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的花语十八岁的阮雨晴第一次见到许明远,是在艺术大学的新生见面会上。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大厅里,他站在钢琴旁,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
演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那一刻,雨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那流淌的旋律和他微微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你喜欢这幅画?
"轻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雨晴这才惊觉自己站在一幅油画前已经发了很久的呆。转头时,
她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是刚才弹钢琴的男生。
"我...我只是觉得色彩运用很特别。"雨晴有些慌乱地指了指画作右下角,
"这里的蓝紫色调处理得很大胆。"男生微微挑眉,
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细节。我是许明远,音乐系大二。""阮雨晴,
油画系新生。"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明远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手指上,
笑了:"看来我们学校又要多一位天才画家了。"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
明远常常出现在画室门口,带着热可可和新鲜出炉的牛角面包。
雨晴则会在深夜陪他在琴房练习,用速写本捕捉他专注演奏时的侧脸线条。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他们的感情在颜料与音符的交织中悄然生长。"毕业后,
我们一起办个展览好不好?"某个星空璀璨的夜晚,
明远在画室阳台从背后环抱住正在调色的雨晴,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你的画,我的音乐,
就叫'光与影的对话'。"雨晴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那你要为我写一首曲子。
""已经写好了。"明远笑着吻了吻她沾着钴蓝色颜料的指尖,"就叫《雨晴》。"那一刻,
雨晴相信幸福是可以永恒的。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刻露出狰狞的面孔。
雨晴二十岁生日那天,明远送了她一套昂贵的德国画笔。晚上十点,
她接到他电话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雨晴裹着明远忘在她那里的深蓝色围巾,
欢快地跑向校门口。她永远记得那天的路灯特别亮,像一串悬浮在黑夜中的珍珠。
她没看到那辆闯红灯的黑色轿车。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雨晴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然后重重落下。最后的意识里,她闻到围巾上残留的明远的气息,混合着刺鼻的汽油味。
再次醒来时,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白色。雨晴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右手被固定着,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别动!"母亲红肿着眼睛按住她,
"医生说你的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严重..."雨晴的视线越过母亲,
落在病房角落的明远身上。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睛布满血丝,
手里紧攥着那套还没来得及用的画笔。"明远..."她虚弱地呼唤。
明远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冲出了病房。三天后,
了那个雨晴早有预感却拒绝相信的消息:她的右手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足以精细作画的程度。
"不,这不可能..."雨晴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声音颤抖,"我还要画画,
我还要和明远一起办展览..."母亲抱着她痛哭,而父亲则站在窗边,背影僵硬如石。
雨晴后来才知道,父亲当天就去找了肇事司机,却发现那人已经不知所踪,
连赔偿金都是通过匿名账户打来的。最让雨晴心碎的不是失去右手,而是明远的态度。
车祸后,他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当她终于能出院时,
明远甚至没有出现,只托人送来一封信和一张飞往法国的机票。信很短:"雨晴,去巴黎吧,
那里有最好的康复中心。忘了我,对不起。"雨晴把信和机票都撕得粉碎。她拒绝出国,
而是选择留在国内接受康复治疗。在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雨晴咬着毛巾练习用左手握笔,
汗水浸透病号服。每当她想放弃时,就会想起明远逃离病房的背影,
那种被背叛的痛楚比任何物理疼痛都更强烈地驱使着她继续。然而,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车祸后六个月,雨晴偶然在父亲书房发现了一份调查报告。
原来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肇事司机是受人指使,而幕后黑手指向许氏艺术集团,
也就是明远家族的企业。更令她崩溃的是报告最后一页的备注:许明远知情。那一刻,
雨晴感觉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挖了出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明远会逃避她,
为什么那封信写得如此绝情。原来从始至终,她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中的棋子。
雨晴站在父亲书房的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无声地流泪。当她擦干眼泪时,
