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未婚夫搂着白月光,对主刀医生吩咐:「处理干净点。」再睁眼,
我回到他捧着同意书求我签字的这天。他红着眼说:「小蝶,只有你的肾能救她。」
我看着他的肾衰竭诊断书,笑了。1前世手术台上,麻醉师俯身说:「陆总吩咐,
剂量加三倍。人不会醒了。」那是我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是无影灯爆裂成碎片,
陆霆骁的脸在玻璃后面模糊,他搂着苏婉儿的腰,转身离开。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我猛地睁眼。VIP病房的灯惨白。视网膜被刺得生疼。手被攥着,汗腻腻的。
湿热得让人恶心。陆霆骁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演技比当年求婚时还真挚。「小蝶……」
他喉咙发颤,「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静静看着他。看他睫毛上挂的泪珠,
恰到好处的角度。看他微微颤抖的下唇,痛苦又克制的弧度。影帝级表现。
前世我就是信了这副表情,签了那份同意书。然后死在手术台上。「小蝶,」他吸了吸鼻子,
声音沙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婉儿肾衰竭,晚期了。」他停顿,等我反应。
我没反应。「全国肾源库都匹配不上,她等不起了。」他握紧我的手,掌心滚烫,
「只有你……只有你的配型符合。小蝶,只有你能救她。」他低下头,肩膀抽动。
如果是前世,我会心疼地抱住他,说「我签」。现在我只想解剖他的演技。
看看那颗心到底黑成什么样。我慢慢抽回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陆霆骁愣住了,
泪还挂在脸上。「同意书呢?」我问。声音平静。
他眼底爆出光——那种猎人看见猎物入笼的光。文件夹「啪」地拍在床边桌上,纸张哗啦响。
《活体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白纸黑字。捐献人那栏,我的名字已经印好:程小蝶。宋体,
加粗。我拿起笔。他屏住呼吸。里间传来苏婉儿虚弱的咳嗽声,时机掐得刚刚好。
笔尖悬在「患者姓名」栏。我抬眼看他。「陆霆骁,」我说,「你上周的体检报告,我看了。
」他瞳孔骤缩。「肌酐247,尿素氮14.3——慢性肾衰竭三期。」我一字一句,
「饮酒过度导致的肾小球坏死。诊断书在仁和医院肾内科存档,需要我调出来吗?」
他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开始抖。「你这种身体情况,术前饮酒,
根本不符合活体捐献资格。」我转着笔,「但你需要肾,对吗?」「比苏婉儿更需要。」
他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翻开文件夹第二页,
「手术安排在明早八点。主刀医生王德海,陆氏集团控股的私立医院副院长。
麻醉师是他侄子的同学。」我抬头看他:「这么着急?连等公立医院排期都不愿意?」
「婉儿等不起……」「是你等不起。」我打断他,「肾衰竭三期,再不移植,最多撑一年。
但正规排队等?至少三年。」我笑了:「所以你选了最快的路。用我的肾,救你的命。
顺便演一出为爱牺牲的戏码,让苏婉儿对你死心塌地。」「一举两得。」「不愧是陆总。」
他站在那里,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所有伪装层层剥落,剩下**裸的求生欲——丑陋,
但真实得让人作呕。他往前一步,手撑在桌沿,青筋暴起:「小蝶,签了它。
你要什么我都给。钱,房子,股份……陆氏集团5%的股份,够不够?」我没说话。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在「患者姓名」栏写下三个字:陆——霆——骁。笔尖戳破纸张,
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我把纸推回去。「签好了。」我说,「祝你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他盯着那三个字。突然抓起笔筒——猛地砸向墙面!「砰!」塑料碎片炸开,
一块尖锐的碎片擦过我手背。血珠渗出来,很细。「你……写错了……」他声音发颤,
手也在抖——我注意到他手背上有新鲜针孔。「没写错。」我抽了张纸巾按住手背,
举起手机,屏幕亮着,红色录音点疯狂闪烁,「从你进房间开始,全程录音。
《刑法》第三百零三条,胁迫他人活体器官捐献,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按停录音,播放。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只有你能救她……求你了……签了它……」清晰得像在耳边。
他扑过来抢手机。我侧身避开,按下床头紧急呼叫钮。三秒。保安破门而入。「程医生!」
「他强迫我签器官捐献同意书。」我指着陆霆骁,手背的血痕在灯光下刺眼,
「证据在手机里,报警。」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他。陆霆骁挣扎,眼睛赤红:「程小蝶!
