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死。我站在夜家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门前,
手里捏着一张湿透的出院证明。落款处,神医生的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像一道符咒封印着某种恶兽。临走前,他用那把用来敲膝跳反应的小锤子,
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夜归,记住了。只要他们不动手,你就不能还手。」
「这是你重获自由的唯一条件,也是你脖子上的项圈。」
我摸了摸额头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练习了三个月的“社交性微笑”。
项圈?我不讨厌项圈。项圈的存在,是为了提醒猎物——狗链松开的那一刻,
跑得一定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第一章社交礼仪夜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真皮沙发上坐满了人。我的生父夜建国,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大哥夜沉,
还有那个占据了我二十年人生的“妹妹”,夜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
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苦涩。这种味道,
我在神医生的解剖室里闻到过类似的——那是福尔马林掩盖尸臭的味道。
一份亲子鉴定书被甩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夜沉翘着二郎腿,
眼神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夜归,既然回来了,就把规矩立一下。」
他指了指缩在他身边的夜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傲慢。「莹莹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你在那个疯人院里学的那些脏手段,最好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发现你欺负她,
或者让这个家不得安宁……」他顿了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出来。
」我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夜沉的脖颈上。他的颈动脉在灯光下微微跳动,
频率大概是每分钟七十二次。太暴露了。如果手里有一支圆珠笔,只需要0.5秒,
我就能让那里的鲜血喷出两米高,像喷泉一样漂亮。但神医生说了,我是个文明人。
于是我收回视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好的,哥哥。」
我温顺地点头,声音轻柔。「我不欺负人。只要你们不打我,我就不仅是文明人,
还是个活菩萨。」夜莹瑟缩了一下,抓紧了夜沉的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姐姐……姐姐以前在医院,是不是经常打架?我看新闻说,
那种地方……」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留白。夜建国皱起眉,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仿佛我是什么携带病菌的传染源。「行了。李妈,带大**去客房。
原来的房间给莹莹做画室了,没空收拾。」客房。也就是佣人房旁边的杂物间。
我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礼貌地对李妈说了一句“麻烦了”。转身上楼的时候,
我听见夜莹小声地啜泣,还有夜沉温柔的安慰声。「别怕,有哥在。这疯子要是敢发病,
我就把她送回那个笼子里去。」我脚步一顿。笼子?这世上最大的笼子,
难道不是这就所谓的“家”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干干净净。
我的手很痒。这种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钻进骨髓,叫嚣着渴望温热液体的安抚。
忍住。夜归,你要忍住。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刚刚出院的可怜病人。
猎人要有耐心。等他们先动手。
第二章应激测试夜家的人似乎把挑衅我当成了一种饭后娱乐。
或者是某种名为“试探疯子底线”的科学实验。早餐桌上。
茶;我的面包里偶尔会吃出几根不知名的头发;走廊上总是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洒了油的陷阱。
如果是以前的我,这座别墅现在应该已经被夷为平地了。但现在,我是文明人。
我对这一切照单全收。喝凉茶,我就当清热解毒;吃出头发,
我就整整齐齐地把它们收集起来,贴在床头的本子上,标注好日期和嫌疑人;遇到油渍,
我便绕道走,甚至还会贴心地立一块“小心地滑”的牌子。我的“逆来顺受”,
让夜莹越来越大胆。第三天晚餐。主菜是惠灵顿牛排。夜莹切牛排的手法很生疏,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我正专心地分割着盘子里的肉。神医生教过我,
解剖——哦不,切肉,是一门艺术。要顺着肌理,避开筋膜,
每一块都要切成绝对完美的正方体。突然,一只脚伸到了我的桌下。
那是一只穿着**版高跟鞋的脚,鞋尖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脚背上,甚至还用力碾了碾。
疼痛是一个信号。我的大脑瞬间兴奋起来,肾上腺素飙升。攻击判定:成立。
防御机制:启动。但我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夜建国,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挑衅的夜沉。不行。
这种程度的攻击,如果我现在把她的腿骨折断,在法庭上可能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
神医生会不高兴的。他如果不高兴,就会没收我的小红花。于是,我只是停下了切肉的动作,
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夜莹。「妹妹。」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间。「你的鞋跟,踩到我的脚趾骨了。根据压强公式计算,
你现在的力度大概是四十五公斤。」「如果再用力一点,我的趾骨末端可能会发生轻微骨裂。
」夜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慌乱地收回脚,眼泪说来就来,
比水龙头还快。「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怎么会踩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是……」她转头看向夜沉,哭得梨花带雨。「二哥,姐姐是不是病又犯了?
