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火中醒冷宫地窖的空气浓稠如墨,焦肉的腥甜与草木灰的呛味缠在一起,
黏腻地糊在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烧红的铁屑。谢昭在堆叠的焦尸缝隙中睁开眼时,
眼球被浓烟熏得生疼,干涩得几乎要黏连在一起。不是梦。皮肤下隐隐的灼痛感尚未散尽,
喉咙里的烟味仿佛还在灼烧黏膜,那些濒死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
带着火舌舔舐皮肉的剧痛,将她的意识死死按在炼狱边缘。
她清晰地记得谢玥穿着绣满重瓣海棠的云锦裙,裙摆扫过满地火油时留下的褶皱,
记得她亲手点燃火折子的瞬间,指甲上艳红的蔻丹在跳动的火光中妖冶如血。“姐姐莫怪,
”谢玥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浸了蜜的毒针,扎得人耳膜生疼,“谁让你偏要去雁门关蹚浑水?
那北狄密信藏着多大的祸事,你我都清楚。留着你,陛下夜里都睡不安稳。
”谢昭那时蜷在冰冷的墙角,怀里紧紧攥着那份用蜂蜡封好的密信,信纸边缘被冷汗浸透,
边角都发了皱。那是她乔装成驿卒,在雁门关的暴风雪里追了三天三夜,
从北狄使者冻硬的尸身怀中抢回的铁证——信上用秘语写着北狄与朝中重臣勾结的细节,
而谢玥的闺名,就藏在秘语的密钥里。火越烧越旺,头顶的木梁噼啪作响,
烧焦的碎屑砸在肩头,烫得她一缩。她听见谢玥身边的侍女低声问:“县主,
太子殿下那边真的稳妥了?”“稳妥得很,”谢玥轻笑,声音里满是即将登位的得意,
“太子已在登基大典上受了百官朝拜,谢氏满门抄斩的圣旨早就拟好了,就留着姐姐一个,
好让我亲自送你上路,也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带着刚登帝位的威严与冷硬:“玥儿,此事做得干净。待你入了后宫,朕便立你为贵妃,
他日诞下嫡子,后位非你莫属。”是裴砚。那个七岁时被她从太液池的薄冰中救起,
攥着她冻得发紫的手,塞给她一枚玉珏说“欠你一条命”的太子,如今的新帝。
火舌终于吞没了她的视线,剧痛传来的瞬间,
谢昭只觉得胸口的玉珏烫得惊人——那是她被打入冷宫十年,
无论受多少欺凌都未曾离身的东西。再次睁眼时,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焦黑的尸骸,
而是一块温润微凉的玉石——东宫玉珏,青玉雕成的螭龙盘踞其上,龙鳞的纹路清晰可辨,
背面阴刻的“承恩不谢”四字,被体温焐得暖融融的。记忆如潮水般回溯到七岁那年的寒冬。
太液池结着一层薄冰,裴砚为了捞取不慎坠入池中的传国玉玺残片,失足落水。
满宫的太监宫女吓得面如土色,谁都知道这寒冬腊月里下池,与送死无异。是她,谢昭,
那时还是谢家备受宠爱的嫡女,脱下厚重的锦袄,只穿着单衣就跃入了刺骨的池水。
池水冷得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得她四肢僵硬,指尖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她在池底摸索了整整半个时辰,指尖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来,终于触到那枚冰凉的玉玺残片。
当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地爬上岸时,裴砚也刚被救起,他裹着暖裘,
将这枚玉珏塞进她冻得发僵的手心:“拿着,本宫欠你一条命。
”她那时还带着孩子气的倔强,冻得牙齿打颤却仍摇头:“殿下言重,臣女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敢承恩。”他却笑了,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澈:“那就‘不谢’——日后若有所求,
持此玉珏,东宫上下,无不应你。”后来她才知道,这枚玉珏并非普通饰物,而是东宫私印。
凭它可调动东宫暗卫,可通行六部密档库,甚至在太子离京时,能代行批红之权半日。
可前世的她,守着“不敢承恩”的执念,直到被打入冷宫,都未曾动用过这枚玉珏分毫,
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呵……”谢昭低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地窖里回荡,
像冤魂的泣诉,又像恶鬼的嘲讽,“裴砚,谢玥,我谢你们全家。”她撑着尸堆站起身,
踉跄地走到地窖角落那面蒙尘的铜镜前。铜镜上的灰层被她用袖口擦去一块,
映出一张稚嫩的脸——肌肤白皙细腻,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眉眼清秀,
带着十三岁少女独有的青涩。这是她尚未被逐出宗祠,还顶着“谢家二**”名头的年纪,
一切悲剧都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窗外忽然传来喧天的鼓乐,夹杂着喜炮的轰鸣声,
震得地窖的土屑都簌簌落下。一个丫鬟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喜庆:“二**!
