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快步走出电梯,一把抓住苏念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里人多,跟我回去说。”他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周,充满了对“家丑外扬”的警惕。
苏念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她任由他抓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让他心慌。
“我问你,你去哪了?”苏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他最心虚的地方。
顾明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注视。“公司有急事,我在开会。”
“开会?”苏念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妇产科开会吗?顾总?”
顾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呵斥,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胡说?”苏念举起手,想把手机给他看,才想起手机已经摔碎了。没关系,那张照片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你扶着林薇薇,她穿着孕妇裙,你拿着她的B超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顾明轩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你……你跟踪我?”顾明轩的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愤怒,一种隐私被侵犯的暴怒。
“是啊,我跟踪你。”苏念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我从手术台上下来,拖着流血的身体,来跟踪你。来看看我的好丈夫,在我失去孩子的时候,在干什么。”
走廊里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顾明仓促地拉着她,想把她拖进旁边的楼梯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苏念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顾明轩,是我丢人,还是你丢人?我的孩子刚没,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迎接你的新孩子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顾明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最后一丝伪装被撕得粉碎。
他看着苏念,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厌烦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他承认了。
一个字,却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个字凌迟。
“为什么?”她执拗地问,这是她从病房跑出来,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为什么?”顾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凑到苏念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说:
“苏念,我们的孩子没了。医生说你这次流产伤了身体,以后很难再怀孕。”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但我需要一个孩子。”
“顾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我的公司,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林薇薇她……能生。而且,是个男孩。”
苏念呆住了。
她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会说那是个误会。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原来,在她的孩子变成一滩血水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悲伤,而是她再也不能生育的“价值损失”。
而他,已经迅速找好了“替代品”。
多么高效,多么冷酷。不愧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杀伐果断的顾总。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七年的婚姻,七年的扶持,她陪着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今天身价上亿的集团总裁。她以为他们是爱情,是相濡以沫。
原来,在她这里是爱情。
在他那里,是交易。
她,只是一个能为他提供资源、提供子宫的工具。现在,这个工具坏了,他便毫不犹豫地丢弃,换上新的。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苏念猛地推开他,扶着墙剧烈地咳嗽起来。
“念念!”顾明轩下意识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归于冷漠。
“别闹了,苏念。”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苏念咳得喘不过气,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顾明轩,”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和你妈,还有那个小三,都给我等着。”
“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