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人的年龄是秘密。每当别人问起我年龄,我总会说我18岁。聚会上,
朋友们都觉得我还是保持着年轻的模样。他们不知道,每年生日当天,
我都会杀死一个人——我自己。……1“医生,我想我是疯了!”精神科室,
一个女病人瞳孔瞪得老大,眼中的血线清晰可见。“我明明没有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颤音,像是怕惊扰什么,“可我的影子……它对我笑了!”我垂下头,
钢笔在指尖不易察觉地转了小半圈。“这种症状,”我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前天……不,不对。
”她用力摇了摇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应该是一周前。一周前,
我就感觉家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可我明明是一个人独居……”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要急于说服我,也说服自己,“我找遍了宿舍每个角落,衣柜、床底、甚至通风口,
连只老鼠、蟑螂都没有。但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都在。
”我的视线扫过她填写的个人信息单,指尖在某一行上短暂停留。“还有三天,
就是你的生日了。”“对。”她怔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焦虑覆盖,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没等我回复,女生就又自言自语。“难道是遗传吗?
”“网上说是什么妄想症,也可能是颞叶癫痫的脑神经问题,或者是精神分裂?医生,
我是不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我将手边那份刚刚出具的、墨迹还带着打印机余热的检测报告轻轻推向她。“你的报告,
一切都显示正常。”“正常?”女生怀疑地紧皱着眉,“这怎么可能正常!
我亲眼看见它笑了!嘴角咧到这儿……”她用颤抖的手指比划着自己的耳根,
“那根本不是光线的错觉!”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将报告又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可以回去了。”“嗯?”她愣住了,张着嘴,
似乎还在等待更多的诊断、药方,或者至少一句安慰。但我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只是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疏离的姿态。墙上的钟,秒针又走了完整的一圈。
沉默让她更加不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目光在我脸上和那份“正常”的报告之间游移了几次,最终,转身,拉开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涌入昏暗的诊室,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生日,那天,
你需要注意一下。”“……嗯?”女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疑惑的语气。“需要注意什么?
”我看着那张青涩的脸。“注意……一切。”女生的脸色格外复杂,但她还是走了。
我目光微动,落在那道随着她一同离去的、微微颤动的影子上。门缓缓合拢。光影收束,
诊室重归寂静。我摘下口罩,桌上那面小圆镜里,映出一张与她年龄相仿的脸。“还有三天,
轮到你‘更新’了。”手机响过信息提醒。【周屿然,回国了。】【这次聚会,他也来。
】【你要不要也来?】窗上的玻璃镜面,映照着我的轮廓。我的影子安静地贴在身后,
嘴角仿佛含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极淡的笑意。2我推开包厢的房门。房间里,
玻璃碰撞声和欢声笑语的喧哗,有了一瞬间的卡顿。十几道目光扫来,聚焦在我脸上。然后,
沉默了好几秒钟。“林珑月?”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是我。
”坐在主位的老班长率先站起来,眼镜后的眼睛忍不住瞪大,“真是你?我差点没敢认。
”“我的天……”当年坐我后排的蒋莉起身把我拉到她旁边座位走下,“林珑月,
你……你怎么一点都没变?简直跟十八岁一模一样。”我笑了笑,目光迅速掠过全场。
他们身上已然留下了这过去二十年的岁月流光的痕迹。男人发际线后退,女人眼角有了细纹。
在周遭步入成熟、甚至透出些许疲态的面容映衬下,我这张依旧青涩饱满的脸,显得突兀。
空气里的声音降下了不少。他们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似乎都落在我身上。
“用了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啊?效果也太惊人了!
”一个妆容还算精致但又显得干巴的女人问道。我记得她叫孙婷。“没怎么用这些。
”我轻描淡写,看向坐在对面的某个男人。周屿然。我的前任。时间待他算得上宽容。
近四十的年纪,褪尽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显深刻。西装妥帖,领口解开一颗纽扣,
眉眼间那份疏离感依旧,只是沉淀得更深。相比其他同龄人,他已经算很好了。
他正端起茶杯,目光与我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几年同学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蒋莉凑到我耳边,热气裹着酒意,
“这次突然出现……是为了见他吧?”我没有否认,只是弯了弯唇角。撒谎,我向来不擅长。
“哎,你呀。”蒋莉叹了口气,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俩能走到最后,结果你先说了分手。现在……后悔了?”“我不后悔。
”我的声音很轻,却平稳得像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没得选。”“珑月现在在哪儿高就?