大喜啊!圣旨刚到府里,陛下赐金册,封您为永宁县主,还下旨择日让您入东宫为侧妃呢!
”谢昭的指尖缓缓抚过镜中的脸颊,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当然记得这一天——这从来不是她的好日子,是谢玥冒领她退敌之功,风光受封的日子。
前世的今天,她在书房熬了三个通宵写就的《北狄粮道疏》,被谢玥拿去献给天子,
换来了“巾帼奇才”的赞誉。那时的她年轻气盛,气得冲去前厅大闹,
指着谢玥的鼻子揭穿真相。可等待她的,不是公正的裁决,而是父亲谢承安一记响亮的耳光。
“疯言疯语!”谢承安的声音带着怒意与不耐,“玥儿在御前献策,字字珠玑,
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编造的?来人,把二**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三日后,
一道“泄露军机”的罪名落在她头上,她被逐出谢氏宗祠,贬为庶人,从云端跌入泥沼。
而谢玥,则踩着她的心血,一步步成为东宫最受宠的侧妃,最终母凭子贵,登上贵妃之位,
亲手点燃了那场焚尽她性命的大火。这一世,她不会再哭,不会再闹,
更不会再寄望于父亲的慈爱与帝王的公正。那些人欠她的,欠她母亲的,她要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谢昭转身走到床前,打开那只陈旧的妆匣。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枚尖尖的银簪,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看似精致,尖端却被磨得锋利无比,
还淬了无色无味的毒——那是她在冷宫十年,受尽欺凌后学会的保命手段,可惜前世直到死,
都没能用出去。她又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钥匙就系在颈间的红绳上。打开木盒,
里面是母亲林婉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本泛黄的《大胤律疏注》。书页的边角已经磨损,
有些字迹被水渍晕开,却依旧清晰可辨。母亲曾是国子监司业之女,饱读诗书,
尤其精通律法,这本注疏,是她毕生心血,也是教她明辨是非的启蒙读物。“娘,
”谢昭轻轻抚摸着泛黄的书页,声音低沉而坚定,“前世我懦弱无能,
让您的牌位被迁出宗祠,连您的遗物都差点被谢玥烧毁。这一世,我不靠眼泪,不靠怜悯,
就靠您教我的这些律法,为您,也为我自己,讨回公道。”她换上一身素色的襦裙,
将那枚东宫玉珏系在腰间,又把《大胤律疏注》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银簪则别在发髻上,
海棠花簪头垂在耳畔,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杀机。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刺眼,
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西跨院依旧冷冷清清,
没有半点喜庆的氛围——今日不仅是谢玥受封的日子,还是她的十三岁生辰。前世的今天,
母亲还在时,总会为她煮一碗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可自从母亲难产去世,
父亲续弦娶了谢玥的母亲崔氏后,她的生辰就再也无人记得。谢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早已不在乎这些虚无的温暖。她抬步走向院外,对候在门口的车夫道:“去东宫。
”第二章玉珏为契东宫门外,朱红大门巍峨矗立,漆色鲜亮,门钉鎏金,
在日光下闪着威严的光。守门的侍卫身着玄色甲胄,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
扫视着往来人等。见谢昭乘坐的只是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侍卫当即横刀拦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站住!东宫乃太子殿下居所,
岂是你一个庶女能随便闯的?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谢昭从马车上下来,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看上去与普通的丫鬟并无二致。
她没有理会侍卫的呵斥,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的密函,递上前去,声音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劳烦通传太子殿下,就说谢昭有要事禀报——三日后,
