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琅,一个平平无奇的“卷王”社畜。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通宵夜晚,
我为老板周扒皮的第101版PPT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然后,我猝死了。死后,
我成了公司工位的地缚灵,一个执着于KPI和PPT的厉鬼。我的复仇很简单:老板,
下来陪我加班啊。我每天在他耳边汇报工作,在他梦里植入需求,
在他洗澡时提醒他deadline。他疯了。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从天台一跃而下。掉下来的时候,他冲我笑了。他说:「林琅,这下,你满意了吗?现在,
我们可以一起加班了。」01我死了。这个认知来得有点慢。
就像周一早晨那杯没加糖的美式,后劲儿又苦又冲。前一秒,
我的手指还悬在键盘的“Enter”键上,
屏幕上是那份改了二十八遍的《“奇点计划”市场推广方案V28.0》。下一秒,
世界就黑了。没有传说中的走马灯,也没有牛头马面。
只有一片无尽的、比产品经理的需求还要虚无的黑暗。我叫林琅,二十六岁,
互联网大厂高级策划,人送外号“卷王之王”。我的座右铭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结果,我真的**死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准确地说,
是飘在我的工位上方。低头看去,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女孩趴在桌上。
那是我。我的脸埋在臂弯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
仿佛下一秒就要起来给甲方爸爸跪下。周围很吵。同事们围成一圈,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发抖:「喂?120吗?我们这里有人晕倒了!」有人在哭。
是隔壁工位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她一边哭一边摇晃我的“尸体”:「琅姐!琅姐你醒醒啊!
你昨天还说要请我喝奶茶的!」我飘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膀。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哦。
原来真的死了。我的老板,周扒皮——大名周易,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围。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他没说话,
只是皱着眉,视线落在我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
那行巨大的标题《“奇点计划”市场推广方案V28.0》像一个冰冷的墓志铭。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为这个“奇点计划”熬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
咖啡当水喝。周易昨天半夜三点还给我打电话,说logo的颜色不够“高级”,
让我再出十个版本。现在,我死了,他关心的好像还是那个logo。医护人员很快来了,
用担架把我抬了出去。人群散去,办公室恢复了死寂。周易走过来,站定在我的工位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关掉我的电脑。但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也要变成一尊雕像。然后,他拿起我的鼠标,
点开了文件。他滑动滚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我飘在他身后,也跟着看。不得不说,
不愧是我,这PPT做得**的好。排版精美,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人民币的光芒。翻到最后一页,是致谢。
我原本写的是“感谢周总的悉心指导”,但就在猝死前一分钟,我鬼使神差地删掉了那行字。
所以,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周易盯着那片空白,眼神晦暗不明。
我以为他会骂一句“不知好歹”,或者直接关掉。但他没有。他坐了下来,
坐在我那把已经磨掉皮的办公椅上。他握住鼠标,光标在那片空白上移动,
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幽灵。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辛苦了。」
我愣住了。我跟了周易五年,从一个职场小白到项目负责人。他骂过我,训过我,
用文件砸过我,唯独没有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原来人死了,才能得到一句“辛苦了”。
还挺划算的。我正这么想着,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回了那个工位。就像一个被看不见的线拴住的气球,
活动范围被死死地限制在了以我的办公桌为圆心的三米之内。我成了地缚灵。
被KPI和PPT永远地束缚在了这个该死的工位上。我看着周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阎王脸。他拿起手机,拨通了HR总监的电话。「喂,老王。
林琅的后事处理一下,N+1……不,给N+3。对外就说……因病去世。她的项目,
让李维接手。让他今天之内,把方案优化到V3.0版本。」
我听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安排,刚刚心底升起的那一丝丝波澜,瞬间结成了冰。看,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公司没了谁也照样开。我,林琅,
一个优秀的零件,报废了。现在,他要换上一个新的零件,继续驱动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
夜深了。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我飘在我的工位上,
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V28.0的PPT。我好恨。我恨的不是加班,不是周易。
我恨的是,我还没按“Enter”键,把最终版发给他。强迫症,死了都改不掉。
02我的头七,公司给我办了个小型的追思会。地点就在茶水间。桌上摆着我的黑白照,
是我入职时拍的证件照,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照片前,放着几盘水果,
还有一杯……速溶咖啡。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同事们一个个排队鞠躬,表情沉痛。
