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妻子总为竹马一个电话丢下我。
她说:“我们要是有什么,还能轮到你?”
她父母说:“你要大度,那是她哥哥。”
后来,我也开始频繁见我的青梅。
妻子摔了杯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笑着重复她的话:“我们要是有什么,还能轮到你?”
直到她看见我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才终于明白——
有些竹马,是长在婚姻里的刺。
而有些青梅,是照出真相的镜子。
我叫顾琛,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这天,我提前三个月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提前一周和老婆阮慧娴确认了时间,提前三小时去取了预定好的礼物——一条她念叨了小半年的项链,上面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顾先生真有心思,”柜台**打包时笑着说,“阮**一定很感动。”
我也这么以为。
晚上七点,慧娴穿着我送的那条宝蓝色连衣裙走进餐厅时,整个餐厅的灯光都像是在为她让路。她真好看,结婚三年了,每次认真看她,我还是会心跳漏拍。
“等很久啦?”她坐下,眼睛弯成月牙。
“刚到。”我撒谎。其实我已经坐了四十分钟,把“如果她迟到该说什么俏皮话”排练了八遍。
前菜上来时,气氛好得像电影镜头。我们聊了刚结婚时租的那个小房子,聊了第一次一起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聊了去年她升职时我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时间过得真快,”慧娴切着牛排,烛光在她睫毛上跳舞,“感觉昨天才办婚礼。”
“是啊,”我举起红酒,“敬第三个年头。”
她也举杯:“敬……”
手机响了。
不是一般的**,是她专门为某人设置的——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周晨专属。
慧娴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有正事”的表情。她看了眼屏幕,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
“晨哥?怎么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牛排上的热气慢慢变稀薄。
“又喝多了?在哪儿?……好好你别动,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她抓起包,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晨哥在酒吧喝多了,找不到代驾,”她语速飞快,“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很快回来,最多一小时。”
“今天是……”
“我知道我知道,纪念日嘛,”她弯腰亲了我脸颊一下,“明天补过,我保证。晨哥真的需要我,他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又是这句话。最近压力大。上个月是失恋,上上个月是家里有事,再上上个月是……
“慧娴,”我伸手想拉她,“我们可以叫个代驾去接他,或者帮他开个房间……”
“顾琛,”她皱眉,那个“你别不懂事”的表情,“晨哥是我二十几年的朋友,他现在需要我。你别这么小心眼行吗?”
小心眼。
这个词像根针,精准扎进我太阳穴。
她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我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桌上两支红酒杯,一支喝了一半,一支原封未动。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先生,主菜……”
“打包吧。”我说。
“那蛋糕……”
“也打包。”
“需要等您太太回来吗?”
“不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她不会回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
结婚第一年,我高烧39度2,缩在床上像只煮熟的虾。慧娴给我换了额头毛巾,煮了粥,然后手机响了。
“晨哥车抛锚了?在高速上?好好我马上来。”
她满脸歉意:“顾琛,晨哥在高速上很危险,我叫个跑腿给你送药,很快回来。”
她没回来。我在凌晨三点自己爬起来找退烧药,手抖得打翻了水杯。
结婚第二年,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在餐厅包间。菜刚上齐,手机响了。
“晨哥急性肠胃炎?一个人在家?好好我马上来。”
四位长辈面面相觑。她妈打圆场:“小晨那孩子打小身体就弱,慧娴你去看看吧,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那我爸我妈呢?
结婚第三年,也就是上个月,我负责的项目竞标前夜,我在书房熬到凌晨三点改最后一遍方案。慧娴端了牛奶进来:“别太累了。”
手机响了。
“晨哥失恋了在江边?我马上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牛奶杯子。
每一次,都是“晨哥需要我”。
每一次,都是“很快回来”。
每一次,都是“你别小心眼”。
我提着打包袋走出餐厅时,已经快十点了。手机震动,是慧娴的消息:“接到晨哥了,他吐得一塌糊涂,我送他回家安顿好就回。爱你。”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爱。
这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微弱的光,像极了对面的蜡烛——看起来温暖,其实一吹就灭。
回到家,我把蛋糕放进冰箱,项链盒子放在餐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凌晨一点,钥匙转动门锁。
慧娴蹑手蹑脚进来,身上有酒气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是我的。
“还没睡?”她小声问。
“等你。”
她钻进被窝,带着一身寒气:“对不起嘛,晨哥他真的很可怜,那个女的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慧娴,”我打断她,“我们聊聊。”
“嗯?”她背对着我卸耳环。
“这是今年第七次了,”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认真掂量过,“周晨一叫你,你就走。”
她动作停了。
“他不是‘一叫我就走’,”她转过来,眉头又皱起来了,“他是真的需要帮助。顾琛,你又不是不知道,晨哥爸妈常年在国外,他在这边就我一个亲人。”
“我是你丈夫。”
“所以你更应该理解我啊!”她坐起来,声音提高了,“我和晨哥从小一起长大,要是真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能轮到你娶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经典台词。我几乎能背下来了。
“这和信心没关系,”我也坐起来,“这是边界感的问题。他有事可以找代驾,可以找同事朋友,可以找……”
“顾琛!”她真的生气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那是晨哥!我们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帮我打跑欺负我的人,我爸妈忙的时候都是他妈妈照顾我,他爸妈对我就跟自己女儿一样!现在他需要我,我帮他一下怎么了?”
