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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年深的葬礼,是周三上午。
叶楚木穿好黑色西装,冀菁菁突然打来电话。
“楚木哥......”冀菁菁的声音突然带上颤音,“我......我有点不舒服。”
叶楚木脚步一顿:“怎么了?”
“头很晕,心跳得好快......”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太紧张了......可是签约仪式九点半就要开始,那么多投资人等着......”
“叫医生看看。”叶楚木皱眉,“我让助理——”
“不用了!”冀菁菁急急打断,随即又放软声音,“楚木哥,你能先来酒店一趟吗?就一会儿,陪我一下就好。我......我有点怕。”
叶楚木看着窗外,殡仪馆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任明曦抱着那个白色的小盒子走出来,步子很慢,背挺得笔直。
“菁菁,”他声音发沉,“今天是深深的葬礼。”
“我知道......我知道......”冀菁菁哭出声来,“我也想去送深深的,可是我现在的状态......楚木哥,万一我在台上晕倒了怎么办?基金会刚成立,那么多媒体在......”
她哭得脆弱又无助。
叶楚木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看着楼下,任明曦已经坐进车里。
“楚木哥......”冀菁菁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你能来吗?就一会儿......”
叶楚木闭上眼睛,又睁开。
“等我。”他说。
另一边。
任明曦一个人站在水晶棺旁边。
工作人员问其他家属什么时候到?
“没有其他家属。”她平静地说,“就我一个。”
工作人员愣住。
任明曦一直低着头,看着水晶棺里那张小小的脸。她想起很多片段:深深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摇摇晃晃地走路。
每一帧都鲜活。
每一帧都成了凌迟她的刀。
最后牧师说:“愿逝者安息。”
任明曦走到水晶棺前,俯身,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怕,”她轻声说,“妈妈在。”
工作人员过来合棺。
脸上烫伤的地方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在里面烧。
电视突然播报起了新闻。
“菁菁基医疗基金会负责人冀菁菁女士携投资商叶楚木先生隆重出席。”
冀菁菁笑容温婉,侧头偷看叶楚木。而楚木站在冀菁菁身边,一手虚扶着她后腰。
任明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儿子的葬礼,他陪其他女人剪彩!
任明曦不知道是不是麻木到了极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捧着骨灰,跪在儿子最喜欢的花园里。
一直跪着......
膝盖慢慢从刺痛变成麻木,最后没了知觉。
天一点点黑下来,开始下雨。
她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还是一动不动,跪在那里。
雨声里,她开始哼歌。
是深深最喜欢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声音很轻,被雨打碎,断断续续。
她哼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亮。
任明曦最后看了一眼儿子长大的家,拿上了护照,喃喃。
“深深,跟妈妈一起逃跑吧。”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们到机场,任明曦坐在靠窗的飞机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坐飞机去参加学术会议。
叶楚木抱着她不肯撒手。
任明曦说:“就三天。”
叶楚木说:“三天也很长。”
现在,她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