”有人插话。“市中心医院精神科。”“哦,精神医生啊。
怪不得……”那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半句没说出来。怪不得什么?也什么怪不得的。人,
就是奇怪。又有人追问我的生活。结婚了吗?有孩子吗?我一一用否认的答案带过。
每回答一次,我能感到旁边周屿然的视线,平静却存在感极强。孙婷端着酒杯,
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林医生。”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锐利,“咱们老同学,
就别藏着掖着了。现在医美这么发达,分享一下呗?是哪家机构?
还是……打了什么特别的针?”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安静下来。“我没做医美。
”我平静地说。“不可能!”孙婷的笑有点挂不住,“大家都是女人,变老是自然规律。
你这样……怎么可能呢?。”她上下打量我,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吧?我听说有些来路不明的药,副作用很大的。
”“孙婷,你喝多了。”蒋莉打圆场。“我没多!”孙婷甩开她的手,盯着我,
某种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上学时就一副小绵羊模样,现在装什么清高!
凭什么你就青春永驻?我们就像在正常变老?这不公平!
”她的指控荒唐又带着一丝真实的愤懑。几个女同学神色微妙,显然被触动了某根心弦。
女人都爱美,都想要年轻永驻,不是吗?3“林医生,你就说实话吧。”另一个声音加入,
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欲,“我们又不是舍不得花钱。”“哎,别说,
听说那些保养的玩意儿可贵了,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有人附和,
语气里分辨不出是羡慕还是酸涩。“哈哈哈,林珑月长这么好看,
说不定被什么有钱人包养了,不愁钱。”一个发福,眼神油腻的男人说道。
说完他还朝我挤出一个猥琐的笑意。一阵低低的哄笑。我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
人类的好奇与恶意,就跟那些智性不足的野兽一样。“李俊,听说你包养的三,年龄并不小。
”周屿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杂音。“你的口味,这么特殊吗?”李俊转向周屿然,
眼珠子打了一个圆圈,“呵哈,差点忘了,你俩以前好过。怎么,余情未了?
”周屿然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他抬眼看向李俊,没说话。
只是那眼神沉静而冷,像杀过人一样。包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我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在寂静中被放大。“我去一下洗手间。”关下包厢门,身后的喧闹被门隔开,
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光线是同样的冷白。淡淡的香薰味在空中弥漫着,
掩盖不住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手指,带来真实的凉意。然后,
我抬起头,看向镜中。镜子里的人,拥有一张毫无岁月痕迹的脸。皮肤光洁紧绷,
眉眼清晰如昨,连唇角习惯性维持的那抹平静弧度,都与十八岁那年别无二致。蒋莉说得对,
一模一样。可只有我知道,这“一模一样”之下,堆积着什么。今天不该来的,
因为过了今晚,就是我的生日……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也凝视着那道属于我的阴影。
“她”也凝视着我。“你也很期待,对吗?”我对着镜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镜中的我,影子也在同样的位置。它笑了……4聚会在一种微妙而疲惫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孙婷被蒋莉扶去休息室醒酒,李俊和周屿然在刚刚的冲撞之后,两人便讪讪地不再开口。
其他人也恢复了表面的谈笑,只是那笑里多了层说不清的隔阂。
一道道目光仍会不经意地掠过我,带着审视、猜度,还有一丝异样的贪婪。
仿佛我此刻成了房间里的展品,他们观赏着、羡慕着,还散发出土匪般的占有欲……散场时,
夜色已浓。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早凋的落叶。“我送你。
”周屿然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不像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我抬眼看他。
酒店门口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副深邃的轮廓更显疏离。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落在前方沉沉的夜色里,并未与我对视。“不用了。
”我听见自己说,“我打车很方便。”“顺路。”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终于侧过头,
眼底映着霓虹的碎光,看不真切情绪,“这个时间,这边不好打车。”蒋莉挽着我的胳膊,
轻轻捏了一下,眼神里写着“去吧”。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寒暄道别,
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沉默了两秒,我点头:“好。”他的车是辆黑色的轿车,
里面很干净,有极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皮革的气息,和他的人一样,冷静而克制。
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后面又驶向通往郊外的路。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开。眼前除了两三辆车,便只有通明的路灯与纳静的黑夜。
车厢里一片寂静。引擎低微轰鸣,窗外流动且远去的城市光影。我看向窗边,
玻璃反照两人模糊的轮廓。这样看去,两人之间,相融的岁月,才没去了踪迹。
我的余光忍不住看向他的影子。在正常的时间洪流里,我的灵魂脱离了这具受限的躯壳,
走到了人生的中途。有些东西早已被冲刷得面目全非,剩下的,
或许只是记忆中一点模糊的刻痕,连怀念都显得奢侈。“李俊的话,别放在心上。
”周屿然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低沉。“不会。”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无关紧要的人。”又是沉默。过了片刻。“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并不常见的犹豫。“真的没变。
”这句话里没有孙婷那种尖酸的探究,也没有蒋莉纯粹的惊叹,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结论,
带着深深的困惑。“嗯。”我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他也没再追问。成年人的默契,
在于懂得适可而止,不再触碰彼此心照不宣的边界。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漆黑,
倒映着两岸璀璨却冰冷的光带。离家越来越近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23:37】来得及。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冰冷期待与本能抗拒的颤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每年这个时候,
都是如此。就在分神看向时间的这一刹那——前方一辆货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变道!