“那如果我也这样呢?”我问。
“什么?”
“如果我也有个青梅竹马,她一有事我就半夜出门,你会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你开什么玩笑”的笑:“你哪有青梅竹马?就算有,我也理解啊,真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她来说,这是“互相帮助”。
对我来说,这是“边界侵犯”。
但我知道今晚再谈下去只会是死循环。于是我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显然对这个结束方式满意,亲了我一下:“就知道你最好了。明天一定补过纪念日,我请你吃大餐!”
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黑暗,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周晨搂着她肩膀的照片,周晨给她夹菜的动作,周晨喝她喝过的水,周晨叫她“我家慧娴”……
“我家”。
这个词真有意思。
第二天是周六,但我要去工作室赶个图。出门前慧娴还在睡,我在餐桌上留了纸条:“早餐在微波炉,热一分钟。”
项链盒子还在桌上,她没打开。
到工作室时刚九点。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喜欢这种安静,能听见自己思考的声音。
或者说,能听见自己还没疯掉的声音。
十点左右,手机震动。
我以为是慧娴醒了,结果是林薇。
林薇。这个名字像枚小石子投进死水潭,泛起一圈我没想到的涟漪。
“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
“我回国了,在798搞个展,有空来玩?”
“对了,你老婆不会误会吧?哈哈哈开个玩笑。”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林薇。我的青梅竹马,如果那也算的话。我们住同一个大院,从穿开裆裤认识到高中毕业。她揪过我头发,我掀过她裙子(小学时),她帮我递过情书(给别的女生),我替她打过架(虽然最后是她救的我)。
然后她出国学艺术,我留在国内学建筑。偶尔点赞,很少聊天。
上次见面是五年前,她出国前来找我,说:“顾琛,如果我三十岁还没嫁,你也没娶,咱们凑合过呗?”
我说:“行啊,反正咱俩熟,离婚分财产都方便。”
我们笑成一团。
然后我遇见了慧娴,她遇见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她回来了。
我盯着手机,突然想起昨晚慧娴的话:“你哪有青梅竹马?就算有,我也理解啊。”
真的吗?
我打字,删除,又打字。
最后发出去三个字:
“好,地址?”
几乎是秒回。一个定位,加上一句:“下午三点?带你看点好东西。”
我回了个OK的手势。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施工图,那些线条和角度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也许有些边界,不是守出来的。
是试出来的。
我打开抽屉,最里面有个信封。倒出来,是七张照片。
七次“被丢下”的证据。
不,不是捉奸的证据——没那么狗血。只是七张我独自一人的照片:医院缴费单旁的座位,餐厅冷掉的菜肴,深夜书房窗外的路灯……
我一张张看过,然后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
命名:“边界计划”。
我不知道这会走向哪里。
但我知道,当一段婚姻里,一个人的“理所当然”成为另一个人的“如鲠在喉”,总得有人先往平静的水面扔块石头。
哪怕最后溅自己一身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慧娴:“老公,晨哥说他好多了,想请我们吃饭道谢,晚上六点?”
我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
然后我回复:
“好,顺便叫上林薇吧,我发小,今天刚好约了见面,一起热闹。”
发送。
等回复的这三十秒里,我把玩着桌上的绘图铅笔。
突然很想知道——
当“从小一起长大”对上“从小一起长大”,
当“纯友谊”遇上“纯友谊”,
这场关于边界的战争,会是谁先越界?
手机亮了。
慧娴回复:“好啊,正好认识一下你朋友[笑脸]”
笑脸表情。
真标准。
我关掉手机,开始画图。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
滴答。
滴答。
滴答。
晚上六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