你疯了!你敢报警——」「我敢。」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陆霆骁,前世你要我的肾,
我没得选。今生我送你进去。很公平。」他被拖出病房。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吼叫:「程小蝶!
你等着!你等着——」声音渐远。病房突然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鸣。我走到里间门口。
推开。苏婉儿缩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指甲**,做了精致的美甲。
呼吸平稳,没有氨味——肾衰末期患者特有的口臭。「苏**。」我平静地说,「装病可以,
但功课要做足。」「肾衰竭四期的病人,指甲会有白色横纹,叫米氏线。」
「你美甲挺好看的。」「下次记得卸了再演。」我关上门。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冰凉。手机震动。陌生号码,一条短信:「程医生,陆家不会放过你。
小心‘意外’。」我盯着屏幕。三秒后,回复:「来。」删短信。关机。窗外夜色如墨。
陆霆骁,这才刚刚开始。2警察早上七点到的。天刚亮,刑侦队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蓝红警灯没开。带队的男警三十出头,证件上名字:李锐。「程医生,
关于陆霆骁涉嫌胁迫器官捐献,需要你做正式笔录。」警车上,我点开手机。
陆霆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只有你能救她……求你了……签了它……」
李锐皱眉:「法律上,需要明确威胁性语言。」「那我还有别的。」我从包里抽出文件夹,
「陆霆骁本人,慢性肾衰竭三期。这是仁和医院的体检报告,盖章的。」我把报告推过去。
「一个需要肾移植的病人,逼我捐肾——为什么?」李锐翻报告,手指停在肌酐值上。
「因为他等不起正规排队。」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因为我的命,
在他眼里不如一颗肾值钱。」笔录室,白墙,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我拿出手机。
播放第二段录音。陆振华的声音,老辣,带笑:「……小程医生,乖乖签字,拿钱走人。
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了。否则……你和这家医院,都不会好过。」李锐脸色变了。
「这是明确威胁。」他示意记录员,「记下来。」「还有。」我调出银行流水,「昨天下午,
陆振华往我卡里转了五百万。汇款备注:自愿补偿。」「他在制造证据链。」我说,
「如果我收了钱,就成了‘自愿捐献’。如果我死了,就是‘医疗意外’。」
李锐盯着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我想活着。」我抬眼,「而法律,
是唯一能让我活着的东西。」活着不是本能,是选择。我选择用规则,对抗野蛮。
走出警局时,陆振华的电话来了。我没存,但记得那串数字。前世,
这串数字发过我最后一条短信:「手术成功,好好休养。」然后我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接起来。「程小蝶,」他声音阴沉,「你报警了?」「嗯。」「你在找死,
我弄死你就跟捏死蚂蚁一样。」「那你捏一个试试。」我挂断。三秒后,他又打来。我拉黑。
回医院的路上,科室主任陈默来电。「小程,来我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医院。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仁和医院名誉董事席位继承确认书》。
「你父亲程启明教授的名誉董事席位,」陈默推了推眼镜,「可由直系亲属继承。
你是他唯一女儿。」我翻文件。条款清晰,权利明确。「签了它,」陈默声音很轻,
「陆家想动你,得先过董事会。七位董事,四位是你父亲当年的学生。」笔在手里转了转。
我落下名字:程小蝶。陈默收起文件,松了口气。「你父亲临终前说,」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小蝶需要帮助,请你们看在他的面子上,拉她一把。」我喉咙发紧。「他说,
小蝶性子倔,摔倒了也不喊疼。你们得主动伸手,不然她宁可爬着走。」回到公寓,
晚上九点。登录医院内部系统。名誉董事权限已开通。我输入名字:王德海。搜索。
