值从未达标过,都是失败品。”
姜晚星伸出去推门的手僵在半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您为什么要给她下避孕药呢?还说是为了她身体好……”
“她的基因生不出我想要的孩子,怀上一个不合格品再打掉,毫无意义。何况她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折腾了。”
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那宋知予**那边怎么办?”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姜晚星听到谢砚辞的呼吸声都轻了些许。
他的语气染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满含期待的温柔:
“她和晚星不一样。她年轻身体好,脑域活跃度高,还是A大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
“她的这个孩子一定是我想要的天才,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姜晚星浑身发冷,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
现实里的她是个孤儿。
十年前,她研究生刚毕业就出了车祸。
在血泊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许愿,想要继续活着。
她强烈的不甘招来了系统,系统把她带来了这里。
她的任务就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大反派——谢砚辞。
谢砚辞出生在一个利益至上的冷漠家庭。
只因说话比同龄人晚,就被身为大学教授的亲生父母认定智力低下,转手卖掉,从此孤苦无依。
他在苦难中变得阴暗偏执,最后泯灭人性。
系统说,只要她能让谢砚辞放下执念,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她就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曾经的姜晚星被重男轻女的父母抛弃,他们多么相似,都因为一个荒诞的理由被至亲抛弃。
看着资料里那个瘦小的男孩,姜晚星动了恻隐之心,一口答应。
于是,她从孤儿姜晚星变成了谢砚辞的小青梅姜晚星。
他被养父母打骂,她便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用瘦弱的脊背替他扛下棍棒。
他被同学嘲笑是没人要的野种,她便抄起板砖跟那群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被赶出家门,交不起大学学费,她便辍学一天打三份工,把所有积蓄都用来支持他。
那天,一向冷漠的谢砚辞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不住地淌出来:“晚星,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从没被爱过的姜晚星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家的温暖滋味,然后赔上了一颗真心。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了许多年。
后来两人结婚,谢砚辞成了脑科学领域最年轻的权威。
姜晚星用投资来的钱为他创办了私人实验室供他专心搞研究。
一切都很圆满,但他的执念值却始终纹丝不动地卡在最后的10%。
姜晚星和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猜测,谢砚辞或许需要一个孩子。
于是姜晚星开始一次次地怀孕,又一次次失去。
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现在她才明白,他最后也是最深的执念就是培养出一个亲生的天才。
而在他的眼里,她没有学历、也不再年轻,不是个能培育天才的容器。
她可以支持他,给他家的温暖,给他爱的滋润,可她没法保证自己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天才。
所以,纵使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化解他的执念。
而如今她肚子里这个他不知道的孩子,在他眼里大概也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吧……
姜晚星恍恍惚惚地下楼,正撞见宋知予正颐指气使地训斥另一个助理: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给我写报告你就写!惹我不高兴,信不信我让谢教授开了你!”
那个助理不服:“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而且晚星姐才是实验室的主人,你是什么身份,也有资格开我!”
“姜晚星算什么东西?”
宋知予嗤笑一声挺了挺肚子,像一只正在炫耀的孔雀:
“我怀的可是谢教授的孩子!她马上就要坐不稳谢太太这个位置了,怎么也保不了你了!”
说着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姜晚星实在看不下去,三两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宋知予转头,脸上的凶狠和诧异还没褪去。
看着宋知予那张和她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姜晚星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第一次见到宋知予时还是实验室的主理人,笑着想和这个新来的小姑娘打个招呼。
宋知予却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只对着谢砚辞问好:“谢教授,久仰大名。”
那时姜晚星只当她是个骄傲又带刺的小姑娘。
后来她因为反复流产身体虚弱,不得已将实验室的管理工作交给谢砚辞,让他找个专业的人来。
结果他转手又把工作交给了宋知予。
那时姜晚星就觉得宋知予不适合做管理,但谢砚辞对此的反应很冷淡,她便只当自己看错了眼。
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就勾搭在了一起。
宋知予看到是她,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晚星姐,你怎么来了?”
姜晚星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道:“实验室里没人有资格动手打人。”说完转身就走。
宋知予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亲热地挽上姜晚星的胳膊,仿佛两人是最好的朋友:
“晚星姐,别生气呀。你身体不好,学历也……你确实帮不上谢教授什么忙。”
“反正实验室的事儿我都分担了,谢教授也是心疼你,才让你少往这边来的。”
宋知予说的每一句话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姜晚星心上
她心里对宋知予别扭至极,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小腹想离这女人远点。
却没看见宋知予眼底光芒一闪,更加死拉着姜晚星不放,非要送她下楼:
“晚星姐,你脸色好差,我送你吧,楼梯陡,你可得小心点。”
说着来到楼梯转角,她身体一歪,顺势抓住姜晚星的手臂,惊呼着向楼梯下倒去。
天旋地转间,姜晚星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颤抖着向下一摸,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意识模糊间,她看到谢砚辞从实验室冲了出来,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唤他:
“砚辞……”
谢砚辞毫不犹豫地朝她跑来时,宋知予却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嘤咛:
“啊!我肚子好痛!”
谢砚辞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姜晚星,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宋知予。
只犹豫了一秒,他转身冲向了宋知予,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
再次醒来时,姜晚星已经躺在医院里。
给她换药的护士一脸同情:
“孩子没保住。你流产次数太多,子宫壁太薄,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姜晚星麻木地听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谢砚辞来了。
他僵硬地给姜晚星掖好被子,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
“知予她不是故意的,她年纪还小……”
“谢砚辞,”姜晚星打断他,抬头看他的眼睛,“孩子没了。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谢砚辞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半响,他紧绷的下颚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姜晚星死心地闭上眼睛。
这个孩子意外流产,对他而言竟是一种解脱。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智:
“只是很难,不是一定没有。医学没有百分百,你的身体更要紧……”
姜晚星把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背对着他躺下: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谢砚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姜晚星在脑海里叫出系统:
“系统,我要放弃任务。”
最后一次,她选择不再为他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