镜中人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陌生。"许明远,"她对着虚空轻声道,"我要你付出代价。
"五年后,巴黎秋季艺术沙龙。许明远作为亚洲区策展人站在展厅中央,西装革履,
风度翩翩。三十岁的他比大学时代更加成熟稳重,眼角却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他正与几位收藏家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入口处。
"听说今天'L'ombre'会来?"一位法国画廊主问道。明远点头:"是的,
这位'幽灵画家'终于同意露面了。说实话,
我很好奇这位只用左手作画的神秘艺术家到底是谁。""据说是位东方美人,
"画廊主眨眨眼,"而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总是戴着面纱。"正说着,展厅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处——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
半边脸被精致的蕾丝面纱遮盖,露出的眼睛如寒潭般深邃。她左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姿态优雅却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明远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
莫名熟悉得让他胸口发紧。"许先生,"女子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低沉悦耳,"久仰大名。
"明远强迫自己回神,伸出手:"L'ombre女士,
您的《废墟中的鸢尾花》令我印象深刻。"女子没有与他握手,
而是微微颔首:"叫我雨就好。事实上,我有个合作提议想与许先生单独谈谈。
"当她说出"雨"这个字时,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女子的眼睛,
试图看透那层面纱下的真相。"我们...认识吗?"他声音干涩。
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许先生。"那一刻,
明远确信自己看到了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他五年来每个噩梦都会见到的,
阮雨晴右脸颊上那道细小的伤痕,来自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雨晴——现在自称"雨"的女子——似乎很享受他的失态。她优雅地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用左手两根手指夹着递给他:"明晚八点,我的工作室。带上你的诚意,许先生。"说完,
她转身离去,黑色裙摆如夜雾般在灯光下流转。明远站在原地,手中的名片上只有一个地址,
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你知道鸢尾花的花语是什么吗?——绝望的爱。
"真相浮现雨晴的工作室位于巴黎蒙马特高地一栋老建筑的顶层,
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巴黎的灯火。明远站在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西装口袋里揣着那张神秘名片,背面"绝望的爱"几个字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思绪。
五年了,他以为阮雨晴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或者更糟——被那场车祸彻底摧毁。而现在,
一个酷似她的幽灵突然出现,带着令人不安的熟悉感。门自动开了,
仿佛知道他已在外徘徊许久。"进来吧,许先生。"雨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比昨日在沙龙上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多了些真实的疲惫。明远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工作室内部出乎意料的宽敞,挑高的天花板垂下几盏工业风格的吊灯,
照亮中央的画架和周围散落的颜料管。
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无一例外都署名"L'ombre",风格阴郁而强烈,
大量使用深蓝与暗红色调,笔触粗犷却精准。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处那幅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大型油画——《破碎的月光》。
明远瞬间僵在原地。画中扭曲变形的钢琴键盘和碎裂的月光倒影,
分明是对德彪西《月光》的视觉解构,更是对他们初遇场景的残酷再现。"喜欢吗?
"雨晴从阴影处走出来,今天她没有戴面纱,右脸颊上那道细小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左手依旧戴着那只黑色手套,右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
看起来毫无异常,但明远知道那只手已经废了。"雨晴..."这个名字从他唇间溢出,
带着五年积压的痛苦与愧疚。"请叫我雨,或者L'ombre。"她走向画架,背对着他,
"阮雨晴死在那场车祸里了,许先生应该比谁都清楚。
识地攥紧:"我找过你...车祸后我...""你给了我一张去法国的机票和一封分手信。
"雨晴打断他,左手拿起调色刀,熟练地刮开一管赭石色颜料,"多么慷慨,多么体贴。
可惜我这个人比较固执,喜欢自己选择离开的方式和时间。"明远向前一步,
又强迫自己停下。他注意到雨晴左手操作调色刀的动作异常娴熟,
那绝不是短时间内能练就的技巧。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她花了多少日夜,
忍受多少痛苦,才重新学会用左手做这些?"你的画...很了不起。"他最终说道,
声音低沉,"《废墟中的鸢尾花》里的笔触,有种惊人的生命力。"雨晴的手停顿了一瞬,
随即继续调色:"谢谢。不过今晚请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艺术批评的。"她终于转过身,
直视他的眼睛,"许氏集团下个月要在北京举办亚洲当代艺术展,我要一个独立展厅。
"明远皱眉:"这不合规矩。参展艺术家都需要经过评审委员会...""规矩?
