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枝枝听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还当他家七八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但转念想想,他和父母并不亲密,对他大一岁同父异母的哥哥谢喻更是恨之入骨。
谁值得他来亲自跪求保佑?
可能是跑丢的那只猫吧。
大二他们捡了楼下的流浪猫,喂了两个月,一次出去没关门,它就又跑了。
给流浪猫挂无事牌,的确是难以揣测的谢景深。
想他爱者不可得,弃他去者他偏爱。
等他走了,宴枝枝才动身去洗手间,摘了墨镜,鼻梁上有红印,脸上全是汗珠。
她洗了把脸,瞄镜子。
皮肤不像谢景深白得发僵,有些红扑扑的气色挂在脸上,头发挽了个丸子在脑后,眼睛圆似小鹿。
唇天生带着点笑相,是浅浅的粉红。
只是生完孩子,胸更大了,以前是倒扣的小碗,现在是小山丘。
胯也变宽了,显得柳腰更细。
以前是干瘦,这几年有意识调养,已经变得极为可人。
她有乔沐的影子,但绝非是乔沐。
*
下午谢景深动身回了江城。
谢家。
谢老先生在客厅和谢喻视频,催他赶紧回国安定下来,谢老夫人站在沙发后,扶着椅背连声应和。
听见推门声,屋里氛围瞬间凝固。
谢老夫人手一紧,吃惊地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
“小深回来啦,午饭吃了没?”
在显贵大家中,一般长子继承家业,幼子更得宠爱,但谢家恰恰相反。
长子谢喻出生即丧母,谢老先生出于弥补便从小对他呵护有加。
而谢老太太进门后为了讨好谢老先生,便也故意讨好谢喻。
一年后,谢景深出生了。
他比谢喻多了完整的双亲,但两个孩子的家庭,爱没有公平可言。
六岁那年他发高烧,攥着奶糖等父母回来,直到糖纸化在掌心,门始终没开。
他们在给谢喻上香求佛,在外面养了个挡灾的孤女,谢瑶。
“你拿什么收买了股东,让他们全票投你当执行总裁?”谢老先生问,“一点余地没给你哥留?”
谢景深去冰箱拎开瓶水,喉结滚动喝了两口:“他给弟弟的女人发暧昧短信,就没想着是兄弟。”
“你怎么说话呢!”谢老先生猛地抬眼,怒斥说,“他是你哥!就算有错,你不能先跟家里商量?”
“多少年前的一点小事,你不能放一放吗?何况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谢景深这才和谢老先生对上眼。
“你查她?”
谢老先生表情尴尬:“你回国那次,晚上发了梦魇,一直叫她的名字,我就去查了。那届毕业生没有她,各种地方的痕迹也被抹掉了。”
他一怔,犹豫着想出个可能:“会不会是...”
谢景深打断:“她在青城出现过。”
只是带了个孩子,谢景深眸色一重,抬脚往楼上走。
谢老先生在楼下喊:“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这么缺女人,明天开始就给我去相亲!”
谢景深没应声,将门关上了,半晌谢老夫人端了碗面条来敲门。
他已经换了套衣服,只嘬了一口汤,放在了桌上。
谢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茶几前看照片。
“哥,你看过没,可都是大美女,你不会一个都看不上吧?”
她手里拿着一摞照片,都是名门贵族的千金,在茶几上一溜铺开,谢老先生从中间推了张出来。
这女生温婉大气,一看就是旺夫相!
“小深,你看这个怎么样?”
谢景深瞥了眼:“太胖了。”
“这...”谢老先生扒了扒,又找出个瘦些的,“那这个呢?”
“太高了。”
“那这个呢?”