副主任医师,肾内科,二十年从业经历。发表论文二十篇。
点开第三篇:《慢性肾衰竭末期患者非典型临床表现分析》。数据表格,眼熟。
和苏婉儿的化验单几乎一模一样。连异常值小数点后两位都相同。我截图。保存。
打开医学伦理论坛,注册小号。发帖标题:「求助:遇到奇葩病例,
青年女性‘肾衰末期’却指甲健康,毒检阳性。」附匿名化验单截图。不发全,
只发异常指标。懂的人自然懂。帖子发出去五分钟,手机震动。
陈默短信:「王德海被医务处叫去谈话了。论坛帖子是你发的?」我回:「嗯。」「小心点。
他在卫生系统有人。」「知道。」窗外,天色彻底暗了。风暴刚起风。真正的雷雨,
还在后头。而我这次,手里有伞。是父亲留给我的。也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3警察又来了。这次是女警,姓周,手里拿着蓝色文件夹。「程医生,苏婉儿的毒检报告。」
她递过来,「甲基**阳性。浓度不低,长期吸食。」我扫了一眼:「意料之中。」
「而且,」周警官压低声音,「她之前的主治医生王德海,开了管制药。盐酸哌替啶,
**。处方单上的诊断是‘肾衰竭末期疼痛管理’。」
我抬眼:「肾衰病人很少用到这个级别。」「除非,」周警官看着我,「医生在掩盖什么。」
比如掩盖病人根本没病。比如用药物伪造肾衰症状。他们离开后,我登录加密邮箱。
给医学伦理委员会发邮件。
标题:「关于某医院疑似药物滥用、伪造病例、骗取器官移植资格的案例分析」。
附件:匿名病例资料。不点名,不点医院。但数据真实,时间线清晰。足够他们启动调查。
点击发送。晚上十点,登录论坛。帖子已经有五十七条回复。最后一条让我手指停顿。
ID:肾内科小学生。「我也遇到过类似病例。患者青年女性,外院诊断末期肾衰,
主治王德海。我有化验单,和楼主贴的几乎一样。」附图。数据高度相似。
不是小数点后两位相同那种相似。是连排版格式、字体颜色都一样的相似。
王德海连造假都懒得换模板。惯犯。我截屏,存入加密文件夹「证据链-副本」。手机响。
陆霆骁。我接起来。「程小蝶!」他声音嘶哑,「论坛帖子是不是你发的!」「什么帖子?」
「你还装!」「自首吧。」我说,「承认你胁迫我捐肾,承认你和苏婉儿合谋骗捐,
承认王德海是你们的人。」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不可能。」「那就没什么好谈。」
「等等!」他吼,「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王德海背后是陆家,陆家背后还有别人!
你动不了!」「那就试试。」我顿了顿,「用法律,用证据,
还有我这条——你们没拿走的命。」挂断。关机。手机在桌上震动。
陈默短信:「陆霆骁在变卖名下资产。下午去了城西汽修厂,见了两个社会人员。有纹身,
疑似涉黑。」我回:「盯着。记录车牌。」「已记录。需要报警吗?」「暂时不用。
等他们先动。」狗急跳墙了。但我不怕。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除了这条命,我没什么可再失去的。而这条命,我会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用手术刀的握法。
稳,准,狠。凌晨一点,论坛私信亮起。肾内科小学生:「楼主,我能和你见面吗?
我有更多证据。」我盯着那条消息。三分钟后,回复:「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
仁和医院旁边的漫咖啡。我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怎么确认是你?」
「我会带三年前的《肾病杂志》,封面是你父亲程启明教授。」「你是谁?」「三年前,
你父亲救过的一个实习生。他当时对我说:做医生,可以穷,可以累,但不能脏。」
「我脏过一次。」「现在想洗干净。」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深重。
但远处已经有早班车的灯光,一点一点,刺破黑暗。第一道光,总是最痛的。
但也是希望开始的痕迹。4医院咖啡厅,下午四点。顾临渊推门进来,浅灰色衬衫,
没打领带。他手里拿着平板,脚步很快。「程医生,」他坐下,开门见山,
「肾免疫靶向药的三期数据,上周解盲。有效率比对照组高22%,副作用可控。」
他打开平板,数据图表滑动。专业,清晰,没有废话。咖啡送上来。他把糖推过来,我没接。
前世陆霆骁递糖那天,是我签同意书的前一周。他说:「小蝶,你喝咖啡总不加糖,太苦了。
」然后他在糖罐里放了安眠药。我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同意书已经摆在床头。「程医生?