市场部的Tony,上周还为了一个推广渠道和我吵得面红耳赤,现在哭得像死了亲爹。
「琅琅啊,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你还欠我一顿火锅呢!」我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你欠我好吗?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哭得最凶,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在我照片前放了一杯奶茶。「琅姐,这是你最爱喝的,全糖去冰。」
我感动得想下去抱抱她,然后想起自己是鬼,就算了。周易也来了。他还是那身笔挺的西装,
手里拿着一束白菊。他把花放在我照片旁,站了很久。所有人都看着他,
气氛压抑得像产品需求评审会。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林琅是个好员工,她的离去,
是公司的重大损失。为了纪念她,我决定,成立‘林琅奋斗者基金’,
所有评上年度奋斗之星的员工,都可以获得十万元奖金。」底下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掌声。
我差点没被他气得魂飞魄散。好家伙,我死了,他用我的名字来给员工画饼,
激励大家继续给我卖命。周扒皮,真有你的。追思会结束后,同事们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仿佛刚才那个哭天抢地的人不是他们。我那张桌子,
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我的电脑,我的仙人掌,我那只用了三年的“奋斗”马克杯,
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李维的男人。他就是接替我项目的人。
我看着他坐在我的椅子上,用着崭新的电脑,意气风发地和组员开会,
讨论着我的“奇点计划”。他把我的V2V28.0,改成了他的V1.0。然后,
周易来了。他站在李维身后,看着屏幕,皱起了眉。「这个图标设计,太土了。
没有视觉冲击力。」「第三页的数据来源是哪里?有做过交叉验证吗?」
「用户画像不够精准,太宽泛了,等于没说。重做。」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李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在旁边飘着,
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看吧,不是我一个人被虐。在周扒皮手下,人人平等,
都得脱层皮。深夜,办公室又只剩下李维一个人。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改着PPT。「操,
什么**老板,审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个点还让不让人活了,
真当自己是周扒皮啊。」兄弟,你真相了。李维改到凌晨两点,终于扛不住,
趴在桌上睡着了。我飘过去,看着他电脑上的PPT。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配色辣眼睛,
字体不统一,排版乱七八糟。我的强迫症又犯了。我伸出“手”,
想帮他调整一下那个歪掉的logo。我的手指穿过了鼠标。哦,忘了,我是鬼。
我叹了口气,飘到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吹了一口阴风。「喂,醒醒,
第三页的对齐方式错了。」李维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环顾四周。「谁?
谁在说话?」办公室空无一人。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揉了揉眼睛,继续趴下。我不死心,
又凑过去。「logo要用黄金分割,你怎么放中间了?土不土啊?」「还有这个字体,
用思源黑体Light,不要用粗体,显得很笨重!」「间距!行间距调成1.5倍!」
李维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第二天,我听说李维辞职了。
辞职报告上写着:本人因长期精神衰弱,出现严重幻听,无法继续胜任工作。另,
建议公司进行一次彻底的驱邪仪式。HR总监拿着报告找到周易。周易的表情很平静,
只是挥了挥手。「批了。让他去财务结账。项目我亲自来带。」于是,我的工位,又空了。
但这次,只空了一天。第二天,周易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坐了下来。他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我飘在他头顶,有点懵。这是什么操作?老板亲自下场当一线员工了?他打开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我那份V2V28.0的方案。他没有直接用,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命名为《“奇点计划”V1.0-ByZhou》。然后,他开始一页一页地,重新做。
从封面,到目录,到每一个章节。我看着他熟练地插入图表,调整版式,输入文字。
他的动作很专注,就像一个精密的工匠,在打磨一件艺术品。很多地方,他都用了我的思路,
但又在细节上做了优化。比如我纠结了很久的一个数据图表,他换了一种呈现方式,
立刻变得清晰明了。我不得不承认,周扒皮虽然没人性,但业务能力是**的强。
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像一场孤独的独奏。他似乎也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捏着鼻梁。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刻薄的脸,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脆弱。我忽然想起,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他带着我们几个人,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干。
有一次项目上线前夜,服务器崩了。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敲了一整晚的代码。
天亮的时候,问题解决了。他转过头,对我们笑了一下,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说:「搞定了。大家去吃早饭吧,我请客。」那时候的他,虽然也严厉,但眼里有光。
不像现在,只剩下算计和冰冷。是什么改变了他?是钱吗?是地位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那股恨意,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见鬼了。我一个鬼,心疼一个资本家?