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像是在看死人……」夜沉“啪”地一声摔了筷子。「夜归!
你又要发什么疯?莹莹离你那么远,怎么可能踩到你?你有被害妄想症就滚回医院去治!」
夜建国也沉下脸,威严地呵斥:「不想吃就滚下去!别在这倒胃口!」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愚蠢,且盲目。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好的,父亲。」我站起身,拉开椅子。
在经过夜莹身边时,我停下了脚步。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妹妹,下次想踩我,记得用力一点。」
「只要把骨头踩断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把餐刀……**你的手背里了。」
夜莹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我直起腰,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转身,像个优雅的幽灵一样飘上了楼。身后传来夜莹惊恐的尖叫声和打翻盘子的声音。
真悦耳。可惜,力度还是不够。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解开项圈了。
第三章诱导犯罪夜莹病了。据说是因为被我“恐吓”,导致精神衰弱,整夜做噩梦。
夜家上下对我更是视若仇寇。佣人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瘟疫,连送饭都是放在门口就跑,
生怕我冲出来咬人。我很冤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房间里磨刀而已。
那是一把原本用来削水果的小刀,钝得连苹果皮都削不断。我花了两天时间,
用从花园里捡来的鹅卵石,把它磨得锃亮。磨刀的声音很有节奏。
沙——沙——沙——在寂静的深夜里,这种声音就像死神的倒计时,穿透力极强。
夜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想,这声音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催眠曲。第四天晚上。
夜沉踹开了我的房门。他满身酒气,领带歪斜,显然是刚从某个应酬场上回来,
带着一身的戾气和不耐烦。「别他妈磨了!」他冲进来,一脚踢翻了我面前的小马扎。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那把刚磨好的水果刀,刀刃上映出一线寒光。我抬头看他,
眼神无辜。「哥哥,我在削苹果。」我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皱巴巴的苹果。「放屁!
大半夜削什么苹果?你是故意想吓死莹莹是不是?」夜沉怒吼着,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但我不仅没有挣扎,
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踮起了脚尖。来了。终于来了。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看到了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却一脸幸灾乐祸的夜莹。她在笑。她在等夜沉动手。我也在等。
「夜归,我忍你很久了。」夜沉咬着牙,满脸通红,酒气喷在我的脸上。「你这种怪物,
就不该活着回来。既然你不识好歹,今天我就替爸好好教训教训你!」他扬起了右手。
巴掌带着风声,狠狠地朝我的脸扇过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掌纹里的汗渍都清晰可见。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计算着最佳的防御角度。如果只是挨一巴掌,判定为轻微伤害,我最多只能扭断他两根手指。
太亏了。必须让他伤得更重一点。于是,我没有躲。「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口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铁锈味。嘴角破了,血流了出来。很好。
出血了。伤害等级提升。「你敢瞪我?」夜沉见我没有反应,更加暴怒。他松开我的衣领,
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我的腹部。这就对了。持续性攻击。这一脚如果踹实了,
我的肋骨可能会断两根,内脏可能会受损。生命受到威胁。解锁权限:无限自卫。项圈,
断了。在夜沉的脚即将触碰到我腹部的前0.1秒。我动了。我没有后退,
反而侧身向前一步,如同一条滑腻的蛇,瞬间切入了他的内圈。左手扣住他的脚踝,
顺势向上一提。右手握拳,中指凸起,重重地击打在他大腿内侧的神经丛上。「啊——!」
夜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倒去。但这还没完。我是文明人,
我只做“防御”。在他倒地的瞬间,我“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扶他。然后,我手里的水果刀,
非常“不小心”地、顺着重力加速度,笔直地**了他的大腿。避开了大动脉。
但切断了肌腱。这可是神医生教我的——要让痛苦最大化,但伤害最小化。「啊!我的腿!
