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静姝,当朝太子妃。世人皆说我性情温婉,恭顺贤良,实乃太子良配,皇家典范。
他们说对了前半句。我确实看起来温婉。我的婆婆,当朝皇后,每日最爱做的,
便是召我过去,语重心长地教我“为媳之道”。我的小姑子,昭阳公主,
三天两头便往东宫跑,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夸我“身为长嫂,雍容大度”。然后,
她们一个想让我“节俭”到把自己的份例全交出去,
一个想让我“大度”到把我的嫁妆当成她的私库。她们总说:“静姝,一家人,
不必分那么清。”我点点头,笑得很温和。然后转头就请来了宗人府和内务府,
拿出皇室法度,一条条跟她们算清楚,这一笔笔“不清不楚”的账,到底该记在谁的头上。
毕竟,皇后娘娘教导的,凡事都要讲规矩。她们不知道,
整个大梁朝堂都在研究的那本《治平要术》,是我写的。她们更不知道,
她们用来教育我的那些“大道理”,很多都是从我的书里断章取义学来的。
用我自己的理论来攻击我?这可太有意思了。1.燕窝,账本,
与一记耳光入主东宫的第三个月,我婆婆,当朝皇后,
第一次召我单独去她的凤仪宫“叙话”。宫女们捧上来的燕窝,质地剔透,火候恰到好处。
我刚拿起汤匙,皇后娘娘就叹了口气。“静姝啊,你嫁入皇家,
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勤俭持家,为天下女子做表率。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母后教诲的是。”我把汤匙轻轻放回托盘里,姿态恭顺。“你看,
”她指了指我面前那碗燕窝,“这一盏,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寻常百姓家,
一辈子也见不到。我们身居高位,享用这些,心中当常怀愧疚,能省则省。
”她话说得很漂亮,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尖锐,仿佛我多喝一口,
就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罪人。我懂了。这是敲打。新媳妇进门,总要受些下马威,
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要是寻常儿媳,这会儿就该诚惶诚恐地起身告罪,
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这些精贵吃食。但我没有。我抬起头,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认真的求知欲。“母后说得极是。勤俭为本,是治家之要,
更是治国之基。儿臣愚钝,今日听母后一言,茅塞顿开。”皇后的嘴角,
已经有了一丝满意的笑意。我接着说:“既然这一碗燕窝便是奢靡,
那想必内务府按着份例供给各宫的用度,都有极大的浪费。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皇家颜面,
更关乎国库开支。”皇后的笑容僵住了。我站起身,对着她福了一福,语气严肃。
“为正皇家风气,为堵国库疏漏,儿臣恳请母后下旨,即刻封存御膳房及内务府相关账目,
由宗人府介入,从这一碗燕窝查起,彻查三年来各宫用度,凡有超标、浪费之举,一律严惩,
以儆效尤。”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此事,便从儿臣的东宫开始查。
东宫上下,愿全力配合,若有丝毫浪费,儿臣甘愿受罚。如此,
方能不负母后今日‘勤俭持家’的教诲。”凤仪宫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皇后娘娘看着我,
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一丝隐秘的慌乱。查账?还是宗人府来查?
后宫里谁的**是干净的?她自己的凤仪宫,每年的开销都是一本糊涂账。真要查起来,
她这个执掌凤印的皇后,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她想敲打我,让我伏低做小。
我却直接把火烧到了整个后宫,还把她高高架在了“皇家表率”的柴堆上。她要是同意,
后宫立马人仰马翻。她要是不同意,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刚刚那番“勤俭持家”的教诲,
就成了个笑话。半晌,皇后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静姝……有心了。
只是此事体大,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本宫不过是提点你一句,你……”“母后!