我一定是加班加傻了。他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准备继续。我飘到他耳边,鬼使神差地,
用我毕生所学,轻声说了一句:「老板,第四页的那个饼图,用环形图,视觉效果会更好。」
周易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他的眼神里,
第一次露出了惊恐。03周易的反应比李维有意思多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慢慢地,
极其缓慢地,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向电脑屏幕。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口水。我在他头顶盘旋,
像一只等待猎物犯错的秃鹫,心里有点小得意。怕了吧?周扒皮。让你天天PUA我,
现在轮到我PUA你了。我清了清嗓子(虽然我没有嗓子),
准备继续我的“午夜凶铃”式工作汇报。「老板,关于用户留存率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社交裂变的角度切入,比如设计一个邀请好友得奖励的机制……」
我的话还没说完,周易动了。他颤抖着手,握住鼠标,光标移动到第四页。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真的把那个饼图,改成了环形图。我:“……”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应该吓得屁滚尿流,然后请个道士来把我收了吗?你怎么还听我的建议改起PPT了?
周易改完图,身体似乎不那么僵硬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空气说:「……还有呢?」我彻底懵了。这算什么?
跨越阴阳两界的项目评审会?我一个鬼,死了都不配休息,还要继续给你当免费顾问?
我气得想原地爆炸。但我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和屏幕上等待优化的PPT,
我那该死的、刻在DNA里的职业素养,又一次占了上风。「……还有,」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鬼火,「第六页的Slogan,‘奇点,连接未来’,太土了。
改成‘奇Dian,不止一点’,一语双关,更符合年轻人的语境。」
周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Slogan,变成了“奇Dian,不止一点”。
「嗯,」他居然还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我的工作,「继续。」
我:“……”我感觉自己不是厉鬼,而是个AI语音助手。还是不给钱的那种。那个晚上,
我和周易,一人一鬼,以前所未有的诡异方式,合作完成了一份PPT。我提需求,他执行。
配合得天衣无缝,效率高得惊人。天快亮的时候,
一份完美的《“奇点计划”V3.0》诞生了。周易看着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配上他一夜没睡的死人脸,
比我还像鬼。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我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走到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
一杯放在他的桌上。另一杯,放在了我以前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因为他的电脑是笔记本。
他对着那杯给我泡的咖啡,轻声说:「林琅,是你吗?」我飘在咖啡袅袅升起的热气里,
没有回答。「我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很笃定,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除了你,
没人会因为一个饼图跟我犟半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吗?我不记得了。
「你做的很好。」他看着那杯咖啡,像是在透过它看我,「这个方案,比我想的还要好。」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夸我。第一次是“辛苦了”,第二次是“做得很好”。都是在我死后。
人活着的时候,屁都得不到一个。我忽然觉得很委屈,也很讽刺。我生前拼死拼活,
想要得到他的认可。现在我死了,认可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能涨工资吗?我能升职吗?
我只能永远地被困在这个三米见方的工位上,闻着一杯我永远也喝不到的咖啡香气。
我不想再理他。我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泛白。周易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陪我一起看完了日出。从那天起,我的“复仇”计划,就彻底跑偏了。
周易好像完全接受了我这个“编制外”的鬼魂员工。他每天都来我的工位办公。
每天都给我“带”一杯咖啡。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就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林琅,下午开会的数据,你听了吧?我觉得A渠道的转化率有问题,你怎么看?」
「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基础太差,要不要开了?」「明天要去见投资人,
你觉得我穿蓝色这身,还是灰色这身?」我一开始还端着厉鬼的架子,不理他。
后来实在憋不住。「A渠道的用户画像和我们产品不符,应该砍掉!预算全部投给B渠道!」
「实习生不能开!她很有灵气,就是缺人带!你把她交给我……哦不,你亲自带!」
「穿灰色!蓝色显你黑!」我们的交流越来越顺畅。他甚至给我买了块小白板,
放在我工位旁边。每当我有新想法,我就努力用意念去控制一支马克笔,
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字。周易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时不时还跟我“争论”几句。「这个逻辑不通。」「通的!是你没理解!」
我气得在小白板上画了个猪头。他看着那个猪头,居然笑了。那段时间,
公司的业绩突飞猛进。所有人都说周总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那么不近人情,
但决策越来越精准,简直像开了天眼。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开了天眼。
他是请了个开天眼的鬼。我看着公司账户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
我死了,我的价值反而被无限放大了?我生前是他最锋利的剑,死后成了他最强的外挂。
我林琅,真是为周扒皮燃烧了自己,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我燃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04周易越来越依赖我。这种依赖,已经从工作蔓延到了生活。他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抱怨今天的午饭太难吃,吐槽新来的司机路都认不全。他甚至会在办公室放音乐。
放的还是我生前最喜欢的一个独立乐队的歌。我记得有一次,我戴着耳机听得正投入,
被他抓到,他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上班摸鱼。现在,他单曲循环着那首歌,一边听,
一边对着我的工位发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大家私下里都在传,
