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满的指尖细细地颤。
巡桀那截深色的披风布料在她手里被攥出了些许褶皱。
小家伙微微仰着脸,那双狐狸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既无辜又软糯。
这种示弱的姿态,是她在云家老宅里练出来的本事。
只要是她这么一求,无论是家里的兄长,还是平日里最严肃的父亲,无一例外都会软下心肠。
巡桀低头,视线落在她那双红肿的手上。
这只手,分明是从未吃过半分苦。
男人垂眸,目光沉沉。
除去今日的血痂,云小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浅浅的、健康的粉晕。
肌肤细腻莹润,宛若温软羊脂,一碰便要化了似的。
是自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精心娇养在锦绣窝里,才养得出的矜贵。
生着这样一双手,哪里像是会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人?
分明是只藏在温柔乡里,还想在他面前装可怜的小狐狸。
“要我扶?”
巡桀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早就让影卫把消息递到了跟前。
云小满,云家捧在掌心里的嫡次女。
她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个侍卫,名叫夜轻弦,是个万中挑一,以一敌百的顶尖高手。
就在半个月前的乱军围剿中,那人更是为了护她周全,硬生生斩落叛军三面大旗,血染征袍。
巡桀没动,任由可怜巴巴的小家伙拽着自己的披风。
“老鳏夫”的脑子里闪过城下那一幕。
军中那几个浑货,凑在一起笑得一脸浪荡。
“陛下,这小娘子生得这般勾人,您要是没那心思,不如赏给末将?”
“瞧那腰细的,怕是禁不起几次折腾。”
那些污言秽语还在耳边回响。
巡桀盯着云小满那张脸。
她现在正对着他撒娇。
对着他这个刚刚杀了人、满身血腥气的统帅撒娇。
她对谁都这样吗?
只要能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就能对着任何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软糯的表情?
她是真的胆大,还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吃她这一套?
巡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非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素来淡漠疏离、从不对女子半分逾矩的男人,竟在这一刻,猝然伸出了手。
云小满以为这位公爹是要扶自己,正要借着力站起来。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
“呜……”
云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失重感随之袭来。
她还未及反应,巡桀只手臂微沉,轻描淡写一抬,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稳稳提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冷冽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战场杀伐之人的气息。硬朗、粗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小满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肩。
巡桀顺势坐回宽大的椅中,长腿随意舒展,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按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极其羞耻。
云小满被迫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膝头。
云小满惊讶得狐狸尾巴都甩得飞起。
“公爹……”
云小满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小家伙的双手抵在巡桀的胸口,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巡桀的手掌死死扣在她的后腰。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撒娇的吗?”
他将云小满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
那截腰肢在他掌心下显得那么纤细,仿佛只要他稍微收拢五指,就能将其折断。
巡桀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云小满鼻尖。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冷严厉,似乎丝毫都没有被怀中娇娘惑诱。
“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掉两滴眼泪,男人就得乖乖把你捧在手心里?”
云小满吓坏了。
她拼命摇头,发丝与泪珠扫过巡桀的颈侧,头上插着的珠钗叮叮当当叫个不停。
“不……不是的。”
小满只是……只是腿麻了。
云小满的话还没说完,巡桀已冷冷嗤笑一声,指节用力捏住她的下颌,逼她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不是?”
“原来不是把我当成那些围着你摇尾讨好、卑贱下作的男人了。”
云小满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从小到大确实被人捧在手心里,父兄疼爱,姐姐怜惜。
云小满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去,可男人的力道太霸道,纹丝不动。
“放开我……公爹,求你放开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可怜极了。
巡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
受不得一句重话,见不得半分凶色。
想来在临川时,王家那群趋炎附势的贱男人,是不是也这般围着她打转、百般讨好?
瞧着云小满哭得眼尾泛红、怯生生坐在怀里的模样。
巡桀这颗沉寂多年、早已冷硬如石的心,腾地烧起一团又烫又坏的兴致。
“你不是听见了吗。”
巡桀字字都往她耳根最软处钻,
他盯着她的唇瓣,声音冷得刺骨。
云小满吓得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
一是她定了亲已懂人事。
望着他这身常年征战、淬过铁血的硬朗身躯,只觉得巡桀若真动了心思,只怕他衣服一脱,她就能当场吓哭。
二是为着,她长这么大,从未在一个足以称得上长辈的男人口中,听过这样逾矩的话。
云小满被他这又沉又恶劣的语气烫坏了,下意识将指尖轻轻地咬在了唇边。
她怕到极致,便会有如此动作。
巡桀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
那根手指细长、白皙,被她小巧的贝齿轻轻抵着,“不准咬。”
巡桀皱了皱眉,伸手强行将她的手指从嘴里抢了出来。
“不准咬手,脏。”
巡桀的手掌在她的腰侧缓缓滑动。
他在确认。
确认那些他心底早已存疑的事。
当初让他那早逝的便宜儿子迎娶云小满,本就只是为了拉拢云家的权宜之计。
至于他的义子巡辙,平日里永远一副端方君子,满口仁义道德的模样。
可他们订婚后,一路都在逃亡之中。
巡桀试探。
云小满的反应很生涩。
她只是在躲,在怕,却没有那种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迎合。
甚至,当他稍微靠近一点时,她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冰凉的石头。
巡桀在心里嘲讽自己。
“以后不准叫公爹。”
云小满扶着他的手愣住了。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叫公爹……那叫什么?”
她抽抽嗒嗒地问,指尖不自觉地抓住了巡桀那截粗硬的手腕。
“公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