户部侍郎周庸将在朝堂上弹劾太子殿下私调边军,
理由是殿下动了他儿子周明在雁门关的私盐生意。”侍卫一愣,本能地想将密函挥开,
却瞥见信封封口处盖着的“雁门关急递”火漆印——那火漆呈暗红色,
上面刻着雁门关守将的专属狼头印记,虽不知真伪,却也不敢轻易怠慢。北狄边境之事,
向来是东宫负责,若是耽误了军情,他们担待不起。“一派胡言!”另一名侍卫厉声喝道,
他显然更沉稳些,却也带着警惕,“太子殿下心怀天下,以家国为重,
怎会私调边军谋取私利?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受人指使来挑拨离间的?再敢胡言,
就把你押去京兆尹问话!”“若不信,”谢昭抬眸,目光直视着那名侍卫,语气笃定,
“可派人去查周庸府上西角门第三棵槐树。树洞之中,藏着一封北狄密信,
落款是‘居庸关守将赵骁’。信中言明,周庸收了北狄黄金五百两,
默许其子周明将私盐贩出雁门关,实则是为北狄输送军资。此事若败露,周庸必会倒打一耙,
将脏水泼到太子身上。”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私通北狄乃是株连三族的大罪,
即便只是传闻,也不敢掉以轻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其中一人快步入宫通传,另一人则死死盯着谢昭,手按在刀柄上,生怕她趁机溜走。片刻后,
东宫偏殿的侧门打开,一名身着玄色常服的少年快步走出。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眉目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是当朝太子裴砚。此时的他尚未登基,
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眼神却已如深潭般难以捉摸。
他手中正翻阅着一份北境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也在为边境之事烦忧。
见了谢昭,他抬眼便是一道如刀的目光:“你是谁?如何得知这些事?”谢昭没有下跪行礼,
只是从腰间解下那枚青玉螭龙玉珏,上前一步,置于裴砚面前的廊下石案上。
玉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螭龙纹路栩栩如生。“七岁那年,殿下落水太液池,
传国玉玺残片坠入深潭。满宫太监宫女都吓得不敢动弹,是臣女脱了外衣,
潜入刺骨的寒水中,摸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将那枚残片寻回。殿下当日说,欠我一条命,
以玉珏为凭。”裴砚的瞳孔骤然微缩。那件事发生在十年前,当时他年仅九岁,
因贪玩失足落水,玉玺残片遗失更是头等大事。他记得那个跳入冰水中的小小身影,
却因当时混乱,未能看清她的容貌,只知道是谢家的女儿。后来他将玉珏送出,
本是想偿还救命之恩,却没想到这些年,她竟从未用过这枚玉珏求助。“你如何活到现在?
”裴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他早已听闻谢家有位二**性情顽劣,
被谢承安关在柴房反省,怎么看都与眼前这个沉稳冷静、眼神锐利的少女判若两人。
“我死了。”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死于一场大火,在冷宫里,
被谢玥亲手点燃的大火烧死。魂游十年,我看尽了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看尽了北狄入关、京师沦陷的惨状,看尽了谢氏满门抄斩的血流成河。”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裴砚手中的军报,声音轻却锋利如刃:“周庸并非真心效忠陛下,
他早已暗中投靠北狄。明年开春,他会献出居庸关的布防图,北狄十万铁骑将趁机破关,
京师震动。届时殿下会被他构陷私通北狄,东宫被废,谢玥则借机掌东宫内务,
实则继续为北狄传递消息。三年后,新帝登基,
谢氏因站错队伍满门抄斩——只因谢玥一句‘东宫曾许我皇后之位’,而她早已另寻新主,
弃谢氏于不顾。”裴砚缓缓放下手中的军报,指尖轻叩着石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吹动廊下的宫灯,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知道谢昭说的并非空穴来风——周庸近日的确在朝堂上频频针对他,言语间多有试探,
而北狄的异动,也早已出现在他的军报之中,只是尚未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据?