"雨晴轻笑一声,眼神冰冷,"就像五年前那场'意外'需要遵守交通规则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明远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雨晴放下调色刀,缓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良心上:"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父亲调查了三个月才发现真相,而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辆车会撞向我,对不对?
""不!不是那样的!"明远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却在触及她冰冷的目光时如触电般松开,
"我是事后才知道...父亲告诉我时你已经...""已经残废了?"雨晴替他说完,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然后你选择沉默,选择逃跑。多么明智的决定,许先生。
明远痛苦地闭上眼:"我试过阻止...但我父亲...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哦,
我很清楚许世昌是什么人。"雨晴走向窗边,背对着他,
"一个为了掩盖艺术造假可以谋杀的艺术品商人,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操控的怪物。
"明远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造假的事?"这个反应让雨晴转过身,
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看来我猜对了。许氏集团那些'新发现'的古典大师作品,
有多少是你们自己伪造的?百分之三十?五十?"明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雨晴突然笑起来,那笑声让明远毛骨悚然:"真有意思。你父亲毁了我的右手,
却阴差阳错地给了我揭露你们家族丑闻的动力。"她举起左手,"知道吗?
这只手现在比原来的还要灵敏。上帝关上一扇门,真的会打开一扇窗呢。
"明远望着她近乎癫狂的神情,心如刀绞。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阮雨晴——那个会在阳光下眯着眼笑的女孩,
那个作画时总爱哼跑调歌曲的女孩。眼前的女子被仇恨重塑,美丽却冰冷,
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道,声音嘶哑,"复仇?金钱?
还是...""我要一个展厅。"雨晴平静下来,"一个可以向全世界展示我作品的平台。
至于其他...我们慢慢来,许先生。五年都等了,我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明远深深看着她:"如果我拒绝呢?"雨晴走向办公桌,
牛皮纸袋扔给他:"那就等着看下周《艺术评论》的头条——《许氏艺术帝国的造假证据》,
由神秘画家L'ombre提供。"明远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文件,
清楚地记录着许氏集团几幅"古典大师作品"的伪造过程。
他的手开始颤抖:"这些...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幽灵有幽灵的消息渠道。
"雨晴微笑道,"所以,我的独立展厅?"明远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这些资料不会泄露吗?""暂时。
"雨晴诚实地说,"我还有其他条件。""什么条件?
""我要参加下周五许家在瑞士别墅举办的私人晚宴。"她盯着他的反应,"作为你的女伴。
"明远的表情变得警惕:"为什么?那只是个家庭聚会...""因为我想亲眼看看,
"雨晴轻声说,"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你这样的骗子。"这句话像刀子般刺入明远心脏。
他踉跄后退一步,
靠在墙上才没有倒下:"雨晴...求你...不要这样...""不要怎样?"她逼近他,
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不要揭穿你们家族的谎言?不要报复你们毁了我的人生?许明远,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只废掉的手!