周总自从林琅死后,就精神失常了。有人说他中邪了,有人说他受的**太大。还有人说,
他其实是暗恋林琅,爱而不得,所以疯了。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我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暗恋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周扒皮那种没有人性的资本家,
字典里根本没有“暗恋”这两个字。
他的字典里只有:KPI、ROI、Deadline、和“你这版PPT不行”。
我把这个笑话“讲”给周易听。我用意念在小白板上画了一个爱心,
中间写着“周总❤林琅”,后面跟了三个大大的问号。周易看着那个涂鸦,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笑,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个爱心,
眼神是我看不懂的深邃。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如果是呢?」
我的“心”脏,一个不存在的器官,骤然停跳了一拍。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了?不不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周扒皮的新型PUA!
他想用感情牌来腐蚀我,让我死心塌地地给他当一辈子免费的**!我决不能上当!
我立刻擦掉了那个爱心,愤愤地写下两个大字:「做梦!」他看着那两个字,
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苦涩。
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躲着他。他跟我说话,我装死。
他在小白板上写字,我假装看不见。他给我“带”的咖啡,我连闻都懒得闻。我要让他知道,
我,林琅,一个有尊严的厉鬼,不是他想撩就能撩的!我的冷暴力持续了三天。这三天,
周易肉眼可见地憔ें了下去。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办公室里死气沉沉。他开会的时候,
又恢复了以前那种阎王状态,整个部门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所有人都在战战兢兢地猜测,
是不是大姨夫来了。只有我知道,他是因为失去了他的“外挂”。第四天,他病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助理劝他去医院,他不去。他就那么烧得脸通红,裹着一条毯子,
固执地坐在我的工位上,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呆。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烧得干裂的嘴唇,
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我知道,他看不见我。
但他就是在看我。我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抽痛。我骂自己,林琅啊林琅,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他就是个压榨你到死的资本家!他现在这样都是活该!
可是……可是我看着他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我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毕竟,
我是加班猝死的,他是发烧快烧死的。四舍五入,我们算是工伤CP。我叹了口气,
飘到他耳边。「周易,你是个**吗?发烧了不去医院,你想下来陪我一起加班吗?」
我的声音很凶,但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听到我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
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他伸出手,想来抓我。「林琅……」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终于肯理我了。」他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他抓了个空。
他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对不起。」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该……我不该写那些话。」我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操。我一个鬼,
居然被一个大活人拿捏得死死的。「去医院。」我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去。」他很固执。
「为什么?」「你走了,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的“心”脏,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原来,他怕的是这个。我沉默了。我该怎么告诉他,
我不是“走”了,我是个地缚灵,我被困在这里,我想走都走不了。
我看着他烧得越来越迷糊,身体摇摇欲坠。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我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集中我所有的意念,
对着那个手机——“啪!”手机被我从桌上扫了下去,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紧急联系人——周启。那是他弟弟的名字。周易被这声响动惊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我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
我冲他吼:「快给你弟打电话!让他送你去医院!不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句威胁似乎起了作用。他挣扎着,弯腰捡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05周易被他弟弟周启送进了医院。急性肺炎,再晚一点,
就要出大事了。他住院的那几天,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过年般的气氛。
没有了周扒皮的死亡凝视,大家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欢快了不少。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的活动范围被死死地锁在工位三米之内,周易不在,这里就成了一座冰冷的孤岛。
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宠物,每天只能看着门口,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我开始怀念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怀念他在小白板上和我争论的样子。
甚至怀念他喝着咖啡,看我“吃醋”时,那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他已经成了我死后生活里,唯一的色彩。没有了他,我的世界,
又变回了那片死寂的、无边的黑暗。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这个一心复仇的厉鬼,好像……爱上我的仇人了。
这个认知让我比死的时候还要绝望。我是疯了吗?爱上一个把我压榨到死的男人?