”裴砚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帝王特有的审慎与冷静。空口白话,
不足以让他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故人”。“没有。”谢昭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
“我能给的,只有时间。三日后,周庸必会上奏弹劾;七日后,
周明在雁门关走私私盐的事情会被边军揭发,人赃并获;十五日后,北狄使者入京,
会携带周庸的亲笔密信,与他商议献关之事。殿下只需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即可。
”裴砚凝视着她良久,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三岁,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他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凝重:“你想要什么?如此精准的预判,如此大胆的上门,
总不会是只为了提醒我一句。”“谢氏宗祠,正南第三位——那是我娘林婉的位置。
”谢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另外,我要‘宗室女’的身份,
死后能入皇家陵寝旁支,与我娘的牌位相伴。我娘一生遵礼守法,
不该落得个牌位被逐出宗祠的下场。”“就这些?”裴砚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索要高官厚禄,或是求他为谢氏报仇,却没想到她的要求竟如此“简单”,
都与那个早逝的母亲有关。“还有三年光阴。”谢昭的声音沉稳如山,“殿下借我三年时间,
我助您稳坐东宫,肃清朝堂奸佞,抵御北狄入侵。我可以为您联络寒门学子,
建立属于您的势力;可以为您渗透世家内部,
通敌的密辛;更可以为您预判政敌的每一步动作——因为我曾是他们‘胜利果实’的见证者,
亲眼看着他们如何踩着忠良的尸骨上位。”裴砚的目光落在石案上的玉珏上,
螭龙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冻得瑟瑟发抖,
却依旧将玉玺残片高高举到他面前的小女孩。那时的她,眼里满是纯粹的勇敢,如今的她,
眼底多了沧桑与决绝,却依旧不改那份坚韧。“好。”裴砚终于点头,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需做我的‘影妃’——对外,你是本宫最宠爱的侧室,
享受东宫侧妃的尊荣,入住文绮院;对内,你是本宫最锋利的刀,替本宫斩除一切障碍,
掌东宫记室之职,专司情报之事。”“成交。”谢昭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补充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的复仇,殿下不得干涉。谢玥,谢承安,还有那些害过我和我娘的人,
我要亲手让他们付出代价,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来偿还。”“自然。”裴砚的眸光深邃如夜,
“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他随即唤来掌事太监李德全,
声音洪亮:“拟旨——赐谢氏庶女谢昭入东宫,居文绮院,赐紫檀木屏风一架,
屏风之上绣‘昭德’二字,由本宫亲笔题写。另,授谢昭‘东宫记室’衔,
特许其调阅六部密档三日。即刻执行!”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看了谢昭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一个庶女,竟能得到太子如此厚待,
不仅赐居雅致的文绮院,还获封记室之职,能调阅六部密档,这在东宫可是头一遭。
谢昭微微躬身:“谢殿下。”转身离去时,裴砚忽然开口叫住她:“谢昭,你不怕吗?
若我利用完你,便将你弃之如敝履,甚至杀你灭口,以绝后患。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
”谢昭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传来,被风吹得清透:“殿下若真如此做,
便说明我看错了人。那这三年,就当我还了七岁那年,你赠我玉珏的恩情。况且,
殿下若杀了我,再难找到第二个能精准预判北狄动向、知晓朝中大员阴私的人了。
”裴砚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谢昭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对着殿外的阴影处低声道:“去查她——从出生到今日,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尤其是她被关在柴房后的经历,以及谢玥近期的动向。”“是。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裴砚拿起石案上的玉珏,
指尖摩挲着背面“承恩不谢”四个字,喃喃自语:“承恩不谢……原来当年那个小女孩,
是你。”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他只知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谢昭,或许会成为他登顶之路最关键的一步棋。
第三章文绮院即**三日后的早朝,果然如谢昭所料,户部侍郎周庸手持一本厚厚的账册,
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地弹劾太子裴砚。“陛下!太子殿下私调雁门关边军,名为巡查边境,
实则是为了垄断雁门关的私盐生意,与民争利,中饱私囊啊!
臣之子周明在雁门关做些小本生意,竟被太子殿下的人无故扣押,货物全部没收,
这分明是殿下仗势欺人,打压异己!”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私调边军乃是重罪,
更何况是为了私盐这种谋利之事,这若是真的,太子之位恐怕难保。
不少与周庸交好的官员纷纷附和,跪地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而裴砚的支持者则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周庸拿出的账册看似详实,记录了周明的货物往来与损失,
让人难以反驳。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向阶下的裴砚:“太子,
此事你可有话说?”裴砚上前一步,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高声道:“父皇明鉴,
儿臣从未私调边军,更未扣押周侍郎之子。周侍郎口中的‘罪证’,不过是他勾结北狄,
欲诬陷儿臣的借口!”他随即示意李德全上前,将一封密信和一本账册呈给皇帝。
“父皇请看,这是儿臣派人在周庸府中西角门槐树下找到的北狄密信,信中清楚写明,
周庸收了北狄黄金五百两,默许其子周明将私盐贩出雁门关,实则是为北狄输送军资,
资助敌人。而这本账册,则是周明走私私盐的详细记录,
每一笔交易都与北狄使者的行踪吻合,甚至标注了北狄军队的急需物资。
”皇帝接过密信和账册,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
密信上的字迹与周庸平日的笔迹别无二致,
连他写字时习惯顿笔的细节都一模一样;账册上的记录更是详细到时间、地点、交易金额,
甚至连周明与北狄使者接头的暗号都有记载——这些,都是谢昭根据前世记忆复原的,
连墨迹的深浅、纸张的材质,都模仿得与当年户部的文书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周庸!
