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京城西郊皇家马球场。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宽阔平整的草场上。
马球场四周已搭起不少凉棚,各府车马列队而至,锦衣华服的公子**们陆续下车。
谭家的马车停在了东侧一处视野颇佳的凉棚前。
春桃先跳下车,转身去扶自家**。
帘子掀开,一只穿着鹿皮小靴的脚稳稳踏下。
紧接着,谭清许整个人探身而出。
她今日没穿原主偏爱的那些素雅裙装,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窄袖骑装。
衣料是上好的杭绸,贴身却不紧绷。
一头青丝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明亮的眼睛。
这装扮清爽又活力,与她从前那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桃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道:“**,您这样穿……真好看。”
谭清许笑了笑,抬眼望向马球场。
场地中央,已有两队人马在热身。
红衣与蓝衣,界限分明。
尘土飞扬中,最夺目的便是那一抹疾驰的绛红。
喻铮。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红劲装,袖口与领口滚着黑色镶边,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那马似乎与他极为默契,在场中小跑着转圈时他几乎不用刻意操控缰绳,只随意地夹着马腹一人一马便如一道红白相间的流影。
“那就是喻世子新得的西域马照夜白吧?”
旁边凉棚里有女子低声议论。
“听说价值千金呢。”
“可不是,也就他舍得拿来打马球……”
议论声未落,场中哨响,比赛开始了。
蓝衣队率先发球,木制小球被击飞出去。
几乎同时,红影如电射出,是喻铮。
挥杆击球的动作更是凌厉漂亮,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已接连进了两球。
每进一球他便会朗声大笑,那笑容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眼尾那颗小痣随之生动,带着不管不顾的张扬快意。
场边围观的不少年轻子弟跟着喝彩。
谭清许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抹红色。
看他进球后与同伴响亮击掌时毫不作伪的爽朗;看他失误时啧一声旋即策马回追的利落;看他面对对手挑衅小动作时,挑眉回敬一个更刁钻球路的嚣张。
这是一个鲜活无比生命力蓬勃的少年郎。
她的目光不经意看向对面看台棚下。
裴述之果然也在,与几位同僚坐在一起,偶尔与身旁人低语两句,与场上热烈喧嚣格格不入。
谭清许只瞥了一眼,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
上半场结束时,红衣队已领先三球,其中两球是喻铮进的。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场上众人纷纷勒马下场。
喻铮将球杆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顺子,自己翻身下马,一边用汗巾擦着脸一边朝休息的凉棚走来。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有公子哥儿笑着上前搭话,他随意应两句;也有些官员家眷暗暗拉着自家女儿退开半步,神色微妙。
谭清许看准时机,从春桃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一盏清茶自然地走了过去。
她停在了他必经之路的前方三步处。
喻铮脚步一顿,抬眼。
眼前站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手中端着一盏茶正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
这张脸他记得,几天前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谭尚书家的大**。
当时她脸色苍白紧闭着眼,和现在这副清爽明朗的模样可不太一样。
谭清许已经双手将青瓷盖碗举高了些,递到他面前。
她笑容明朗带着点坦荡的朝气,声音也不忸怩。
“喻世子,球技精湛,令人佩服。天热,打了半场,喝口茶润润喉?”
没有多谢当日救命之恩的套路开场,没有欲语还休的羞涩,更没有借着送茶打探他接下来行程的迂回。
就这么直接地,递上一碗茶,理由简单干脆。
你打得好,出汗了,该喝水。
喻铮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伸出刚擦过汗还有些湿漉漉的手接过了那碗茶。
他仰头喝了一口。
茶水清润,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谭大**,”
他将茶盏递回给她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调侃。
“谢了。不过……”
他往前微微倾身,小声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该说,明日何处有庙会了?”
茶盏悬在半空,谭清许的手稳稳托着底。
喻铮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他在暗示她像那些故意制造偶遇接近他的女子一样别有用心。
这话音刚落,喻铮身后几个同来的纨绔便很给面子地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穿宝蓝锦袍的用肘撞了撞同伴,挤眉弄眼;
另一个摇着洒金扇的公子哥儿则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引得周遭更多目光聚了过来。
不远处,裴述之正与友人说话,闻声侧目。
他目光落在谭清许挺直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众目睽睽之下,谭清许脸上没有半分羞窘。
她甚至顺着这话,真的偏头想了想。
然后看向喻铮,“明日城南慈安寺确有庙会,听说很热闹,还有新到的西域杂耍班子,演吞刀吐火,据说还有驯豹的。”
“世子若有兴趣,未时正,慈安寺门口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见?那棵树好认,三人合抱粗细,据说已三百年了。”
几个哄笑的纨绔都愣了愣,互相对视,眼里写满“这什么情况”。
喻铮脸上那层散漫的笑意明显凝滞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戏谑,意在点破她这番偶遇送茶的用意。
按常理,对方无论是羞愤离去或强作镇定辩解,还是顺势娇嗔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类似把戏,早已懒得多费心思。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谭大**竟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不仅接住了话还反手抛回邀约?
他眯起眼,第一次真正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眼神清亮,等着他回应的神色坦荡得让人生疑。
这感觉太古怪了。
喻铮心里那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忽然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声无息却让人莫名滞闷。
“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