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京城。
腊月寒冬,雪下得极大。
威远侯府的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一室的冰冷。
苏清婉坐在紫檀木椅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对面站着的男人,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头上戴着宫花。
正是今科探花郎,李长青。
也就是她那刚考取功名,便迫不及待要休妻的“好夫君”。
“清婉,签了吧。”
李长青的声音很温润,就像当年他在雪地里求娶苏清婉时一样。
只是说出的话,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这诰命夫人的位置,需要家世清白的女子来坐。”
“你商贾出身,又是孤女,确实……不太相配。”
“我不想日后同僚笑话我,娶了个满身铜臭的女人。”
苏清婉抬起眼皮。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年前。
她穿越到这个名叫大雍的朝代。
成了一个父母双亡、守着家产的商户孤女。
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时代,孤女守财,就是小儿抱金过闹市。
为了活命,也为了找个靠山。
她千挑万选,选中了家徒四壁但名为“清流”的李长青。
她以为这是一只潜力股。
她用现代人的经营思维,替他打理家务,替他铺路。
甚至变卖了祖产,供他读书,供他结交权贵。
就在昨日。
圣旨下了,李长青高中探花。
她还没来得及替他高兴。
休书就先到了。
苏清婉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没有李长青预想中的哭闹。
也没有跪地求饶。
苏清婉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拿起那张休书。
字迹很漂亮。
是她曾手把手磨墨,看着他练出来的颜体。
“理由是无子?”
苏清婉淡淡地问了一句。
李长青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看苏清婉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清澈,仿佛能洞穿他那点龌蹉的心思。
“这……这是最体面的理由。”
“若写犯了七出之条,你以后没法做人。”
“清婉,我是为了你好。”
苏清婉听笑了。
为了她好?
成亲五年,他在书院闭门读书。
她在前堂操持生计。
为了不打扰他所谓“文思”,两人分房睡了四年。
哪来的孩子?
无性繁殖吗?
苏清婉站起身。
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李长青松了一口气。
他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果然。
苏清婉离不开他。
即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妾,或者为了那点旧情,她也会妥协。
毕竟,离开了他这个探花郎,一个二婚弃妇,能去哪?
“李长青。”
苏清婉喊了一声。
李长青连忙端起架子:“你说,若是有什么难处……”
“遣散费,五百两。”
李长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给我五百两银子,现银。”
苏清婉蘸饱了墨汁,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长青。
就像在看一笔坏账。
既然投资失败,那就及时止损。
穿越者的尊严?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在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你要钱?”
李长青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
他涨红了脸,指着苏清婉。
“我们五年的夫妻情分,你竟然跟我谈钱?”
“苏清婉,你果然是个满身铜臭的商女!”
“以前那些贤良淑德,都是装出来的吧?”
苏清婉不想听废话。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
墨汁溅了几滴在李长青那崭新的官袍上。
李长青惊呼一声,心疼地擦拭。
“不给也行。”
苏清婉理了理袖口。
“那我就去敲登闻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