5刺眼的远光灯猛地穿透前挡风玻璃,晃得人眼前一片煞白!周屿然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
脚下急刹!巨大的惯性将我狠狠抛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我只听见一阵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响,随后侧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车身剧烈一震,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颠倒、旋转……我昏过去了。等我睁开眼,
我率先看了眼手上已经带着裂痕的表。【23:46】钟表,还在倒计时着。
车子斜停在路边,挡风玻璃也裂开了,车头左侧撞击严重,直接凹进去一块,
而右侧卡在了隔离护栏边上。寂静之中,我只能听见周屿然略显粗重的喘息。他的头,
正流着血。微睁的眼神也透露着一种半昏半醒的迷茫。我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有事吗?
”他似乎清醒了点,吃力地回应我,“我没什么事,你……怎么样?”我摇摇头,
除了安全带勒过的胸口有些闷痛,并无大碍。“我没事。”只是手在轻微发抖,
不知是源于车祸的余悸,还是因为那不断迫近的、滴答作响的时间。
“没事就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腿被压住了。”我的手机不知飞哪了,
只好用周屿然坏了一半的手机打了电话报警,也叫上救护车。我再看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冰冷的恐惧猛地攥紧了心脏。不能等。绝对不能等。我松开安全带,右侧的车门被栏杆封死,
只能从左边下车。正当我小心翼翼地跨过周屿然,他却突然抱住了我。“珑月,我好想你,
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看着他那仍是迷糊的双眼。只是轻轻地凑过他的耳边,
“乖……”他抱得更紧了。我往旁边一拉,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我下了车,
看了眼昏沉过去的周屿然。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几乎是跑了起来。这里离家不算远,
跑回来还来得及。高跟鞋敲击郊外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慌乱。夜风刮在脸上,
带着刺痛感。我只好脱掉了高跟鞋,赤脚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奔跑。我到家了。刚冲进家门,
反手重重关上。屋里一片漆黑,死寂。**在冰冷的门板上,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了黑暗,
我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隐藏在客厅墙上的机关门。推开。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下走去。
地下室的空气更加寒冷,还带着一股陈旧的、类似灰尘和酒精混合的冰冷气味。
啪——感觉灯开了,惨白的白炽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这个十几平米的空间。
这里空荡得近乎诡异。除了房间正中央的红色桃木圆桌和墙角那里的等人高的落地镜,
什么都没有。我又看了看的时间。【23:59】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赤脚上传来的冰凉,提醒着我依然存在。还有30秒。我走到房中间,
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把手术刀。对着镜子,将它,抵在我清晰可见的脉搏上。
每年的程序都是一样的。在午夜钟声敲响,站到镜子前。然后,杀了我“自己”。周而复始,
永葆十八岁的鲜妍,也永陷这无间轮回的牢笼。刀锋抵住皮肤的瞬间,
冰凉触感沿着神经直抵心脏。我清数着最后的十秒。
10……9……8……【00:00】寂静。我愣在原地,刀尖仍抵着脉搏,
血珠凝在皮肤表面,没有继续渗出。镜子里的“我”,仍是我的模样。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它,没有变化。钟声也没有响起。我将刀放了下来,握紧在手中。
我走到镜前。镜框边缘,有几道刮痕。我记得,以前没有。所以,
“她”已经出来了……6那“她”会在哪儿呢?我抬头看向楼梯口,随后将手术刀放回桌上。
这把手术刀是钝的,血液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骗镜子里的“我”的小把戏。不过,
桌子下面,藏着把真刀。我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挪向楼梯口。地下室死寂,
