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映秋抬头,望向那个曾与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却陌生的让她不敢相认。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账目是假的?
说傅珩撒谎?
但是谁会信,傅家少爷何必诬陷自己的正妻?
“人证物证确凿,罪犯江氏,贪利枉法,致使流民身亡。”
“但念其夫家给予重金补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上拶刑,以儆效尤!”
拶刑。
冰冷的刑具套上她纤细手指时,江映秋闭上了眼。
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一声未吭。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汗水浸湿了额发,眼前阵阵发黑。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快了,就快结束了。
再次醒来,是在她的房间里。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江映秋偏过头,看见傅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她睁眼,他似是松了口气:
“你醒了就好。公堂上的事……是权宜之计。”
江映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傅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解释道:
“是明月管家时疏忽,不小心让一批受潮的陈米混入了粮仓。”
“她不是有心的,但此事总需有人承担。她身子弱,禁不起府衙的刑罚……”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许明月。
为了包庇真正的罪人,他推波助澜做了假账,将自己的罪名钉死。
江映秋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傅珩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委屈你了。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你想要什么补偿?首饰?绸缎?我都可以给你。”
江映秋缓缓闭上眼,吐出几个字:
“我想清净点,不想看见你。”
傅珩身体一僵,脸上闪过错愕,随即被愧疚覆盖。
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好,那也先让我帮你上完药。”
“不必。”江映秋想抽回手,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按住。
他小心地解开她手上的布条,露出皮开肉绽的手指,轻柔地抹上药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急促的声音:
“少爷!明月夫人崴了脚,说你不过去陪她就不让大夫去看!”
傅珩手猛地一抖,正在涂抹药膏的力道骤然加重。
江映秋痛得闷哼一声,刚止住血的伤口瞬间又渗出血珠。
傅珩这才回神,他缩回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江映秋惨白的脸,又焦急地望向门口,最终还是将药膏塞到一旁侍立的锦书手里。
“你替少夫人上药,仔细些。”
他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顿了一下。
“映秋,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会再有明日了。
江映秋转头望向窗外,连续数日的暴雨已经停了。
而来接她的船也到了渡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由锦书扶着去找了老太君。
傅老太君看着她,目光复杂,将一份盖了章的文书递给她:
“拿去吧。从此……一别两宽。”
“谢老太君成全。”
江映秋接过那纸放妻书,深深一拜。
夜色中,一艘船静静停泊在渡口。
江映秋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客船破开水面,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她终于离开了这座困了她三年的扬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