”我打断了她,脸上满是“忠诚”的急切,“正因事体重大,才更不能姑息!千里之堤,
溃于蚁穴。奢靡之风,始于一盏燕窝。今日若不严查,明日便可能是金樽玉食,
后日便是殿宇楼阁!我大梁江山,岂能容忍此等蛀虫!”我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就差喊一句“为国为民,死而后已”了。皇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涨成了猪肝色。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得像只猫儿一样的儿媳妇,一开口,
就能扯出江山社稷来压人。僵持之际,外面传来通报声,我的小姑子,昭阳公主来了。
昭阳一进来,就欢快地嚷嚷:“母后,皇嫂,聊什么呢!”她看见桌上的燕窝,
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几口就喝完了,咂咂嘴说:“御膳房这手艺是越发好了。皇嫂,
我跟你说,我那儿的厨子,怎么也炖不出这个火候。”皇后脸上的颜色,更加精彩了。
我对着昭阳温和一笑。昭阳没注意到气氛不对,她拉着我的手,亲昵地说:“皇嫂,
过几日是我生辰,我想借你的‘南海明珠冠’戴戴,给我撑撑场面,好不好?你最大方了,
肯定会答应的,对吧?”南海明珠冠,是我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头面。又来了。
一个要我节俭,一个要我大方。这对母女,真是配合默契。我看着昭阳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笑容不变。“好啊。”2.公主的嫁妆,与三百二十七条律法昭阳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知道皇嫂对我最好!”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皇后也松了口气,
大概觉得昭阳给我递了个台阶下,总算把“查账”那茬给揭过去了。她慈爱地看着昭民,
嗔怪道:“你啊,就是跟你皇嫂亲。你皇嫂的嫁妆,你也敢开口要。”话虽如此,
脸上却毫无责备之意。我依旧笑得温和,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又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
“昭阳,你我既是姑嫂,你的生辰,我这做嫂嫂的,自然要为你体面。
只是……”我话锋一转。我把册子摊开在桌上,用金簪的尖端点着上面的字。“只是,
这‘南海明珠冠’乃是我的陪嫁。按《大梁礼典》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太子妃嫁妆入宫后,
即列入皇家内库档册,属宗人府监管之物。其所有权虽归我,但任何挪用、外借,
均需按规制办理。”昭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我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用金簪点着册子。
“按照《内务府用度章程》第七十二条,皇室成员之间借用贵重物品,需立字据,
由双方画押,并请宗人府司礼监正、内务府总管、皇后或贵妃,三方中至少两位作为见证,
共同签署,方能生效。”我抬起头,看向皇后,眼神纯净无比。“今日正好母后在此,
省了我再去请懿旨。只需再请来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便可办妥此事。
”昭阳的嘴巴微微张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翻了一页册子,继续说:“另外,
根据《皇家财物督造律》第一百一十四条补充条例,此类贵重宝物外借,
需由至少三名宫廷最顶级的匠人进行价值评估,并记录在案。借用期间,若有任何损伤,
哪怕是一丝划痕,都需按评估价的三倍赔偿。这‘南海明珠冠’,当年估值是白银三十万两,
三倍,便是九十万两。”我合上册子,把它轻轻推到昭阳面前。“昭阳,你看,
手续是繁琐了些,但规矩就是规矩。母后方才还教导我,凡事要守规矩。
嫂嫂这就让人去请宗人府的人来,为你办好这借用文书,绝不耽误你的生辰宴。”我说完,
就要扬声唤外面的宫女。“等等!”昭阳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借一顶冠冕,要惊动宗人府和内务府?
还要画押签字,估价赔偿?她要是真这么做了,明天就能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说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贪图嫂子的嫁妆,贪到连皇家法度都惊动了。她哪里是借东西,
简直是给自己上了一套枷锁。“皇嫂……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昭阳干巴巴地笑着,
把册子推了回来,“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戴,万一碰坏了,我可赔不起。”“怎么会,
”我一脸诚恳,“姑嫂情深,一顶冠冕算什么。规矩虽然复杂,但只要我们按规矩来,
谁也说不出闲话。我这是为了你好,免得将来有人说你恃宠而骄,强索兄嫂之物,
坏了你的名声。”我这话,每一个字都温柔体贴,但组合起来,就像一把软刀子,
刀刀都扎在昭阳的要害上。她求助似的看向皇后。皇后此刻的脸色,
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费尽心机想立的威,被我轻飘飘地用“规矩”二字化解了。
她想让昭阳来打圆场,结果昭阳也被我用“规矩”堵得哑口无言。从头到尾,
我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我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我同意“勤俭”,所以我要求彻查账目。
我同意“大方”,所以我搬出所有流程,要帮昭阳“合规矩”地借到冠冕。
我把她们的潜台词,全都摆在了台面上,用大梁朝三百年的法度,一条条地钉死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够了。昭阳不懂事,静姝你也不必如此较真。一家人,
何必事事都搬出律法来,显得生分。”她这是要强行把事情压下去了。我顺从地点点头。
“母后说的是。是儿臣愚笨,只会照本宣科,领会不了母后话里的深意。
”我这话听起来是在自责,但每一个字都在说:是你说话自相矛盾,一会儿要守规矩,
一会儿又说别太较真。皇后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看着我这张恭顺温婉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从下手。打不得,骂不得。
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比“正确”。3.赈灾,私产,
与一本禁书“一家人”的风波过去没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南边发大水,灾民流离失所,
朝堂上下一片焦灼。皇帝下了罪己诏,开了国库,但依旧是杯水车薪。于是,
皇后娘娘再次在凤仪宫召集了后宫所有嫔妃,也包括我这个太子妃。这次的议题,