我的腿!」夜沉躺在地上,抱着大腿疯狂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我站在旁边,
手里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满脸惊恐。「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看着门口已经吓傻了的夜莹,露出了回家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血珠顺着我的指尖滴落。
滴答。滴答。「你看,我都说了,我是个文明人。」「你怎么非要逼我正当防卫呢?」
第四章止血的艺术夜沉的惨叫声很有穿透力,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狗,
震得水晶吊灯都在颤抖。我不喜欢噪音。尤其是这种毫无韵律、只剩下恐惧的噪音。
于是我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团成一团,在他张大嘴准备发出下一声嚎叫时,
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口腔。世界清静了。「呜呜……呜!」夜沉瞪大了眼睛,
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他死死捂着大腿,
指缝间涌出的血把地毯染成了暗红色。那是波斯手工地毯,清洗费很贵。真是个败家子。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夜建国穿着睡袍冲了下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李妈。
看到地上的血泊和倒在血泊里的儿子,这位商界大鳄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沉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夜建国扑过去,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想要按住伤口却又不敢碰。
站在门口的夜莹终于找回了声音,指着我,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是她……是姐姐!
姐姐拿刀捅了二哥!爸,姐姐杀人了!」夜建国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夜归!你这个畜生!」他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
那是整块大理石雕成的,重达两公斤。如果砸在头上,不仅会脑震荡,
还会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攻击意图明确。致命凶器在手。
反击方案:踢膝盖废他下盘、夺凶器反杀、或者直接用手里还没擦干的水果刀切开他的气管。
每一个方案,成功率都在九成以上。但我没有动。我只是举起了手里沾血的刀,刀尖向下,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父亲,您确定要动手吗?」我歪了歪头,
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进行学术探讨。「刚才二哥也是想动手打我,结果他不小心滑倒了,
大腿正好撞在我的刀上。这是物理学上的意外,也是因果律的必然。」
「如果您现在把烟灰缸砸下来,我不保证我的手会不会也‘不小心’滑一下。」
我指了指他的颈动脉。「老年人的血管脆,补起来很麻烦的。」夜建国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是只老狐狸,不仅贪婪,而且惜命。他看懂了我眼里的东西——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事实。如果他敢砸下来,躺在地上的就不仅仅是夜沉一个人了。「你这个疯子……」
他咬牙切齿,手里的烟灰缸终究没敢扔出来,只能重重地砸在地上。「大理石裂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的裂痕,叹了口气。「这一块砖,能抵夜莹三个月的零花钱。父亲,
冲动消费是魔鬼。」「闭嘴!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夜建国冲着李妈吼道。很快,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在把夜沉抬上担架的时候,我好心地走过去,
帮那个满头大汗的急救医生指了指位置。「肌腱断裂,创口深度三厘米,
避开了股动脉和坐骨神经。不用止血钳,压迫止血十分钟就好。」医生愣了一下,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鬼。「你怎么知道避开了神经?」我笑了笑,
把沾血的水果刀在夜沉的衣袖上擦了擦,擦得雪亮如新。「因为我是故意的啊。」
「要是割断了神经,他以后就只能坐轮椅了。我可是个顾念亲情的文明人,
怎么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担架上的夜沉听到了这句话,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心理素质真差。既然游戏开始了,那就不可能只流这么点血就结束。
我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夜家大厅,转身走向厨房。折腾了这么久,我饿了。
第五章鄙视链闭环夜沉住院了。夜家对我实行了全方位的经济制裁和生存封锁。
厨房上了锁,我的银行卡被冻结,甚至连别墅的Wi-Fi密码都改了。
夜建国试图用这种原始且低效的方式,让我屈服,让我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天真。
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为了换一根烟,
能帮重症区的连环杀手写三万字的申诉书;为了搞到一把螺丝刀,
我能在下水道里趴三个小时。饥饿对我来说,不是惩罚,是修行。但我不想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