」顾临渊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抱歉。」我说,「走神了。」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
表盘磨损,皮带边缘起毛。我记得那块表。父亲也有一块。同款,同一家瑞士作坊的手工表。
「顾总戴的表,」我说,「很特别。」他手指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表盘。「家父留下的。」
他声音轻了些,「戴了十年。」「我父亲也有一块。」我说,「他导师送的。他说,
做医生就像这表,准不准,只有自己知道。」顾临渊看着我。眼神很深,像在辨认什么。
谈话继续。九点整,他手机震动。「抱歉,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角落,背对我。
声音压低。但我捕捉到了几个词:「……妥善处理……」「……别影响‘晨曦’进度……」
晨曦。两个字。扎进太阳穴。眼前一切开始旋转。耳边响起陆霆骁轻蔑的笑声,
那是前世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晨曦?你爸那个可笑的慈善计划?早被我爸吞了,
骨头都不剩……」画面碎裂。重组。变成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
指甲陷进肉里:「小蝶……‘晨曦’……保护好……别让任何人……」他没说完。咽气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门口。像在等谁。又像在怕谁。「程医生?」顾临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已回到座位,正看着我。「你没事吧?」他眉头微皱,「脸色很差。」我看着他。
试图从那眼神里找到虚伪,找到算计,找到陆霆骁式的表演。但只看到关切。真实的关切。
甜美,致命。「没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有点低血糖。」我站起来,碰倒了咖啡杯。
褐色液体漫过桌面,滴到他裤腿上。「抱歉。」我说,「今天就到这里。」「程医生——」
「再见,顾总。」我转身离开,脚步很快。走廊很长。一切都那么白。白得像手术室墙壁。
我走到地下一层。解剖室,停尸房。医院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感情,
只有结构。肌肉,骨骼,血管。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骗人。站了很久。
直到心跳平复。直到手不再抖。回到办公室,反锁门。登录加密笔记。
新建:「信任实验记录」。「实验对象:顾临渊(变量X)」。「关键**:提及「晨曦」」
。「应激反应:重度。幻视,幻听,肢体失控」。「结论:实验失败。
变量X与核心创伤强关联」。「建议:终止非必要接触。保持安全距离。」保存。加密。
顾临渊知道「晨曦」。而且他在处理相关的事。处理什么?为什么不能影响进度?
父亲留下的「晨曦」,到底是什么?太多疑问。没有答案。只知道一件事:顾临渊这个人,
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看似温和清澈。内里可能藏着致命陷阱。不能靠近。
至少现在不能。在我弄清楚之前。在我……不再害怕之前。5王德海认罪的消息,
早上七点冲上热搜第九。新闻稿很短:「仁和医院副主任医师王德海,
涉嫌医疗欺诈、非法开药、受贿,已被刑事拘留。」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据知情人士透露,
案件涉及器官移植造假,警方正在深挖。」陈默打来电话时,我刚换好白大褂。「小程,
王德海供出了陆振华。」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三年前一桩非法器官交易中介案,
死者是个农民工,家属至今没拿到赔偿。」「陆振华知道吗?」「他说不知道,但警方不信。
」陈默顿了顿,「苏婉儿还在戒毒所,
但她的律师在争取转为污点证人——指证陆霆骁是主谋。」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
加密邮箱有新邮件,匿名发件人。标题:陆霆骁的底牌。点开。
陆霆骁名下健康科技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最下面,
新出现的名字:持股比例30%。名字:长生资本(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临渊。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删除邮件,清空回收站。九点,去住院部查房。
刚出电梯,就听见争吵。「让我进去!我要见程小蝶!」陆振华。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西装皱巴巴,眼袋浮肿,头发凌乱。「程小蝶!」他看见我,眼睛瞬间充血,「你满意了?
陆家垮了,霆骁进去了,我快破产了——你满意了?」保安拦住他,他往前冲,胳膊被架住。
「陆董,」我平静地看着他,「送他进去的,是他自己做的事。」「如果陆家是干净的,
谁也搞不垮。」「干净?」他笑了,声音嘶哑,「这世上有干净的人吗?你爸就干净?
