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三月春雨连绵,偶尔有停下势头的时候,就会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明天是春分,春分吃春菜,来菜市场买新鲜菜的人格外多。
应颂时将码得整整齐齐的菜摆在防雨布上,嫩生生的春笋,沾着雨珠的绿油油的荠菜和蕨菜。
不到上午九点,她摆出来的菜就被抢光了。
将防雨布叠好放回三轮车斗内,又将摊位附近的卫生收拾干净,照着昨天列好的清单买好东西后,她骑着三轮车驶向附近小区。
小区没有专门的大门,楼下是清一色的小商铺。
应颂时把三轮车往楼后一停,将手机夹在耳边,用防雨布盖住车斗里的东西。
看这天气,说不准什么时候雨点就落下来了。
电话线另一边传来嘟嘟几声,没有人接通。
应颂时干脆转身进了楼道,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停在203门前,略微迟疑几秒,抬手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门锁开启,她拧动门把手进了屋。
屋内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干净整洁,家具盖着防尘布,她只需要将防尘布摘下来,用抹布擦拭一遍表面,再简单拖扫地面就行。
应颂时说干就干,她刚将沙发上的防尘罩掀起来,耳边居然又出现了开门声。
寻声望过去,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
应颂时一激灵。
此时她绝对不会把原因归结为被风吹的,或者是闹鬼了。
因为洗手间内还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这是进贼了?
应颂时当机立断,拎起鸡毛掸子就往洗手间去。
“是谁?”
她刻意放轻脚步,没想到还没靠近门边,从里面传出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下一秒从洗手间内就走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一头利落黑发,还在滴着水珠,身上卫衣随意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五官凌厉英俊,轮廓分明,眉骨偏高,唇线利落,水珠顺着脖颈滑进他的衣领,在慵懒随性间散发着荷尔蒙。
审视的目光将应颂时打量了个遍,封珣将身上卫衣整理好,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鸡毛掸子上,他薄唇一勾:“私闯民宅?”
应颂时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是说自己私闯民宅?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应颂时嘴上反驳,但心里安定几分,没有哪个贼会特意跑到没人的家里来洗澡,起码不用将人扭送公安局了。
“你是租何姨房子的人?”
“是我。”封珣从她身边错身而过,进了次卧。
对方显然没有进一步交谈的想法,看上去还有些生人莫近的高冷,应颂时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开始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昨天傍晚何姨突然给她打电话,说自己的房子前些天租出去了。
她儿媳妇到了临产期,她实在是抽不出空闲回县城打扫,只好把这件事拜托给颂时。
应颂时手脚格外麻利,拿着抹布将客厅收拾了一圈儿,等次卧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在拿着拖把拖地了。
余光中那个年轻男人进了厨房,将热水壶插上电开始烧水。
应颂时想了想,还是转身对着他解释了一句:“何姨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房子租户过几天到,请我帮忙来提前打扫一下,我就按照她给的密码开门进来了。”
封珣乍然听到她搭话,微微侧身,“是我改了行程,提前到了。”
应颂时点点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她没注意身后男人正端着杯子,倚靠在橱柜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推开洗手间的门就撞上陌生女孩,还是在暂时落脚的房子里,说不惊讶是假的。
对方身高大概有一米七,顶着一张未施粉黛的脸,但丝毫不影响她的五官眉眼的优越。
杏眼清澈如泉水,鼻梁挺翘,唇形柔和,肌肤是自然清透的素净感,整个人干净得像山涧清晨的风。
举手投足间脊背习惯性保持挺直,身姿舒展又利落,自带一股沉静干练的气质。
此刻她正单手轻松抬起厚重的实木沙发,另一只手握着拖把仔细清理沙发底下的地面,燕麦色外套被利落地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紧实好看的手臂,动作干脆有力,半点不拖泥带水。
封珣收回视线,心道一声:好大的力气。
他拿出手机,将刚才遇到的事发给助理。
助理回得很快,保证自己马上核实。
不过五分钟,助理的消息弹出来。
【老板,我跟房东核实过了,确实是房东请人来帮忙的。房东家的儿媳妇今天生产,她紧张得忘记给人说一声了,您受惊了。】
受惊倒不至于。
封珣点了几下屏幕,回了句辛苦了。
县城位置比较偏,城里只有一家宾馆,助理来考察时自己都住的不舒服,在征求封珣意见后,就为封珣租了房子。
何阿姨家的房子很合适,次卧本来是给儿子儿媳留的,结果两口子在大城市忙得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回家了,到如今连床垫都是新的。
封珣对这间房子很满意。
一会儿的功夫,应颂时已经将卫生收拾完了,她刚把拖把洗干净放回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何姨?嗯,我来收拾卫生正好遇见了。”
电话另一头传出热络带着歉意的声音,“颂时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上午我儿媳进了产房,我没顾得上这边。你没被吓到吧?”
“没有何姨,我还得恭喜您家中添丁了。”
何姨笑得合不拢嘴,“谢谢颂时,我还要去守着儿媳就先不跟你说了。房子这边既然人已经来了,后续就不麻烦你了。等我回去一定请你吃大餐。”
应颂时挂断电话后,无意抬头与封珣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中,封珣诧异扬眉,他没看错的话,对方这是用的只有电话短信功能的老年机?小灵通?
应颂时泰然自若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她站在门边指着门锁道,“我只来这一次,你待会可以把门锁重新设置密码。”
“县城没有大型超市,要买日用品楼下就有便民超市。下楼右转顺着街走七八百米就是菜市场,快递驿站也在那附近。”
“一日三餐的话,镇上没有外卖,最好买菜自己做。”
封珣从厨房走出来,朝着她点头道:“谢谢。”
“不客气。”
短暂的开门关门后,应颂时离开了。
封珣视线透过阳台玻璃看向外面。
天再次阴沉下来,开始飘细密雨丝。
他穿过一尘不染的客厅,走到阳台。
果然没过一会儿,楼下多了一道浅色身影。
对方将雨衣穿上,又带好头盔,骑着电动三轮车钻进了雨幕中。
手机嗡嗡振动几声,是母亲华兰月在家庭群里问封珣到目的地了没?
连父亲封光霁都在群里问了一句:【我听你助理说,你这次是去租房?怎么没有带保镖?】
封珣刚点出屏幕键盘,下面就跟了一句。
顶着大哥备注的人说道:“封珣再怎么说也是当过几年兵的,况且去的地方是个人少的县城,身手好的估计都没几个。”
大嫂的消息紧跟在大哥后面:【租房挺好的,体验当地人生活。】
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的弹。
封珣笑了笑,回复道:【已经顺利住进来了,不用担心,房子我就租了一个月,下个月就回。】
这边应颂时正骑着三轮车回家。
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绵绵春雨打在脸上的触感,脸颊上浅浅露出两个酒窝。
大概骑了一个多小时,楼房越来越少,随之而来的是泛着绿意的绵延青山,雾蒙蒙的雨帘把远山染成一片淡青。
路边偶尔会路过一两个村子,宽敞平整的乡间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剩安静的春风在林间穿梭。
正是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即便已是晌午,远处田地里仍有几道忙碌的身影,披着薄雨雾在田间忙活,一派安稳的农家气象。
应颂时骑着三轮车拐上一条山路,穿过半山腰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最终在白墙灰瓦的院墙外停下。
院里立刻传来几声熟悉的犬吠,清亮又亲切。
她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