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将密信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朕待你不薄,你竟勾结外敌,谋害太子,妄图打败朝纲!来人,将周庸打入天牢,
三司会审,查抄家产,其三族一律流放岭南!”周庸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口中喃喃道:“不……不是我……这是伪造的……是太子陷害我!陛下明察啊!
”“是不是陷害,一问便知。”裴砚冷声道,“儿臣已派人将周明从雁门关带回,
此刻正在殿外候旨。另外,北狄使者与周庸的联络人,也已被儿臣的人抓获,
不日便可押解回京。届时人证物证俱在,看他还如何狡辩!”铁证如山,周庸再无辩驳之力,
被侍卫拖出大殿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冤,却无人理会。此事震动朝野,
人人都在议论东宫的“未卜先知”,不少人猜测太子身边定有高人相助,一时间,
东宫的势力愈发稳固,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官员纷纷向裴砚示好。而谢府之中,
此时正一片喜气洋洋。谢玥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锦裙,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的发簪,珠光宝气,好不张扬。她听闻周庸倒台,太子地位稳固,
心中更是得意,认为这都是自己的功劳——毕竟她时常向太子“进言”,分析朝局,
太子定会因此更加宠爱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东宫的仪仗浩浩荡荡地驶入谢府,
红绸引路,宫灯开道,为首的正是李德全。他手持明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
太子诏曰:谢氏庶女谢昭,聪慧贤淑,明辨是非,堪配东宫,特赐居所文绮院,
赐紫檀木屏风一架,屏风绣‘昭德’二字,乃太子亲笔。另,授谢昭东宫记室衔,钦此!
”谢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眉笔“啪”地掉在梳妆台上,摔成两段。文绮院!
那是她早就看中的别院,景致雅致,离太子的主殿最近,
她特意让人按照东宫侧妃的规制布置,准备等自己入东宫后作为陪嫁别院的!
如今竟然赐给了谢昭那个贱婢?还有“昭德”二字,那分明是只有正妃才能享用的封号寓意,
太子竟然赐给了一个庶女!“李公公,”谢玥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试图维持镇定,“您是不是读错了?谢昭不过是个庶女,品行顽劣,怎配住文绮院,
怎配得太子如此厚爱?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李德全斜睨了她一眼,
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疏离:“县主说笑了,太子殿下的圣旨,字字珠玑,岂有读错之理?
谢姑娘如今是东宫记室,掌管东宫情报事宜,又是殿下亲口许诺的侧妃人选,住文绮院,
受此赏赐,再合适不过。县主若是不服,不妨亲自去东宫问问殿下?”谢玥气得浑身发抖,
却不敢对东宫的人发作——她还指望靠着太子上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德全带着人将那架雕刻精美的紫檀屏风抬往谢昭的西跨院。
她转身冲到书房,找到正在处理公务的谢承安,哭哭啼啼地控诉:“爹!谢昭那个贱婢,
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太子,竟然抢了我的文绮院,还得了‘昭德’的赏赐!
这分明是僭越!您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她这么嚣张!”谢承安皱眉,
他刚得知周庸倒台的消息,正心惊胆战——他与周庸素有往来,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如今东宫对谢昭如此看重,他哪里敢得罪?“玥儿,休得胡言!东宫的决定,
岂是你我能置喙的?谢昭如今得太子青睐,我们巴结还来不及,怎可与她为敌?
此事休要再提!”“爹!”谢玥不甘心地尖叫,“您怎么能帮着外人?
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那个谢昭,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够了!”谢承安厉声呵斥,
猛地一拍桌子,“你若再胡闹,惹得太子不快,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如今周庸刚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