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江城看着那份文件,愣了一秒。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惊讶。
不是挽留,不是悲伤,只是纯粹的惊讶。
他大概从未想过。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永远卑微、永远把他当成全世界的温然。
会主动提出离婚。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了那份协议。
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我这三年的婚姻,奏响最后的哀乐。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没有。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似乎在研究一份商业合同的条款。
冷静,理智,又或者说,是冷血。
他看完了。
将协议,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财产分割,你要求得太少了。”
他说。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仿佛我们谈论的,不是我们婚姻的终结,而是一笔生意。
“这套房子,还有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可以给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吗?
“我什么都不要。”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要离婚。”
江城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我看不懂。
也不想再懂了。
“温然。”
他叫我的名字。
“别闹了。”
闹?
我用尽了三年的青春和爱情,去捂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失去了我的两个孩子。
我赔上了我的一辈子。
在他眼里,只是一句“别闹了”。
我的心,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
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殆尽。
我站起身。
“江城,我没有闹。”
“我是认真的。”
“签字吧。”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像两个对峙的陌生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是万宝龙的,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记得,这支笔,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很喜欢,一直带在身上。
他拔开笔帽。
在协议的末尾,找到了需要他签名的地方。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
我看着他的笔尖,即将落下。
我多希望,他能有一丝犹豫。
能抬头看我一眼,说一句,我们不离了。
可是,他没有。
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纸上。
发出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刮擦声。
江城。
两个字,一气呵成。
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他签完了。
把协议和笔,一起推了过来。
“财产的事,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下摆。
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疏离的江总。
“我今晚还有个会。”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
“是为了‘她’吗?”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因为要给她一个交代,所以才这么干脆地签字吗?”
“江城,你爱她,为什么还要娶我?”
“这三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一声声地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