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整个前厅陷入了死寂。
云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传旨的李公公也愣住了,捏着圣旨,一脸的不可思议。
“瑶儿!你胡说什么!”
云相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多少官家**挤破了头都想得到的机会,她竟然说不去?
云瑶却像是没听到父亲的怒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云舒,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舒,听姐姐的,我们不能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云舒无法理解的恐慌。
云舒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可以肯定,上一世的云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放肆!”云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瑶,“来人,把大**给我带下去!禁足!”
“父亲!”云瑶急了,“女儿身体不适,恐……恐会冲撞了贵人,还请父亲替女儿和妹妹向陛下告罪!”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地向云舒使眼色。
云舒读懂了她的眼神。
她在让她也装病。
为什么要装病?
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躲避这场宫宴?
云舒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除非……除非她也知道,这场宫宴会发生什么。
“云大**,这……这可是在抗旨啊。”李公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尖细,“圣上的旨意,岂是说不去就不去的?”
“公公息怒,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相连忙上前,不动声色地往李公公手里塞了一锭分量不小的金子。
李公公掂了掂,脸色稍缓,但依旧板着。
“云相,这事儿咱家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好好劝劝大**吧,这宫宴,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完,他将圣旨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前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这个逆女!”
李公公一走,云相再也忍不住,扬手就要一巴掌扇向云瑶。
云舒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云瑶面前。
巴掌没有落下。
云相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挡在前面的小女儿,眼神复杂。
他这个小女儿,向来胆小怯懦,总是跟在姐姐身后,何曾有过这般举动。
“父亲。”云舒抬起头,目光平静,“姐姐她……今日确实身体不适,早上还做了噩梦,许是魇着了,才会胡言乱语。”
她选择暂时帮云瑶说话。
不是因为姐妹情深。
而是因为她必须弄清楚,云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也勾起了她强烈的不安和好奇。
云瑶躲在她身后,看着云舒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罢了罢了!”云相烦躁地收回手,“都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宫宴的事,谁也不准再提一个‘不’字!”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舒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抽芽的柳条,心乱如麻。
云瑶的反常,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想不通。
如果云瑶也和她一样是重生的,那她更应该知道,萧玦未来会登上帝位,成为九五之尊。
她应该比任何人都积极地去参加宫宴,去接近萧玦,去铺好自己的皇后之路才对。
可她为什么在躲?
甚至不惜惹怒父亲,顶撞公公,也要拒绝入宫。
她在怕什么?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阿舒,是我。”是云瑶的声音。
云舒眼神一凛,淡淡道:“进来。”
云瑶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那碗她之前说要去小厨房看的燕窝粥。
她将粥碗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阿舒,你别生姐姐的气,我……”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云舒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
云瑶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我……我就是觉得宫里规矩多,怕我们去了会出错,连累父亲。”
这个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云舒冷笑一声。
“是吗?我倒觉得,姐姐是怕见到什么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地盯着云瑶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云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比如说……”云舒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那位从北燕来的……萧玦,萧质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瑶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她瞳孔猛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不是装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云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猜对了。
云瑶果然有问题。
而且,问题就出在萧玦身上。
过了许久,云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猛地抓住云舒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阿舒,听我的,离他远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每一个字都透着惊惶。
“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他就是个魔鬼!”
“他会害死你的!”
云瑶的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她抓着云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会害死你的,真的会害死你的……”
云舒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心中那股恨意,不知为何,竟被一种更深的迷惘所取代。
上一世,云瑶明明是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了萧玦的凤驾。
可现在,她却说萧玦是魔鬼,会害死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她们死后,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云-舒-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看不透她的姐姐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二**,表少爷来了。”
表少爷?
裴然?
云舒的思绪被打断,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有个远房表哥在京中任职,只是上一世,她和他并无交集,印象模糊。
他怎么会来?
云瑶听到裴然来了,像是找到了救星,猛地松开云舒,擦了擦眼泪。
“阿舒,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她说完,便匆匆跑了出去,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云舒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眼神晦暗不明。
她端起粥碗,用银匙搅了搅。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那碗粥,连同里面的燕窝,尽数倒入了窗外的花丛里。
不管云瑶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会再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也不会再吃她送来的任何东西。
重活一世,她只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