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来离婚协议时,手里还牵着个三岁男孩。那孩子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他。“冷星回,
我们好聚好散。房子、车都给你,公司股份我得留着养儿子。”陆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像在谈一桩生意。茶几上,那份协议白得刺眼。林渺,他那个刚毕业的“真爱”,
正站在玄关,怯生生地往里望,手里还拎着个卡通图案的保温壶。“铭哥,
给浩浩炖的汤……”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讨好。浩浩,陆铭的儿子。他亲口承认的。
我没看协议,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确实像。鼻子像。嘴巴像。连耳朵折的角度都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陆铭,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像是松了口气,
大概以为我会歇斯底里。“三年前,你出差去欧洲谈那个大项目的时候。”他顿了顿,
补充道,“渺渺当时刚进公司实习,压力太大,我……安慰了她。”林渺适时地红了眼眶,
低下头。好一个“安慰”。“所以,孩子是你的。”我陈述,不是疑问。陆铭点头,
把浩浩往身边拢了拢,像护着稀世珍宝。“是。星回,是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需要完整的家。你条件这么好,以后……”“我的条件,是用七年婚姻,
替你把那个快破产的小公司,做到现在市值几千万换来的。”我打断他,嘴角扯了一下,
大概算不上笑。陆铭脸色变了变。林渺小声插话:“冷总,您别怪铭哥,
都是我的错……浩浩不能没有爸爸……”浩浩仰着小脸,看看陆铭,又看看林渺,
最后好奇地瞟了我一眼,奶声奶气:“爸爸,饿。”陆铭立刻弯腰抱起他,
满脸宠溺:“乖儿子,这就吃饭。渺渺,汤拿来。”他们一家三口,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我精心布置的客厅里,准备开饭。保温壶盖子拧开,
一股油腻的鸡汤味弥漫开来。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还静静地躺着。
我看着陆铭熟练地给浩浩擦嘴,看着他给林渺夹菜。看着这个我掏心掏肺爱了七年,
一起白手起家的男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和他的孩子。心口那块地方,
好像被挖空了。风呼呼地往里灌。但奇怪的是,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协议我签。”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一家三口”的动作都顿住了。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刻意压下的愧疚覆盖:“星回,谢谢你理解。
你……”“但我有个条件。”我拿起笔,没碰那份协议。陆铭警惕起来:“什么条件?星回,
公司股份真的不能动,那是我们……”“我要做亲子鉴定。”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和浩浩的,正规机构,三方在场。”客厅瞬间死寂。连浩浩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停止了咀嚼。陆铭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是那种被冒犯的愤怒:“冷星回!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浩浩不是我的种?!”林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冷总!
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人!浩浩就是铭哥的亲生儿子!你、你不信可以问铭哥妈妈!
浩浩长得和铭哥小时候一模一样!”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铭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怒视我:“冷星回,你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你不能这样污蔑渺渺和浩浩!亲子鉴定?亏你想得出来!我不会让你这样羞辱他们!
”“不做?”我挑眉,手里的笔轻轻点在协议上,“那就免谈。这婚,拖着吧。反正我不急。
”我慢悠悠地靠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财经新闻主播的声音,
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陆铭气得浑身发抖。林渺则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死死盯着浩浩。浩浩被这阵仗吓到,“哇”一声哭出来。“爸爸!怕!
”陆铭心疼地抱起他哄,再看向我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好!冷星回!你做!
我让你做!让你彻底死心!让你看看你有多狭隘!多恶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时间!
地点!你定!我和我儿子奉陪到底!”“明天上午九点,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
”我报出名字,“带上你的身份证,孩子的出生证明。”“行!”陆铭咬牙切齿,“渺渺,
我们走!这地方晦气!”他抱着哭闹的浩浩,拉着泫然欲泣的林渺,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映在我脸上。半晌,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喂?王师兄?是我,星回。
嗯,对,有点急事,想请你帮个忙。我记得你在市医院鉴定中心?……对,明天上午九点,
陆铭和他‘儿子’会去做亲子鉴定……嗯,常规流程走,报告正常出,
但……帮我额外加做一个检测,比对另一个人的样本。”我报出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师兄略带惊诧的声音:“……星回,你确定?”“确定。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纹丝未动的离婚协议,声音平静无波,“样本……我会想办法弄到。
”“好。我安排。”挂了电话。我起身,走到玄关。弯腰,捡起地上几根短短软软的头发。
大概是浩浩刚才哭闹时蹭掉的。我小心地用纸巾包好。然后走进陆铭的书房。
他的私人用品基本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些旧文件和书籍。我径直走到书桌旁,
拉开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钥匙,七年前他亲手给过我一把备份,说永远对我开放。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个陈旧的、边缘磨损的深蓝色天鹅绒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L。不是我和他的。
我面无表情地合上盒子,放回原处。目光扫过抽屉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不起眼的黑色塑料梳子。梳齿间,缠绕着几根属于陆铭的短发。我用镊子,
小心地取下两根。连同包着浩浩头发的纸巾,一起放进一个干净的小塑封袋里。做完这一切。
我回到客厅,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陆铭很大方。
房子、车子、两百万存款。都归我。但公司股份,他寸步不让,
理由是那是他“奋斗”的根基,要留给他儿子。我拿起笔。在签名栏,
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冷星回。然后,拍照。发给了我的律师。“方律师,
协议已签。女方要求:男方及婚外所生子浩浩的亲子鉴定报告出具后,
方可启动正式离婚程序。另,重新核算‘铭星科技’共同财产,女方应得份额,
请务必精确到角分。”信息发送成功。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苍白。
但眼底深处,一丝火光,正穿透冰冷的麻木,幽幽燃起。陆铭。林渺。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门口。陆铭的车到了。他抱着浩浩下车,
林渺紧随其后。浩浩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像个缩小版的小绅士。
林渺则精心打扮过,一身米白色套裙,妆容精致,只是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黑眼圈。
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门口,陆铭冷哼一声,语气嘲讽:“冷星回,一个人?没带帮手?
