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的茶杯被我捏得咯吱作响,几乎就要碎裂。
云烨的威胁,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龙骨碎裂的声音……
那是敖灵临死前,最绝望的悲鸣。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杀意。
“奴婢……不敢。”
云烨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本君要去练武场,你跟着。”
“是。”
我端起茶具,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太子宫的练武场极大,由整块的汉白玉铺就,上面刻着繁复的加固阵法。
云烨的弟弟,二殿下云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他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警惕。
“大哥,你怎么把这贱婢也带来了?”
云烨接过侍从递来的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剑气激荡,空气都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动。
“一个倒茶的罢了。”
他语气淡漠,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件会移动的摆设。
云启不再多言,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大哥,今日可要手下留情。”
“尽力便是。”
两人瞬间战至一处。
剑光交错,仙力激荡,卷起阵阵狂风。
天族不愧是六界主宰,即便是我眼中这个草包一样的云启,剑法也极为精妙,仙力浑厚。
而云烨,更是深不可测。
他的每一剑都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云启所有的攻势。
游刃有余,轻松写意。
这就是我的仇人。
天族最耀眼的新星,未来的天帝。
拥有着无上的权力和强大的力量。
而我,只是一个刚刚获得了龙血,连如何控制都还不熟练的侍女。
想要杀他,难如登天。
但我有的是耐心。
我跪坐在练武场边缘的石桌旁,安静地烹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女。
我的目光看似专注于手中的茶具,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场中的云烨。
我在观察他。
观察他的剑法,他的身法,他仙力运转的习惯。
我要将他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
直到找到那个,足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铛!”
一声脆响,云启的剑被云烨挑飞,远远地插在了练武场的石柱上。
剑身兀自嗡鸣不休。
“大哥的剑法又精进了,小弟佩服。”
云启收了势,拱手道,脸上却没什么沮丧之色,反而带着一丝讨好。
云烨收剑而立,神色淡然。
“你的进境太慢了。”
他走到我面前,自然地伸出手。
我立刻奉上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他接过,一饮而尽。
“那条小泥鳅的龙骨,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随口问道。
我的手猛地一抖。
小泥鳅……
他是在说敖灵。
云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哥放心,已经交给炼器司的宗师了,说要给大哥炼制一套最顶级的骨甲,保证比玄武甲的防御还强。”
“嗯。”
云烨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戏谑。
“你听到了?”
我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听到了。”
“有什么想法?”他饶有兴致地问。
有什么想法?
我想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做成风铃,挂在龙宫的废墟上,日夜哀嚎!
我想把你们的神魂抽出来,用业火灼烧千年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不能说。
我只能将所有的恨意和屈辱都咽下去,用最卑微的姿态回答。
“那是……她的荣幸。”
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
“哈哈哈!”
云启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大哥你听,她居然说这是荣幸!龙族果然都是一群没骨气的贱骨头!”
云烨也笑了。
他伸出手,再次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说得好。”
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却又带着一丝灼人的热度。
“本君就喜欢你这样识时务的。”
“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君保证,你活得会比你那个不识抬举的主子,长久得多。”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离去。
云“大哥慢走!”
云启跟了上去,经过我身边时,还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手中的托盘却端得稳稳的,没有一滴茶水洒出。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我才缓缓直起身。
我抬起手,摸了摸被他碰过的下巴。
那里的皮肤,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辣地疼。
我走到练武场中央,看着地上被剑气划出的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识时务?
乖乖听话?
云烨,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听话,叫做卧薪尝胆。
有一种识时务,叫做忍辱负重。
夜深人静。
我盘坐在房间的硬板床上,开始尝试着运转体内的龙血之力。
那股力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在我的丹田。
我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丝力量,按照敖灵教我的龙族心法,在经脉中运行。
一股远比仙力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我没有停下。
敖灵说过,龙族的力量,生于天地,狂暴不羁。
想要驾驭它,必先承受它。
每一次经脉的撕裂与重塑,都是一次蜕变。
汗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咬紧牙关,将那丝龙力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内循环。
剧痛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改造,变得越来越强韧。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那股磅礴的龙力又重新蛰伏回丹田,仿佛从未出现过。
“谁?”我警惕地问。
“阿宿姐姐,是我,小荷。”
门外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小荷是负责打扫主殿的另一个侍女,白天见过一面。
我起身打开门。
小荷端着一个食盒,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看你晚饭没吃,就……就给你留了点。”
食盒里是两个还温热的馒头和一碟小菜。
在仙气缭绕的太子宫,这种食物,是最低等的下人才会吃的。
“为什么?”我看着她。
小荷的脸红了红,低下头。
“我看你……挺可怜的。”
“大家都在说,你是龙宫来的……龙宫……已经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啊,龙宫没了。
家没了。
亲人,也没了。
只剩下我一个。
我接过食盒,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多谢。”
“不……不客气。”
小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冷冰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跑了。
我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半点胃口。
可怜?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怜悯是弱者的情绪。
而我,只想做一把复仇的刀。
我重新坐回床上,准备继续修炼。
就在这时,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两个馒头里,似乎……有一股极淡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仙气,也不是妖气。
倒像是一种……药草的味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没错。
是“化灵散”。
一种无色无味,专门用来化去修士灵力的慢性毒药。
分量虽然极少,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一个天仙变成凡人。
好狠的手段。
云烨,你果然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白天赏识,夜里下毒。
这就是你所谓的“听话”的待遇。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废了我?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化灵散能化仙力,能化妖力,甚至能化魔力。
但它化不了的,是这天地间最精纯霸道的……龙力!
我看着手中的馒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你这么想看我变成一个“废物”,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将那两个带着毒的馒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下去。
从第二天开始,我便“病”了。
每天精神萎靡,手脚发软,连端着茶盘都有些摇摇晃晃。
管事见我如此,骂骂咧咧,却也没把我怎么样。
因为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云烨似乎很享受看到我这副“被驯服”的模样。
他每天都会让我随侍左右,看着我越来越“虚弱”,越来越“顺从”。
有时,他会故意提起敖灵,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她,观察我的反应。
而我,每一次都只是麻木地垂着头,仿佛真的已经心死。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具“虚弱”的躯壳之下,龙血之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我一点点地掌控,融合。
白天,我扮演着一个被拔了爪牙,苟延残喘的废物。
夜晚,我就是一头在黑暗中疯狂汲取力量,磨砺獠牙的凶兽。
云烨的耐心很好。
他整整“喂”了我一个月的化灵散。
直到他确认,我体内的仙力已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天,他处理完公务,忽然对我开口。
“你,过来。”
我顺从地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一股仙力探了进来。
仙力在我的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因为我的经脉里,此刻空空如也。
我早已将龙力全部收回丹田最深处,用一丝微弱的仙力包裹着,伪装成一颗黯淡无光的内丹。
云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松开我,站起身。
“从明天起,你就去‘葬龙渊’当差吧。”
葬龙渊!
听到这三个字,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一片死寂。
葬龙渊,是天族专门用来处理战败龙族尸骨的地方。
那里怨气冲天,煞气弥漫,是整个九重天最污秽、最不祥的所在。
敖灵的尸骨……一定也在那里!
云烨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本君觉得,让你去那里,日日夜夜对着你那些同族的骨头,应该……会很有趣。”
“正好,那套用你主子龙骨炼制的骨甲也快完工了。”
“明天,本君会亲自去取。”
“你,就跟在本君身边,好好看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