每个夜晚,我都在噩梦中重温那辆车的灯光!"她的声音终于崩溃,泪水夺眶而出。
明远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不管她如何挣扎都不放手。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重复着,感觉她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雨晴的挣扎渐渐停止,
但她的身体依然僵硬:"放开我。"明远缓缓松开手,看到她迅速转身擦去泪水,
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周五晚上七点,我会准时到。"她背对着他说,
"现在请你离开。"明远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默默走向门口,
在即将踏出去时停下:"雨晴...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停止爱你。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应时,
雨晴轻声说:"鸢尾花的花语还有另一个解释——希望。"明远离开后,雨晴瘫坐在画架前,
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墙上《破碎的月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手摸向画框后方,取出一个隐藏的录音设备——刚才的对话全部被记录了下来。
"第一步完成。"她对着空荡的工作室喃喃自语,却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窗外,
巴黎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刺向夜空。雨晴走到全身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右脸颊上那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她练习微笑,练习冷漠的表情,练习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许世昌。
镜中的女子陌生而美丽,像一件精心打磨的武器。而在楼下的街道阴影处,明远坐在车里,
久久凝视着工作室的灯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姑姑,是我。
"他低声说,"我想你是对的...她还活着,而且...她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我警告过你父亲,有些罪孽是无法掩盖的。
她现在想要什么?""复仇。"明远苦涩地说,"她有权得到它。""别傻了,明远。
你父亲不会坐以待毙。"姑姑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个女孩有危险。如果你真的爱她,
就离她远点。"明远抬头,看到雨晴的身影在窗口一闪而过:"太迟了,姑姑。
五年前就已经太迟了。"挂断电话,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与此同时,
街角一个黑影也收起望远镜,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许总,确认了,
确实是阮家的女儿...是的,她接触了少爷...需要处理掉吗?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冷酷的男声:"先监视。我想知道她还联系了谁。
"神秘盟友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许家别墅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隐藏在夜色中。
雨晴站在镀金大门前,左手不自觉地抚过右臂——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五年来,
她无数次想象这一刻:重返许家的权力中心,面对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她身旁,车窗降下,露出明远紧绷的脸。他今晚穿着正式的燕尾服,
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你不该来。"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雨晴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害怕了?担心你父亲的罪行曝光?"明远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递给她一个天鹅绒盒子:"戴上这个。别墅里有金属探测器,你右臂上的东西会被发现。
"雨晴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对鸢尾花形状的钻石耳坠,
和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明远送的一模一样。当年那对耳坠在车祸中丢失了一只。
"监控死角在二楼走廊东侧的第三扇窗下。"明远的声音很低,眼睛直视前方,
"书房钥匙在玄关右侧的明代花瓶里。
我父亲习惯在晚宴后带客人去地下室酒窖...那里隔音很好。
"雨晴猛地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明远终于看向她,
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意思是...如果你执意要复仇,至少做好充分准备。
"车子驶入灯火通明的庭院。雨晴注意到明远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她突然不确定到底是谁落入了谁的陷阱。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
墙上挂着的都是名家真迹——或者说,被认为是真迹的作品。
雨晴的目光在一幅"伦勃朗"肖像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明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轻轻摇头示意她小心。"明远!"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大厅中央传来。
许世昌穿着定制西装朝他们走来,
银灰色的鬓角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艺术品黑手党。他的目光落在雨晴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换上完美的微笑:"这位就是你提到的L'ombre女士?
久仰大名。"雨晴强迫自己伸出手:"许先生好。"许世昌握住她的手,
力道恰到好处:"听说你只用左手作画?真是令人敬佩的毅力。
"他的拇指不经意地擦过她无力的右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雨晴后背发凉。"车祸后遗症。
"她直视他的眼睛,"有时候命运就是爱开玩笑,不是吗?
"许世昌的笑容丝毫未变:"确实。不过能活下来就是幸运。明远,
带L'ombre女士四处看看,晚宴还有半小时开始。"明远僵硬地点头,带着雨晴离开。
转过走廊后,他低声警告:"别挑衅他。你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哦,我很清楚。
"雨晴冷笑,"比任何人都清楚。"晚宴在能容纳五十人的宴会厅举行。
长桌上摆着昂贵的瓷器和水晶杯,每位宾客面前都放着一份烫金菜单。