怕等会儿结果出来太难堪?”林渺也柔柔弱弱地开口,带着哭腔:“冷总,您何必这样呢?
对孩子伤害多大啊……”浩浩好奇地看着我,小声问林渺:“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林渺立刻把他搂紧:“浩浩乖,是……是爸爸的一个朋友。”我懒得跟他们废话,
抬脚就往里走:“九点了。”陆铭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抱着浩浩跟了上来。
流程走得很快。填表,缴费,身份核验。采样室。工作人员分别采集了陆铭和浩浩的指尖血,
还有口腔黏膜拭子。浩浩怕疼,采血时瘪着嘴要哭,陆铭心疼得不行,狠狠剜了我一眼。
林渺则全程紧紧握着浩浩的另一只手,指节发白。采完样。工作人员告知:“七个工作日后,
凭回执单和身份证来取报告。”陆铭一把抢过回执单,冷笑:“冷星回,你等着!七天之后,
我要你跪下来给渺渺和浩浩道歉!”林渺依偎在他身边,楚楚可怜地擦了擦眼角。
浩浩被陆铭抱着,也学着他爸爸的样子,对我做了个鬼脸。我没理会他们的表演。
只是平静地拿出手机,给王师兄发了条信息:“样本已取,加急。
”王师兄很快回复:“明白。加急通道,最快48小时。”我收起手机。
看着陆铭一家三口相拥离去的背影。浩浩趴在陆铭肩头,还在对我做鬼脸。那眉眼,那神态。
真是像啊。像得……太刻意了。两天后的深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
**在床头看书,几乎秒接。“喂,王师兄。”电话那头,
王师兄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古怪和震惊:“星回……报告……出来了。”“嗯。
”我放下书,坐直身体,“怎么说?”“陆铭和那个孩子,生物学的亲子关系……不成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排除?”“是,排除。
99.9999%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意料之中。却又像一块巨石彻底落进深潭。
“加急的那个……结果呢?”我的声音有点干。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王师兄才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置信的语气,缓慢地开口:“星回……你让我加测的,
对比林渺提供的孩子生父‘陆铭’的样本……结果……”他吸了口气。“结果是……匹配。
99.9999%确认,那个孩子……是那个人的生物学后代。”我握着手机的手指,
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夜,静得可怕。听筒里只剩下王师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报告……能给我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电子版和纸质加急件,
明早八点前,送到你律所。”王师兄顿了顿,语气充满了困惑和担忧,“星回,
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他怎么会……”“师兄,谢谢你。”我打断他,
“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挂了电话。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
映亮了我半边脸。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陆铭。林渺。
这个“惊喜”,你们准备好接收了吗?七天时间到。陆铭的电话,一大早就打了进来。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趾高气扬。“冷星回,九点,鉴定中心门口!别迟到!
记得准备好你的道歉词!”他几乎是在叫嚣。我慢条斯理地化好妆,
挑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气场全开。九点整。
鉴定中心门口。陆铭和林渺果然已经到了。浩浩今天没来。陆铭穿着笔挺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志得意满。林渺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胳膊,看向我的眼神,
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挑衅。周围还站着几个陆铭那边的人,
大概是他公司的法务或者朋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哟,冷总,来得挺准时啊。
”陆铭扬着下巴,把手里的回执单拍得啪啪响,“等着吧,马上就让某些人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林渺轻轻拉了拉他:“铭哥,
别这样……冷总她……也是一时糊涂。”“哼!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陆铭声音很大,
引得路人侧目。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向报告领取窗口。陆铭立刻跟上来,挤在我前面,
把回执单和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陆铭!取报告!”工作人员核验完毕,
递给他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陆铭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撕开封条!
他旁边的法务和朋友也凑了过去。林渺紧张地攥紧了手包,屏住呼吸。陆铭抽出报告单,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页。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
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报告单上的字。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声音发颤,“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铭哥?怎么了?”林渺的心猛地沉下去,
踮起脚尖去看。当看清那行“排除陆铭为XXX(浩浩大名)的生物学父亲”的结论时。
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不可能!
”陆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报告单,冲着工作人员怒吼,
“你们搞什么鬼?!这报告是假的!我儿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你们收了谁的黑钱?!
”工作人员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板起脸:“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这里是正规司法鉴定机构,所有报告具有法律效力!流程公开透明,
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复核!我要复核!”陆铭眼睛赤红,状若疯癫,
“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样本!冷星回!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他猛地转向我,
眼神像要吃人。我慢悠悠地从我的包里,也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密封文件袋。“陆铭,
”我看着他,声音清晰平稳,“我也有一份报告,你想不想看看?
”陆铭和林渺同时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林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你……你这是什么?”陆铭的声音有点发虚。我当着他的面,不疾不徐地撕开封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