程启明就干净?」我手指收紧。「我父亲的事,轮不到您评价。」「轮不到?」他凑近,
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程启明当年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呼吸一滞。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自己去查啊。」他眼神阴狠,
「查查你爸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查查他的‘晨曦’计划,最后落到谁手里。」
「陆先生!」陈默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这里是医院,再闹事我们就报警了。」
陆振华直起身。看着我。「程小蝶,」他说,「你会后悔的。」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下午三点,提前结束门诊。回办公室,推开门。陆霆骁坐在我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睛赤红,
西装脏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进来的?」我手伸向墙上的报警器。「别按。」他站起来,
举起双手,「我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说。」「放过陆家。」他声音沙哑,
「条件你开。要钱,要股份,要什么我都给。」「我开不了。」「程小蝶。」他往前走一步,
身上有酒气,「我爸快疯了。他在变卖家产,到处借钱,跪着求人。再这样下去,
他会跳楼的。」「那是他的选择。」「选择?」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们有得选吗?
是你逼的!」「我逼的?」我看着他,「是我逼你骗我捐肾?是我逼你找王德海造假?
是我逼你爸受贿?是我逼你们陆家吃人血馒头?」「那些事……」他抓了抓头发,
「我可以解释。」「不用解释。」我说,「去跟法官解释。」他脸色变了。从哀求,
变成狰狞。「你一定要赶尽杀绝?」「我只是要一个公道。」「公道?」他往前走,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你不过是运气好,没死成而已!」
「我不是正义使者。」我说,「我只是个不想再被骗的傻子。」「那你为什么不敢查顾临渊?
」他突然说。我手指一顿。「你说什么?」「顾临渊。」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爸说的没错。
你真以为他是救世主?」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摔在桌上。「你自己看!」我低头。
那是一份剪报复印件,边缘泛黄,字迹模糊。日期:三年前。
标题:长生资本与启明医疗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推进「晨曦计划」。下面小字:「据悉,
此次合作涉及程启明教授名下多项专利及慈善信托的托管安排……」旁边附照片。
父亲和顾临渊握手。父亲在笑,温和从容。顾临渊也在笑,礼貌得体。但他那时还很年轻,
眼神却已经深沉得像口井。「看见了吗?」陆霆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早就盯上你们家了。」「你爸一死,他就接管了‘晨曦’。」「现在他接近你,帮你,
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你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干!」他喘着粗气,
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程小蝶,你醒醒吧。」「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我当初对你好,是为了你的肾。」「顾临渊对你好,是为了你爸的钱。」「都一样。」
「都一样!」「出去。」我说。声音很轻。「什么?」「出去。」我抬起头,「立刻。」
「保安!」我按下报警器。刺耳的**炸响。陆霆骁脸色一变,转身冲出门。保安跑过来。
「程医生,没事吧?」「没事。」我说,「把门带上。」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剪报。照片里,父亲的笑容依旧温和。顾临渊的笑容,依旧礼貌。
没什么特别。但陆霆骁的话。钻进耳朵,钻进心里。「他早就盯上你们家了。」「你爸一死,
他就接管了「晨曦」。」我拿起纸,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锁上。然后,坐下。打开电脑。
登录加密笔记。新建:「Day6」。「关键信息:陆振华暗示父亲死因可疑。
陆霆骁出示剪报,指证顾临渊与「晨曦」关系密切。」「内部状态:混乱。需验证。」
「下一步:1.调查父亲临终前最后联系人。2.核实「晨曦」归属。
3.重新评估顾临渊风险。」保存。加密。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陆振华和陆霆骁的话。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我困在中间。
父亲死的时候,我在国外。接到电话赶回来,只见到最后一面。他握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眼睛一直看着门口。我问过值班医生。医生说,他走得很平静。
没见什么特别的人。但真的是这样吗?陆振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在挑拨?手机震动。顾临渊。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很久。
久到快要自动挂断。才接起来。「程医生。」他的声音传来,有些急,
「听说今天陆霆骁去找你了。」「嗯。」「你没事吧?」「没事。」「那就好。」他顿了顿,
「陆振华上午也去了医院?」「嗯。」「他说了什么吗?」「没什么。」我说,「一些疯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