只有我自己极力压制的呼吸声。楼上传来窸窣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
在地板上缓慢地行走。我就知道她不会走远。因为黎明之前,两个影子必须抹除一个。
我轻轻踏上第一级台阶。木板发出极其细微的**。停下,倾听。楼上的脚步声也停了。
我们都在黑暗中等待,捕捉对方的声息。这个房子里面,只有一把真刀,此刻就在我手上。
我走到楼梯一半,忽地听到一阵拖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笨重的东西,正在被堆动。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放在客厅的矮柜的边角。
我下一秒就能猜到她在想干什么。突然,矮柜快速地冲向门口。我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去。
她想靠这柜子砸死我,只是……砰——柜子卡在门前,长出来的几公分,让它根本进不来。
我手中一握,刀柄在我手中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我跟饿久的疯狗一样冲上去。
赶到门口才发现,客厅只剩空荡的昏暗。月光溜进没有玻璃的窗框,
附在几件笨重家具的轮廓上。我挪开卡住的矮柜,目光认真扫过客厅。
墙上那个没了玻璃的木钟,秒针走动声在寂静里被放大,滴答,滴答。
【00:15】我低头看表。【00:04】表果然坏了。我隐隐听见,有水潺流的声音。
她在二楼……我发现,电源箱也被她用什么砸了。整个房子除了地下室有备用电源,
其他地方都陷入昏黑之中。她在玩躲猫猫吗?我摸黑走上二楼。刚转向卫生间的方向,
一片巨大厚重的白色麻单猛地罩下,视线被彻底剥夺的瞬间,一股猛力从侧方撞来。
我踉跄后退,一脚踏空,从楼梯上翻滚下去。世界在剧痛和眩晕中旋转。停下时,
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不等我喘息,只觉猛地一把扑压在我身上,下一秒,
我就感觉到一条绳子一样的东西紧紧勒在我脖子上。窒息感爆炸般涌上,我右手握刀,
朝着身上压制的黑影胡乱刺去。“呃啊——!”一声短促的痛嚎,绳圈一松,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我剧烈咳嗽着,胡乱扯开缠裹的床单。布料浸透了粘湿,
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头上伤口流下的。
我用被单一角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握紧手中的刀,随后,再次走上二楼。刚过转角,
一道影子便从蓄谋的角落猛扑出来!双手如铁钳扣住我握刀的手腕,
巨大的冲力让我们双双撞进卫生间。她喉间发出“咯咯”的可怕声响,我借着微弱的月光,
勉强看清她的脸。那瞬间,我感觉这张狰狞的脸。好丑……她猛然发力,我腕骨剧痛,
短刀脱手飞出。地上满是我们溅落的血液,一个湿滑让我们身体失去平衡,
轰然跌入冰冷的浴缸,巨大的水花溅满四周。狭小的空间瞬间成为囚笼。
每一次扭动都撞上坚硬的瓷壁,带来沉闷的钝痛。我们像两头发狂的困兽,
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扯、挤压、企图将对方按入水下。冰冷的水混着两人的血,越来越浑浊。
我的力气,快用尽了。很快,她就将我压在了水中。她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
根本抬不了头。混乱搅乱的视野,我看见她的下腹猩红更甚。求生的本能压下一切,
我聚集起最后的力量,手指狠狠抠进那片伤口。她身体剧震,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嘶。
我趁势用尽全身力气猛然翻身,水花激荡,终于将她反压下去。当我挣扎着浮出水面,
扒着浴缸边缘剧烈呛咳、喘息时,却猛然怔住。眼前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卫生间。墙壁剥落,
霉斑遍布,水管锈蚀,仿佛二十年的光阴在一瞬间腐败、沉积于此。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废墟般的气味。浴缸里的水,依然冰凉猩红。7她不见了。
浴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但我腹部的伤口、脖颈的勒痕、额角的撞伤,所有的疼痛都在鲜明地宣告刚才搏斗的真实。
浴缸里的水正在快速退去,像被看不见的漏斗吸走,连同那些猩红的血丝,
消失在生锈的排水口周围堆积的黑色污垢里。我……进入了【镜】的世界。
她竟然还知道这种办法!我撑着缸壁,费力地爬出来,赤脚踩在布满裂纹和霉斑的地砖上,
向着楼下跑去。这个房子,只有地下室有镜子。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血色的刻痕。
那是字。我根本没有看,我要赶在她把镜子封起来前,回去!否则,死的就是我!