这简直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还是人鬼情未了版的。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飘在天花板的角落,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这个荒谬的现实。但没用。我的脑海里,
全都是周易的影子。是他第一次夸我“辛苦了”时,那复杂的眼神。
是他在小白板上写下“如果是呢?”时,那试探又期待的表情。
是他说“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时,那脆弱又无助的声音。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
在我眼前反复播放。我痛苦地发现,周扒皮这个标签,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剩下的,
是一个叫周易的,有血有肉,会生病,会害怕,会孤独的男人。我花了五天的时间,
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周易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他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我的工位前。他把一盆小小的、绿油油的仙人掌,
放在了我以前放仙人掌的那个位置。那是我生前养的那盆。我死后,
它和我的其他遗物一起被清理掉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回来的。「我回来了。」
他对着仙人掌,也是对着我说。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虽然鬼是没有眼泪的。
我飘过去,围着那盆仙人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狗。那天晚上,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我的工位上。他没有提工作,也没有提生病的事。
他只是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全都是照片。我的照片。
有我入职时的证件照,傻乎乎的。有公司团建时,我喝醉了抱着柱子唱歌的照片,蠢兮兮的。
有我在项目庆功宴上,被抹了一脸蛋糕的照片,狼狈兮兮的。还有很多,
是我在办公室加班时,他偷**下的。我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我咬着笔头思考的样子,
我因为一个bug抓狂挠头的样子……一张张,一幕幕,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属于我自己的瞬间。我呆呆地看着那些照片。原来,在他冰冷刻薄的视线背后,
还藏着这样一道,我从未察觉的目光。他一边翻着照片,一边轻声说着话,像是在对我解释,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你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上线前一天,你紧张得哭了。」
「这是我们去杭州出差,你非要去吃那家网红店,结果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这张,
是你发烧了,还坚持要来公司。我骂了你一顿,把你赶回去了。你不知道,那天下午,
我开了一下午的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浸在回忆里的温柔。
我听着听着,忽然指着一张照片,在小白板上写:「骗人!
那天你明明是去见一个美女投资人!」那是一张他和一个长发美女在咖啡馆的照片,
被人**发在公司群里,八卦了好几天。周易看到我写的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废话!那天全公司都在传你们的绯闻!」我愤愤地写。
「那不是投资人,」他摇了摇头,关掉了照片文件夹,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请的心理医生。」录音里,是他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男人:「周先生,
你的情况很典型。长期的精神高压,加上亲眼目睹……创伤,
导致你出现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你把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心里,这对你很不好。」
周易:「我不需要情绪。我只需要公司活下去。」男人:「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据我所知,
以你的能力,就算这家公司倒了,你也可以东山再起。」周易:「你不懂。
这是……我哥留下的。我不能让他倒。」男人:「你哥哥?」周易:「他也是过劳死的。」
录音到这里,停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飘着。
我从来不知道,周易还有一个哥哥。更不知道,他的哥哥,也是过劳死的。我一直以为,
他就是个天生的资本家,冷血无情,视员工如草芥。现在我才知道,
在他那身坚硬的铠甲之下,也藏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之所以疯狂地压榨自己,也压榨我们,不是因为他享受,而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重蹈覆辙。
害怕他哥哥用命换来的公司,毁在他手里。他不是周扒皮。他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
又不懂得如何求助的,可怜人。06那晚之后,我和周易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新阶段。
我们不再仅仅是“鬼魂顾问”和“老板”的关系。我们更像……一对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类。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会跟我说起他哥哥的事。他哥哥叫周衍,是他的偶像,
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周衍创立了这家公司,却在公司最有起色的时候,因为过劳引发心梗,
死在了办公室。「他走的那天,就跟你一样。」周易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趴在桌上,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代码。」「我赶到的时候,
身体都凉了。」「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守住他的心血。我不能让任何人,
包括我自己,毁了它。」所以我拼命工作,我对所有人都很苛刻,尤其是对自己。「我以为,
只要公司越来越好,我就能证明给他看,我没有辜负他。」「可是,我把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我飘到他身边,想安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