“眼睛太瘪了。”
“这是什么话?人家丹凤眼不好看吗?你小子到底在挑什么?”谢老先生心中冒火,吹胡子瞪眼。
父子俩杠上了似的,谢老夫人心中干着急,对谢景深说。
“小深,隔壁老吴家,孙子都会跑了,你也快三十了...趁爸妈还能帮你带孩子,赶紧结婚要一个。”
“不是亲生的你们带吗?”谢景深问。
谢老夫人一哽,差点晕倒。谢瑶连忙帮她顺背,却贼眉鼠眼地朝谢景深竖了个大拇指。
狠人,连自己都绿。
谢老先生早就习惯小儿子说胡话,照片搓在一起洗了洗,掀开最上头这张。
“江家**江姝。她爸爸和我是同学,以前来找我下棋就经常带她来玩,你还有印象没,长大了也这么漂亮,你明天就约她出来吃饭。”
谢景深已经在玄关穿鞋,扯着嘴冷笑。
“她看得上我就行。”
“才回来就要走啊,不留下来吃晚饭啦?”谢老夫人才将洗好的水果端出来,门就关上了。
一室寂静,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谢瑶咬唇,心里也不好受。
当父母的心里都有杆秤,朝谁偏了能不知道吗,但他们想要弥补的时候,孩子性格已经养冷了。
没有人捂着,心总是会冷的。
谢瑶赶紧插科打诨,叉了块苹果喂到谢老夫人嘴边:“欸,妈先吃,我们才敢动叉子。”
“你这孩子!”谢老夫人嗔怪瞪她一眼,把苹果吃了。
*
谢景深结束工作已经是十点半。
他疲倦地揉眉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安排在青城找人的小顺发来一条视频。
“谢总,我们按您的描述和照片找到了个美女。”
是个女人的背影,在陵安寺上山的台阶口,穿着个青色的古风襦裙拎着裙摆朝上跑。
个不高,背很薄,一层纱裹在肩上,头发插着钗子。
旁边竹影摇曳,她仿佛千年前留在寺中的圣女。
谢景深的心脏瞬间紧绷,这完全就是乔沐,他带她在古镇旅游,她要拍网红照,换完衣服就是这个样子。
他怔住,整个人雕塑一般呆了。
视频结尾,女人转过身,脸上戴了个墨镜。
她看见**的小顺,小脸冷艳,指着食指朝镜头走来。
“你**是不是!视频给我删掉,猥琐下头男!”
是宴枝枝。
谢景深像是死了一遍,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咖啡泼在衬衣上,他噌地起身,皱眉去休息室整理。
等他出来,手机又收到了消息。
“她非要报警,然后我们在警局掰扯了半天,我还挨了她两巴掌,才偷偷把这个视频保留下来,现在才有机会发给您。”
谢景深觉得疲惫不堪。
转了一万过去。
“找错了,继续。”
他去了A大旁边的公寓。
本来是密码锁,但识别不了指纹了,他下午回家就是为了拿钥匙。
进门的那一霎,像是病人终于吃到止痛药。
他倦怠地倒在床上,好像还留着点乔沐的气味,他不敢有大动作,怕把味道扇没了。
茶几边有个快递箱子,她寄来的,已经摆了六年,他没敢打开,好像这样就还能和她保持联系。
没有真正地断了。
他对着微信框发怔,她头像一开始是只脆弱的白蝶,现在是他们捡的那只小橘,刚绝育带着太阳花似的项圈,有点傻气。
聊天记录都快翻烂了,从他的第一条“我是谢景深”,到她的最后一条“我走了,谢景深。”
还有上千条没有接通的语音通话。
他早就找不到她了,只是没想到其他人也找不到她。
人间蒸发的乔沐。
他又拨了个语音通话,宴枝枝的旧手机震动起来。
*
宴枝枝正在高铁站检票。
本来是明天走的,但江姝打电话来催,所有工作都务必在明天上午解决,下午的会提到上午,下午她有事。
几个组员骂骂咧咧地买了十一点多的车票。
看见突然弹出来的微信语音,她吓了一跳。
谢景深三个字,她差点摔了手机。
将手机静音,装作无事发生,转头却看见朱珠震惊的眼神。
朱珠正在往行李架上塞行李,低头就看见华耀总裁的名字闪烁在组长的手机上。
组长点进微信,里头更是无数个未接语音。
“重名而已。”
宴枝枝压低声音解释,舌头发抖。
朱珠在她身边坐下,震惊地合不拢嘴:“组长,你以前的男朋友也叫这个名字啊?”
宴枝枝模棱两可地“咳”了一声。
“这名字挺大众的。”
朱珠沉思一秒,宴枝枝见她好像不信,紧张得想吐。
却见这小姑娘忽然一拍手,灵光一闪说:“哦!难怪枝枝姐讨厌谢总,原来是被前男友连累了!这狗男人真晦气!”
*
上午开完组会,江姝花枝招展地扭腰走到门口,特意咳了几声,见所有人都望过来,才说。
“下午我和华耀谢总有约,没人盯着你们也不许偷懒,知道没?”
宴枝枝正好收到谢景深助理的回复。
“宴组长,请来华耀一趟,我们就几个改动还要当面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