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苏陨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脑海中的刺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胀感,《陨星诀》奠基篇的文字、图形、行气路线,清晰得仿佛与生俱来。同时,一种奇异的感知被唤醒——他“听”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却坚韧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产生某种共鸣。
“星陨之地……”苏陨喃喃自语,指尖触碰冰冷的地砖。辰的话在耳边回响:此地所封存之物,带来无尽觊觎与灾祸。
陈家知道吗?他们如此执着于夺取祠堂,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如果陈家知晓地下秘密,那他们的逼迫就绝非简单的侵吞地产,而是志在必得。自己这个“废物”,恐怕在对方眼中,连绊脚石都算不上,只是随手可抹去的尘埃。
必须变强!立刻!马上!
苏陨挣扎着爬起,盘膝坐在那巨大的星辰图案中央。按照《陨星诀》所述,初次“引星淬体”,需在星力汇聚之地,于子夜星辰之力最盛时进行。此地既是“星陨之地”,自是最佳所在。至于时辰,外面暴雨如注,不见星月,但他能感觉到,脚下那股脉动,正随着某种天地韵律,缓缓增强。
或许,这封存的星辰碎片本身,就是最好的“星”。
摒弃杂念,回忆功法。奠基篇第一重:感应星辉,引气入脉,淬炼皮肉。
这对于寻常修士,需先有灵根感应天地灵气,再以法诀导引。但《陨星诀》截然不同。它要求修行者以自身微弱的精神力为引,沟通冥冥中的星辰之力,强行接引,直接冲刷肉身。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千刀万剐,且对精神力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是识海崩溃,成为行尸走肉。
“九死一生……”辰的告诫犹在耳边。
苏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有的选吗?天亮之前,若无所成,陈家来人,他连“一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凝神,静心。尝试放空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眉心——按照功法所述,那里是“识海”所在,精神力的源泉。对于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来说,感应识海虚无缥缈,但或许是方才辰的光影没入眉心的缘故,苏陨很快便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波动。
就是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伸出无形的触角,探向脚下大地深处那浩瀚的脉动。起初毫无反应,那脉动沉凝如山,对他这蝼蚁般的精神试探不屑一顾。苏陨不气馁,回想辰的话,回想自己的血脉。他是苏家子孙,是此地契约者的后裔。
“给我……回应!”他在心中低吼,带着绝境求生的所有执念。
仿佛是被这执念触动,又或是血脉起了作用,那股沉凝的脉动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冰凉气息,顺着苏陨的精神触角,逆流而上,骤然冲入他的身体!
“呃啊——!”
苏陨闷哼一声,瞬间弓起身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那不是寻常灵气入体的温和感,而是仿佛有无数冰针、无数细小的刀片,顺着他的毛孔、经脉,蛮横地钻入,然后在体内疯狂游走、切割、冲刷!
皮、肉、筋、骨……每一寸都在惨叫。剧痛排山倒海,几乎瞬间冲垮他的意识。眼前发黑,耳中嗡鸣,鲜血从咬紧的牙关渗出。
不能晕!晕了就完了!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按照《陨星诀》的法门,竭力引导那暴走的冰凉气息在特定的经脉路线中运行。这气息霸道无比,所过之处,原本闭塞狭窄的经脉被强行撑开、撕裂,又在气息中蕴含的某种生机下勉强弥合,变得宽阔坚韧一丝。肌肉纤维被撕裂重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杂质混合着黑色的汗液从毛孔不断排出。
这是一个毁灭与重建同时进行的酷刑。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漫长如年。苏陨的衣衫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污渍浸透,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粘稠的黑色物质,散发着腥臭。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仅凭一股“不能倒下”的倔强支撑。
就在他感觉即将彻底崩溃时,体内那横冲直撞的冰凉气息,终于缓缓平息下来,不再肆虐,而是温顺地沿着一个初步打通的循环路线自行运转,一丝丝渗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力量感。虽然依旧疲惫欲死,精神透支,但苏陨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部,某种根本性的改变已经发生。
他缓缓睁开眼。
祠堂内依旧昏暗,但在他眼中,却仿佛明亮了许多。他能看清梁柱上细微的木纹,能听到屋外雨滴落在不同位置的声音差异,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五颜六色光点——那是天地灵气!
引气入体!他做到了!虽然并非传统的灵气,而是这“星陨之地”引来的特殊星辰之力,但确确实实,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苏陨颤抖着抬起手,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本瘦弱的手臂,肌肉线条似乎隐约凝实了一些,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流转。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冰凉的气息——现在或许该称之为“星力”——集中于拳头。
呼!
拳风微响,虽然远谈不上威力,但比起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已是天壤之别。
《陨星诀》奠基篇第一重,皮肉初淬,成了!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但意味着他正式踏上了这条险峻的修行之路。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了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是抗争的资本。
狂喜尚未涌起,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空虚便将他淹没。初次淬体消耗太大,他能站着已是奇迹。
必须休息,恢复。天,快亮了。
苏陨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祠堂角落,那里有他平日守夜准备的简陋铺盖。也顾不上污秽,他直接瘫倒下去,几乎是瞬间便沉入昏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想:辰说《陨星诀》霸道,果然……不过,值得。
屋外,暴雨不知何时已停。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沉睡中的苏陨未曾察觉,在他完成初次淬体的刹那,祠堂地下极深处,那浩瀚的脉动,似乎与他体内微弱的星力循环,产生了一丝更紧密的共鸣。封尘万古的星辰碎片,第一次,真正“注视”到了这个渺小的契约继承者。
与此同时,灵溪镇通往苏家祠堂的小路上,三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为首一人,身材矮壮,面色倨傲,正是陈家管事陈豹,炼气三层的修为。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虽是凡人,但也练过些拳脚功夫。
“豹爷,那苏家小子,听说是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废物,用得着您亲自出马吗?”一个护卫讨好地问。
陈豹哼了一声:“家主吩咐,苏家这祠堂有点邪性,必须拿下。那小子识相便罢,若是不识相……”他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杀鸡儆猴,让镇上那些还对苏家抱有什么幻想的老家伙们,彻底死心。”
“豹爷英明!”
晨光熹微,映出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他们并不知道,祠堂里那个他们口中的“废物”,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蜕变,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或许并非预料中手到擒来的碾压。
苏陨的修行之路,始于绝境,而第一次考验,已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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