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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妄年是赌王千金虞归晚在地下拳场捡回来的一条野狗。
他野性难驯,却独独对她俯首称臣,甘愿成为她手中最听话的刃。
唯一一次失控是在十八岁那夜,他用丝带缠上虞归晚的手腕,咬着她耳骨低语:
“姐姐,做我的成人礼物,好不好?”
从此日夜倾覆,纵情沉沦,两人心照不宣地将那一夜划为一辈子。
可就在相濡以沫的第十年。
她养的这条狗,不仅学会对别人摇尾巴,还学会了为别人拼命......
三天前,程妄年为白微微上生死拳场的消息刚传开,虞归晚便踏入了弥漫着血腥铁锈的拳场。
“哟,这不是虞**吗?”
她只用余光扫过吞云吐雾的男人,脚步未停。
“当年您在这儿,捡了条野狗回去。”被无视的男人也不气,戏谑道,“谁能想到这狗如今威风了,回到老地方为别的女人上了生死拳台。精彩,真精彩。”
顺着他的指引,虞归晚终于看到铁笼中的男人。
程妄年浑身浴血,拳锋已见白骨,血红着双眼不要命地扑向比他壮硕的对手。
两人僵持不下,拳拳见血。
有人高喊着,“没完没了!干脆点,生死局,左轮赌命!”
程妄年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竟笑了。
他抓起左轮,毫不犹豫抵住自己太阳穴——
虞归晚呼吸骤停。
“咔哒。”
空膛。
对手效仿,亦是空膛。
弹巢飞转,程妄年眼底疯戾愈烈,第五枪再次抵头——
“砰!”对手眉心绽血,轰然倒地。
拳场一片惊呼中,只有虞归晚僵在原地,灵魂被钉在他开枪那一瞬。
当初二人地下恋情曝光,父亲震怒将枪眼抵在他眉心,“一条狗,也配说爱?”
程妄年迎着枪口,不要命地笑,“我爱虞归晚。”
那个赤目疯狂混杂着深沉爱意的眼神,和今天一模一样。
“阿年——!”
意识被一声女人的惊叫拉回现实。
虞归晚看着程妄年发了疯地冲到台下,小心翼翼抱起被吓晕的白微微,头也不回地冲向场外。
她心口猝然空了一瞬,怔愣片刻,脚已下意识跟了上去。
医院,消毒水味刺鼻。
“收手吧程哥,今天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到嫂子耳朵里面了。”
“别让一个女人破坏了你们的感情,更别让自己以后后悔,我们都清楚你有多爱嫂子。”
虞归晚脚步僵住,他们说的确实如此。
程妄年为了堂堂正正将她娶回家,只花了三年,便从地下世界爬到了港城金字塔的顶端。
婚后爱意更是从未收敛。
纨绔散播她的谣言,他隔日便敲碎了对方满口牙。
暴雨夜她的游艇失联,他疯了般驾直升机闯入风暴中心。
可也正是在那次的搏命救援中,他瞒着她留下了白微微。
“爱?当然爱。这七年,我不要命地往上爬,就为了谋求一个配得上她的未来。”
程妄年自嘲地低笑一声,“可我爬得越高,越发现她走得更远。我学会的手段,她早已玩得炉火纯青;我想护她周全,她却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护着,包括我。”
“晚晚她......太强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虞归晚全身血液瞬间抽空。
这些年他越爬越高,树敌无数。
为了不成为他的软肋,她逼着自己将曾经不屑的鬼蜮伎俩熟稔于心。
她沾手黑暗,是为了让他走得更稳,却没想到......
七年风雨同舟,竟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两条渐行渐远的路上。
“但是微微不一样。”程妄年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她柔弱,单纯,每次看着我时,眼里全是依赖和需要,我......”
“程哥!”朋友惊骇打断他,“你清醒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程妄年平静道,“我不是疯了。”
“我只是......对白微微,心动了。”
回忆戛然而止,虞归晚扶着墙壁的手指骤然失力。
过往种种都随着’心动“二字,将她刺得血肉模糊。
从前沉溺在温暖幻象,总觉得十年也短,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今真相鲜血淋漓,她才惊觉看透一个人,看破一场局,一天就已足够。
虞归晚攥紧了手中离婚协议书。
她不想将最后的情分消磨殆尽,所以名下资产已然悉数厘清,该属于他的,她分文不取。
十年相伴,体面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