是“为陛下分忧,为灾民祈福”。说白了,就是捐款。皇后高坐主位,面容悲悯,言辞恳切。
“国之有难,匹夫有责。我等虽是妇道人家,不能亲赴灾区,但也当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本宫决定,捐出凤仪宫一年用度,再捐出私库里十件珍宝,以为表率。”她说完,
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嫔妃们纷纷响应,这个说捐三支钗,那个说捐五匹锦,
气氛热烈得像是攀比大会。最后,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静姝,你是太子妃,
东宫富庶,你的嫁妆更是冠绝京城。值此危难之际,你当为皇家媳妇们做个榜样才是。
”图穷匕见了。上次没能从我这儿抠走“南海明珠冠”,这次,她想借着“国难”的大义,
让我把整个嫁妆都吐出来。我若是捐少了,就是不顾大局,没有皇家担当。我若是捐多了,
掏空了自己,以后在宫里就没了立足的底气。这是一个阳谋。我站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
“母后高义,儿臣钦佩之至。国难当头,东宫上下,责无旁贷。”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说出那个数字。昭阳公主也在,她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顿了顿,
开口道:“儿臣以为,捐钱捐物,固然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皇后眉头一皱:“哦?太子妃有何高见?”“回母后,赈灾之要,不在捐赠多少,
而在‘用’与‘流’。银两如何送到灾民手中,物资如何分发到户,如何防止层层盘剥,
如何以工代赈,让灾民自救。这其中的门道,远比捐出一笔钱要复杂百倍。”我的话,
让在场的女人们都愣住了。她们习惯了在后宫争宠斗艳,哪里想过这些。
皇后冷笑一声:“这些是朝堂上男人们该操心的事,与你我有何相干?
太子妃莫不是想借机干政?”好大一顶帽子。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觉得,若我们的捐赠,最终肥了贪官污首的口袋,而非真正到了灾民手中,
那我们的一片善心,岂不是付诸东流,甚至成了助纣为虐?”我环视一周,
看着那些准备看我笑话的嫔妃。“所以,儿臣斗胆,恳请母后准许,
由儿臣亲自拟定一份赈灾章程,并监督内务府成立专门的‘赈灾善款督查司’。
我们捐出的每一分钱,每一件物,都要登记在册,明确去向,责任到人。从京城出发,
到灾区交接,全程记录,三方核对。若有差池,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至于捐赠,
”我看向皇后,“儿臣愿意捐出名下所有田产、商铺未来三年的全部收益。但这笔钱,
不会直接进入国库,而是由‘督查司’代管,专款专用。用多少,拨多少,
每一笔都要有灾区三位以上官员及十位灾民代表共同画押的凭证。”这下,连皇后都震惊了。
她只是想逼我出钱。我却要借这个机会,插手赈灾款的监管。
这是要把手伸进前朝的钱袋子里去。“你……你放肆!”皇后终于动了怒,
“区区一个太子妃,竟想染指国之重器!你这是何居心?”“儿臣的居心,
是确保我们的善款,能真正用在灾民身上。母后若是不信儿臣,大可将此事奏请父皇,
请父皇定夺。”我把皮球踢给了皇帝。我知道,皇帝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赈灾款被贪墨。
我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发现,无论她出什么招,
我总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把事情推向一个让她无法掌控,甚至对她自己不利的局面。
她想用道德绑架我,我却跟她谈起了制度建设。“皇嫂真是好大的口气,
”昭阳公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写《治平要术》的无名客先生亲临了呢!”《治平要术》,
是近年来大梁最负盛名的一本策论集,作者“无名客”身份神秘,
书中对国策、民生、权谋的论述精辟入里,被无数官员奉为至宝。连太子李承稷的书房里,
都摆着一本翻烂了的《治平要术》。昭阳拿这个来讽刺我,是说我不自量力,一个妇道人家,
也敢妄谈国事。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抬起头,看着昭阳,
认真地说:“公主谬赞了。无名客先生的智慧,我只学到了些皮毛。
比如他在书中第七篇《仓禀论》中提到,‘赈灾十要,防贪为首,授人以渔,
次之;单纯予钱,乃下下策’。我方才所言,不过是对此言的一点粗浅理解罢了。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凤仪宫,鸦雀无声。昭阳公主张大了嘴,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她只是随口一句讽刺,没想到,我不仅知道这本书,还能准确地引用出里面的篇章和原话。
甚至,连皇后和在场的几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嫔妃,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们都或多或少听过《治平要术》的大名,有的甚至读过,但绝没有我这般熟悉。
皇后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和……一丝忌惮。她忽然发现,她这个儿媳妇,
会的不仅仅是背诵皇家法典。4.太子的书房,与同一个笔迹那日凤仪宫“捐款”之事,
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皇后没胆子真把我的“督查司”提议捅到皇帝那儿去,
只能悻悻地表示“太子妃思虑周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草草收场。但我知道,这梁子,
算是越结越深了。晚上,太子李承稷回到了东宫。他一向公务繁忙,我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
平日里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我和皇后说的多。他今天却一反常态,直接进了我的书房。
我的书房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经史子集,甚至还有些孤本地理志和算学书。
这是我嫁进东宫时,唯一的要求。李承稷走进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最后落在我正在写字的桌案上。“今天,你让母后下不来台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放下笔,起身行礼:“殿下。”“孤听说了。从燕窝查账,到嫁妆律法,再到赈灾督查司。
”他走到我书案前,拿起一张我刚写好的字。那是我随手抄录的一些前朝诗句。“你的应对,
很……出人意料。”他看着那张纸,沉吟道,“条理清晰,引经据典,
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之内,却又让对手无路可走。这种手段,