可我经过它们时,却听见“我”自己的低语。“房子有怪声……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影子今天动了一下,是错觉吗?!”“镜子里的‘她’,笑的时间变长了!
”“我杀人了。”“我又看到了‘她’。那能怎么办?还要……继续杀人?”“有点疼,
不过很快的。”“我会永远十八岁。”“不能让‘她们’出来。”“生日快乐,林珑月。
”……楼梯的木板已经腐朽,踩在上面,发出一声声危险的警告,仿佛随时会塌陷。
我冲进了地下室,刚看到那面镜子。就看到自己的身影正拿着那把短刀,也在冲向我。
我疯地冲向镜子。正要撞上镜面时,我却跨过了镜框,一把将她撞倒在地。
我不顾身上的刺痛,连忙去抢她手中的刀。她还想护住,可我一脚就踩去她受伤的小腹。
她吃痛,手上的力气一松,刀就被我彻底夺走。我举刀,就要刺向她的心脏。就在一瞬,
我手中停下了动作。我看见她笑了。那种释怀,为什么那么真实?她不想活下去吗?
“你……笑什么?”我问道,却听见自己的声音颤着。明明那么黑,
她脸上却清晰得像我在照镜子般。她的笑容僵住,渐渐露出满眼的悲悯。“你笑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干涩,喉咙被勒过的地方**辣地疼。我的刀尖抵在她胸上,
只要她乱动,我就立马用力刺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像穿透了二十年的循环,落在我从未看清的某个地方。她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在地面晕开暗红的花,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痛。“我累了,林珑月。”她的声音,更加沙哑,
更加疲惫。“你不累吗?”这次,轮到我沉默。她看着我,再加说道:“你知道吗?
你根本杀不死我们的。”说完,她突地想抢过我手中的刀,我眼神一厉,
直接将刀刃没入了她的胸膛。我看着她,反而更加疑惑。她刚刚,不是想抢我刀,
是想……自杀!她最后用力的方向,是刺向她自己。
“你想要的答案……”她痛苦地哽咽道:“都在「镜」里面。”她忍不住咳嗽着,
嘴角溢出带有泡沫状的鲜血。最后,她死了。就在这时,我却突然感到另一个目光。
我缓缓回头,背后的镜子,映出的,不再是此刻那间腐朽破败的地下室。
而是明亮、整洁的房间。而镜子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我”。也在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与我此刻镜外的脸一模一样,青涩,饱满,带着十八岁特有的迷茫。她的眼睛,
直直地望了出来,穿透镜面,精准地锁定了我。她先是惊恐,就像她第一次看到我一样。
但是,她惊恐的眼神很快又平息了下来。她对我笑了。嘴角咧开,越来越大,
直至一个完全非人的、撕裂到耳根的弧度。砰——我将刀重重砸向她。刀尖碰在玻璃上,
将玻璃撕开数道裂缝。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玻璃,映着我的脸。她们,都是我。很快,
其中一些影子的脸正在缓缓变化。我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36岁的我,
这是25岁的我,这是19岁的我……随后,她们都笑了……这个夜晚,只有一个“人”,
能活下来。8咚咚——咚咚——有人敲响了门。“林珑月!你在里面吗?
”周屿然在门外二十米远时,就听见林珑月的家里传来惨烈的喊叫。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
吃力地跑林珑月的家门口。这时,惨叫停止,连同牵动周屿然敲门的手。
他咽下喉咙里翻涌的恐慌,试探性地握住门把,轻轻一拧,开了。周屿然推开门,
瞳孔骤然收缩。他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月光照在满地的腥血上,林珑月就站在几具躯体旁。地上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好像死了。而她,手握着刀,左眼里还插着一把手术刀。那身衣裙,也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浸透暗红。周屿然来不及惊讶,立马跑上去扶住林珑月。““林珑月!”他失声喊道,
冲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染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费力地向上弯了一下。林珑月挤出一个破碎的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