雨晴被安排在明远旁边,正对面是一位意大利画廊主,不停地用贪婪的目光打量她。
"听说L'ombre女士今晚要为我们现场作画?"许世昌在开胃菜上来时突然宣布,
"即兴创作总是最显真功夫。"雨晴握紧了餐刀——这不是约定好的部分。她看向明远,
发现他同样一脸震惊。"父亲,这太突然了..."明远试图阻止。"怎么,
难道L'ombre女士的才华只限于画布上?"许世昌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如刀。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雨晴身上。她慢慢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荣幸之至。
不过我需要一个模特。"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雨晴环视一周,
最后指向明远:"就许先生吧。毕竟..."她的目光与许世昌相接,"我最擅长画骗子。
"明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但他默默站起身,走到侍者匆忙准备的画架前坐下。
雨晴接过递来的颜料和画笔,深吸一口气,
摘下了左手的手套——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出这只手。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那只手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小指微微扭曲着。她开始作画。
左手在画布上舞动,动作快得惊人。宾客们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变成了一片惊叹。
雨晴全神贯注,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的画室,只是这次她笔下倾泻而出的不是爱意,
而是五年积压的痛苦与愤怒。四十分钟后,她放下画笔。画布上的明远栩栩如生,
却分裂成两个部分——左侧是阳光下的钢琴少年,右侧则是隐没在阴影中的模糊轮廓。
最令人震撼的是背景,用厚涂法堆积出的车灯光芒仿佛要冲出画布。"《光与影的对话》。
"雨晴轻声说,"就像我们约定过的展览主题,许先生。"明远盯着画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却说不出话来。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精彩!"许世昌突然鼓掌,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不过我想这幅画更适合私人收藏。明远,你不觉得吗?"明远机械地点头:"是的,父亲。
""L'ombre女士,能否借一步说话?"许世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对你的技法很感兴趣。"雨晴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跟着许世昌离开宴会厅,
上楼来到书房。房间宽敞典雅,一面墙全是关于艺术史的书籍,
另一面则陈列着各种奖杯和荣誉证书。许世昌关上门,笑容立刻消失了:"阮雨晴。
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雨晴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认出她了。
"不过,韧性在绝对力量面前毫无意义。"许世昌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雨晴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她父亲公司的财务文件,标注着多处可疑交易。
"伪造的。"她立刻说。"当然。"许世昌笑了,"但足以让你父亲余生在监狱度过。
除非...""除非我放弃复仇。"雨晴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威胁?
"许世昌突然抓住她的右手,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你以为这只是开始?
我可以让你失去的远不止一只手。你父母,你那个在纽约读书的弟弟...甚至明远。
""明远是你儿子!"雨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所以他更应该明白服从的重要性。
"许世昌松开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明天有一班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
我希望你在上面。"雨晴揉着疼痛的手腕,突然笑了:"你知道吗?
我刚才在画里藏了个秘密。"她指向书房的监控屏幕,上面还显示着宴会厅的画面,
"看看那幅画的右下角。"许世昌皱眉看向屏幕。镜头拉近后,
可以清晰看到画作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证据在G弦中。""什么...?
"许世昌脸色骤变。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明远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够了,父亲。"许世昌转向儿子,
声音危险地低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五年来第一次清醒。"明远走进来,
站到雨晴身边,"G弦里有什么?"雨晴惊讶地看着他——她原以为明远会站在父亲那边。
许世昌突然按下了桌上的某个按钮,书房门自动锁上:"看来我儿子选择了背叛。
真令人失望。""不,我只是终于选择了正确的事。"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国际艺术犯罪调查局已经监控许氏三年了。你逃不掉的,父亲。
"许世昌大笑起来:"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他突然从书桌抽屉掏出一把手枪,
"我可以制造另一场'意外',就像五年前那样。"雨晴的心跳如鼓,但令她震惊的是,
明远挡在了她前面:"开枪啊,父亲。让所有人看看真实的你。"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世昌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眼中闪过罕见的犹豫。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三名持枪警察冲了进来。"许世昌先生,你因涉嫌艺术造假、洗钱和谋杀未遂被捕。
"混乱中,雨晴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明远带着她从侧门溜出,
沿着一条隐蔽的楼梯下到地下室。"G弦是什么?"他急切地问。雨晴带他来到酒窖,
从最上层取下一瓶1945年的木桐酒:"不是G弦,是G柜。"她转动酒瓶,
酒窖深处的一个暗格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文件和几个U盘,"你姑父死前藏在这里的证据。
你姑姑告诉我的。"明远震惊地看着她:"你和我姑姑有联系?""她找到我的。
"雨晴轻声说,"当年就是她帮我逃离医院,给了我新身份。她说...你一直在找我。
"明远的表情崩溃了一瞬:"每一天。我从未停止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蓝宝石袖扣——雨晴大学时送他的生日礼物,"我欠你一条命,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