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能有的。”我垂着眼,没有说话。“尤其,”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在母后面前,引用了《治平要术》。”我心里微微一动。
“殿下也读过此书?”我问。“何止读过。”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在桌上。
那是一本手抄的《治平要术》,书页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孤将此书奉为圭臬。无名客先生的见地,胜过朝中半数大儒。”他说着,
忽然拿起我刚刚写字的笔,在那本手抄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静姝”。然后,
他把我写的那张诗句,和那本手抄本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纸,同样的墨。更重要的,
是同样的笔迹。清隽,瘦硬,锋芒内敛。我的笔迹,和他那本视若珍宝的手抄本上,
那洋洋洒洒数万言的笔迹,一模一样。因为,他那本手抄本,
根本不是什么市面上流传的抄本。而是我亲手誊写的,尚未外传的《治平要术》第二卷,
孤本。是我混在嫁妆里,一起带进宫的。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到了李承稷手里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逡巡。他在怀疑我。
一个能写出《治平要术》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后宅妇人。他娶我的时候,
只知道我是太傅裴家的嫡长女,知书达理,性情温和。他现在发现,他娶回来的,
可能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这本书,你是从何得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这是一个陷阱。我如果说是我写的,他会信吗?一个女子,写出如此经天纬地的政论?
他只会觉得我背后有人,甚至怀疑我们裴家有不臣之心。我如果说不是我写的,那这笔迹,
又该如何解释?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
有些羞涩又有些无奈的笑容。“殿下,您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问您自己吗?
”他一愣:“什么意思?”“这本册子,难道不是殿下放在我书房里的吗?”我眨了眨眼,
语气无辜。李承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继续说:“大概是前几日,殿下来书房寻书,
不小心遗落在此。我见此书字迹精妙,观点独到,心生仰慕,便忍不住模仿其笔迹,
抄录了几段。没想到今日竟被殿下看见了,让殿下见笑了。”我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既说明了笔迹相同的原因(我刻意模仿),又把“书的来源”这个皮球,
不着痕迹地踢回给了他。他无法反驳。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我书房,
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带过这本书。他的记忆出现了空白。而我,就利用了这个空白。
李承稷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我没有。我的表情,
坦然,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发现模仿偶像笔迹的窘迫。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吗?
或许……是孤记错了吧。”他收回了那本书,也收回了那张我写的字。“你很聪明,裴静姝。
”他转身离开书房,丢下这么一句话。“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我知道,今天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我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在李承稷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太子妃了。
我成了一个谜。一个他必须要解开的谜。5.刺客,布局,与将计就计李承稷的怀疑,
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自那天书房对质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东宫之内,
多了许多双眼睛。有他的人,也有皇后的人。他们都在暗中观察我,试图找出我的破绽。
但我依旧如常。每日看书,写字,侍弄花草,偶尔去给皇后请安,
应对她那些越来越刁钻的“家常话”。日子就在这种平静的暗流中,过了一个月。直到那天,
东宫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是一个戏班,据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寻来,
为即将到来的太后寿宴排演的。戏班暂时被安置在东宫一处偏僻的梨园里。
昭阳公主为此兴奋不已,天天往梨园跑,还拉着我一起去看他们排练。“皇嫂,
你看那个演武生的,身段多漂亮!”昭阳指着台上一个正在翻飞的伶人,满眼都是星星。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武生,确实身手不凡,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但他的眼神,太冷了,不像个戏子,倒像个……杀手。我的心里,警铃大作。直觉告诉我,
这个戏班有问题。当天晚上,我以“为太后祈福”为名,留在我的小佛堂里抄经,
只留了一个最信得过的侍女春禾在身边。深夜,子时刚过。佛堂的窗户,
被一道黑影无声地推开。借着烛光,我看见一个蒙面人翻了进来,
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正是白天那个武生。他没想到佛堂里还有人,愣了一下。
我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样,依旧低着头,一笔一画地抄写经文,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春禾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尖叫,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春禾,茶凉了,去换一壶热的来。
”我轻声吩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春禾看了一眼那个握着刀的刺客,
又看了看我,咬咬牙,居然真的转身出去了。佛堂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刺客。烛火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