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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还没来得及想出一句得体的拒绝，傅予深已经穿好外套，拿起了车钥匙。
“走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许念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僵硬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从办公室到停车场的路不长，但许念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傅予深的步子很大，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些。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品牌许念不认识，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车身线条流畅，在黄昏的路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傅予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去。
“谢谢教授。”
许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上了车。
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檀木的冷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干净，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紧张地扣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直视前方，一动也不敢动。
傅予深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许念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傅予深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住哪个宿舍区？”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许念吓了一跳，连忙回答，“东、东区六栋。”
“嗯。”
他应了一声，便再没有说话。
车内的气氛又恢复了安静，但许念却觉得，这种安静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她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着可以聊的话题。
聊天气？太尬了。
聊学习？她怕自己又说错话。
聊……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傅予深再次开口。
“课代表的工作，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问我。”
“好的好的。”许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谢谢教授。”
“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了点笑意。
许念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傅予深面前出糗。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东区宿舍楼下的路口。
傅予深没有直接开到宿舍门口，而是在附近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餐厅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吃吧，这家味道不错。”
他解开安全带，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许念愣住了。
他不是说送她一程吗？
怎么还负责安排晚饭了？
“教授，不用的，我随便吃点就行……”
“下车。”
傅予深已经打开了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许念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默默地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
餐厅里人不多，很安静。
傅予深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菜单递给许念。
“看看想吃什么。”
许念接过来，胡乱地翻了两页。
上面的菜名她一个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我和傅予深在单独吃饭”。
这件事要是被张晓晓知道了，估计能脑补出一部八十集的师生恋大戏。
“我、我都可以。”她把菜单推了回去。
傅予深也没再问，熟练地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许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高级宴会的乡下丫头，浑身不自在。
“今天的课，跟得上吗？”
傅予深主动挑起了话题。
“跟、跟得上！”许念立刻坐直了身体，生怕他觉得自己上课不认真，“您讲得特别清楚！”
这倒是实话。
傅予深的课虽然难，但他讲课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比教科书上那些枯燥的文字要生动得多。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古典文论》这门课，体系庞杂，入门确实有些难度。如果有不懂的，不要怕提问。”
“嗯嗯！”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颜色也很好看。
傅予深拿起公筷，先给许念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尝尝这个。”
许念受宠若惊，连忙拿起碗去接。
“谢谢教授，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傅予深没说什么，又给她盛了一碗菌菇汤。
“喝点汤，暖胃。”
许念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
满脑子都是傅予深刚才那些自然又体贴的举动。
他真的是顺路吗？
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吗？
无数个问号在许念的脑海里盘旋。
吃完饭，傅予深坚持要结账。
许念抢着要付钱，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带你来的，没有让学生付钱的道理。”
他的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走出餐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许念拢了拢衣领，小声道谢：“谢谢教授的晚餐。”
“嗯。”
傅予深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那我先回宿舍了”，就看到傅予深转身走向他的车。
她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他拉开车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
他走回到她面前，将纸袋递给她。
“这个给你。”
许念下意识地接过来，袋子有点沉。
她低头一看，透过纸袋的缝隙，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本书。
“这是……”
她疑惑地抬起头。
傅予深已经重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回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许念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抱着那个纸袋，半天没回过神。
她低头，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文心雕龙译注》。
正是傅予深上课时提到的那本。
而且，是市面上最难买到的那个版本。
许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翻开书，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书页很新，显然是刚买的。
然而，在第三章《风骨》篇的页面上，却用一种瘦金体的字迹，清晰地标注着几行注解。
字迹清隽，笔锋有力。
注解的内容，精准地剖析了“风骨”一词在不同时期的内涵演变。
比他上课讲的，还要详细。
而在页面的右下角，还别着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
许念的呼吸一滞。
这字迹……
她忽然想起傅予深在黑板上写的板书。
一模一样。
所以，这本书，这些注解……都是他的？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念手忙脚乱地拿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她知道是谁。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第三章的内容看一看，有个地方，我忘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