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军咀嚼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凶狠,慢慢变得迟疑,再到最后的细细品味。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周围的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我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这油渣白菜包,看似简单,实则门道极多。面皮的发酵程度,馅料的肥瘦比例,火候的掌握,差一丝一毫,味道就天差地别。
我做的,是御膳房面点师傅的不传之秘,哪怕用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江建军沉默地将一个包子吃完,连一丁点碎屑都没剩下。
他抬起头,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这包子……怎么卖的?」
我心头一松,知道这事成了。
「五分钱,二两粮票一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和粮票,递给我,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给我来十个。」
周围一片哗然。
「十个?」
「头儿,你早上不就吃俩馒头吗?」
江建军没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我手脚麻利地给他包好十个包子。
他接过,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再赶我走。
我知道,我暂时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那天早上,两百个包子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
我数着手里的钱和粮票,虽然不多,但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双手挣的第一笔钱。
中午,我没有再出摊。
我用早上赚的钱,去黑市上买了一斤不要票的五花肉,价格贵得令人咋舌。
但我必须这么做。
包子只能糊口,要想真正在这里立足,我需要一道能镇住场子的「硬菜」。
在御膳房,这叫「看家菜」。
我选的,是红烧肉。
最家常,也最考验功力。
选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层,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
焯水,去腥,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炒糖色是关键。我没有冰糖,只能用白糖。锅里的油烧到五成热,下白糖,用勺子不停地搅动。看着糖从白色变成淡黄,再到金黄,最后变成枣红色,冒起细密的小泡。
时机就在这一瞬间。
立刻下肉块,快速翻炒。
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呈现出诱人的焦糖红。
加入葱姜、八角、香叶,再淋上一圈酱油。
「刺啦」一声,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
加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剩下的,就是交给时间。
一个时辰后,我揭开锅盖。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块红烧肉都变得晶莹剔透,颤颤巍巍,仿佛一碰就会融化。
那颜色,红得发亮,是惹人食欲的琥珀色。
那香气,霸道又不失醇厚,甜中带咸,咸中带鲜。
我将红烧肉盛出来,又炒了两个素菜,配上白米饭,装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铝制饭盒里。
一份红烧肉盒饭,定价五毛钱。
很贵,但我有信心。
下午五点,工人们收工的时候,我准时出现在了工地门口。
板车上,只摆着十个饭盒。
物以稀为贵,这是我在宫里学到的。
江建军第一个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群累了一天的工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的板车上。
「哟,改卖盒饭了?」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包子不赚钱?」
我笑了笑,「江老板,尝尝我的手艺。红烧肉盒饭,不好吃不要钱。」
「红烧肉?」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工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在这个年代,肉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稀罕物。
江建军打开一个饭盒的盖子。
当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