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被护士强行送回了病房。
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护士给她重新扎上针,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却暖不回她已经冻僵的心。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们顾家是倒了什么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鸡!”
尖利刻薄的咒骂声,是苏念的婆婆,张翠芬。
她身后跟着顾明轩。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却并没有阻止他母亲的谩骂。
张翠芬冲到病床前,指着苏念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儿子跟你说了吧?你生不了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霸占着我顾家儿媳妇的位置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苏念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却面目狰狞的老妇人。
曾几何时,为了讨好她,苏念学着做她爱吃的家乡菜,给她买名牌包包,甚至在她无理取闹时也处处忍让。
她以为,人心是能捂热的。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根本没有心。
“妈,你少说两句。”顾明轩象征性地拉了拉他母亲的胳膊。
“我说错了吗?”张翠芬嗓门更大了,“她自己肚子不争气,害得我大孙子没了,还不许我说了?明轩,你别心软,这种女人留着就是个祸害!赶紧让她签字离婚!”
顾明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苏念的床头柜上。
“苏念,这是离婚协议。”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城西那套公寓归你。另外,我再给你五百万。签了吧。”
苏念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上。
她拿了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她,苏念,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包括公司股份、房产、存款。
作为“补偿”,顾明轩“赠予”她一套婚前就登记在她名下的公寓,和区区五百万现金。
她名下的公寓,成了他的赠予。
真是可笑。
“明轩,你太善良了!”张翠芬一把抢过协议,“还给她五百万?她害我孙子没了,我没让她赔钱就不错了!一分钱都不能给!让她净身出户!”
苏念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想起了七年前。
顾明轩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是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是她的父亲,拿出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又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帮他创立了公司。
公司能有今天,一半是顾明轩的野心,另一半,是苏家的心血。
现在,他们让她净身出户。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他们甚至懒得演戏,吃相难看得令人作呕。
苏念忽然笑了。
她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顾明轩。
“顾明轩,你是不是觉得,我苏念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顾明轩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念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当着他们母子的面,一寸,一寸,撕得粉碎。
“我的意思就是,这份垃圾,只配待在垃圾桶里。”
她把纸屑随手一扬,雪白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想要我净身出户?”苏念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怕是忘了,你那家公司,是怎么来的。”
“你公司的天使投资,是我爸给的。你拿到的第一个大项目,是我爸托关系找的。你现在坐的办公室,那栋楼,是我苏家的产业!”
“你吃的,穿的,用的,开的,顾明轩,你身上哪一样,没有我苏家的烙印?”
顾明轩的脸色变得铁青。“苏念,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给脸?”苏念冷笑,“我的脸,早就在手术台上被你丢尽了!现在,我要把它一点一点捡回来。”
“离婚,可以。但不是你说了算。”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属于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你吞下去的,我要你加倍吐出来。”
“还有,”她的目光转向张翠芬,“从今天起,别再叫我‘我们顾家’的人,我嫌脏。”
张翠芬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苏念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和保安就赶了过来。
“护士,这里有两个人严重影响病人休息,麻烦请他们出去。”苏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们……”张翠芬还想撒泼。
保安已经走上前,做出了“请”的手势。
顾明轩深深地看了苏念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苏念,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拉着他妈,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苏念靠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后悔?
她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点看清这对母子的真面目。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拿出摔碎的手机,屏幕裂纹交错,但还能勉强看清。她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
“陆景深,”苏念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是我,苏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要离婚。”苏念说,“我要打官司,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