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了一辈子老婆的爸爸,确诊胃癌晚期后突然成了大善人。
他不再锁着妈妈。
甚至破天荒地给她买了新衣裳,见人就夸妈妈贤惠。
村里人都抹着眼泪感叹。
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爸爸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要护着妈妈。
转身就去接受邻居的探望和赞扬。
随后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整日躺在床上起不来。
妈妈开始收拾东西。
“妈,你要去哪儿?”我问。
妈妈停下,看了眼里屋的爸爸:“瑶瑶,妈要离开这里。”
我愣住了。
爸爸虚弱地喊:
“带瑶瑶走吧,别让孩子跟着我受罪。”
妈妈脸上闪过为难的神色。
我知道妈妈爱我。
这些年爸爸打她的时候,我总护在她身前,事后她一直抱着我哭。
可妈妈看到我,大概总会想起那些噩梦般的日子。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走吧。”
说话间,我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难道...
我赶紧转过身,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不能让妈妈担心。
......
我和妈妈背着行李走出家门,爸爸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芳舒,你说一句,说一句原谅我。”
爸爸的声音嘶哑,“我就要死了,你就说一句。”
妈妈的脚步顿住,手紧紧攥着行李带。
“芳舒!”爸爸又磕了一个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一句,就一句。”
村里人围了一圈。
“大妹子,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都要死了,你就说一句吧。”
“你这一走,谁给他送终啊?做人不能太绝。”
妈妈的身体僵硬,她死死咬着嘴唇,整个人在发抖。
“走。”妈妈只说了这一个字。
我跟着妈妈往前走,身后传来爸爸的哭喊声和村民的叹息声。
坐上离开村子的大巴车,妈妈靠着窗户。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妈妈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妈妈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猛地瑟缩了一下。
我的眼睛长得太像爸爸了。
妈妈下意识地避开我伸出的手。
我默默收回手,将涌上喉咙的腥甜再次咽了回去。
**着座椅,闭上眼睛,胃里传来钝痛,一阵一阵的。
这几个天,疼痛越来越频繁,但我不能说。
妈妈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我不能拖累她。
大巴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市里的汽车站。
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
“瑶瑶,我们去找外公外婆。”妈妈的声音很轻,
“他们住在这个城市。”
我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重行李。
妈妈很少提起外公外婆,我只知道她当年是爸爸拐来的。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联系。
我们转了两趟公交车,又问了好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了高档小区。
妈妈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妈,我们进去吧。”我说。
妈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角,走向保安室。
几番周折,电梯门在十二层打开。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妈妈的手一直在发抖。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
她看见妈妈,愣住了。
“舒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