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太子楚君山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在世人的眼中,我是钦定的太子妃。
而事实也是如此,我跟太子情深意笃。在十八岁那年,我终于等到嫁给他的日子。
可是洞房花烛夜,我没有等来我的心上人。等来的却是父兄造反,弑君上位的消息。
当朝皇帝昏庸无道,百姓民不聊生,民怨四起。虽太子能力出众,有明君之相,但皇帝忌讳,
对太子处处打压,东宫向来势弱。我父兄镇守边关多年,军功累累。
最终不愿看见天下人受尽苦楚,弑君上位。当父兄的数十万铁骑踏进皇宫的时候,
我还在满心殷切地等着我的心上人。直到红烛燃尽,浑身是血的太子绝望地跪倒在我的面前。
“阿婉,孤说过的,只要再等等,等孤掌权,必会给你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阿婉,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孤?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大婚之日?”“阿婉,孤答应过你的,
孤会做到的,为什么不信孤?”“阿婉……沈婉……”“沈婉,孤恨你。
”1大红的喜字印在人的眼里,红得像血一般。向来温润矜贵的太子楚君山,
浑身是血地被人拖了进来,面如死灰。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身体抖得不像样子。
我想给他擦擦脸上的血迹,想要轻声呼唤他。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除了颤抖,
根本就走动不了一点。贴身侍女小翠搀扶着我,眼里涌上大颗大颗的泪水。“**,
将军跟少爷,他们……他们反……反了。”小翠的话,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身体滑落倒地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了楚君山眼中滔天的恨意。我想解释,
我想跟他说对不起,我想跟以前一样,在他难过的时候抱抱他。
可是等我颤抖着身体爬到他跟前时,却被他眼里浓烈的恨意震惊了。他赤红着双眼,
嘴角都是嘲讽。“沈婉,你们沈家真是好算计。”“沈婉,你骗孤,骗孤爱上你,
骗我们所有人放松警惕,好让你父兄顺利造反。孤恨你,恨你们沈家,永生永世。
”我拼命摇头,发顶的凤冠霞帔滑落,刮伤了我的脸,可我却丝毫不知,
只是拼命摇头哭着解释。“不……不是的,君山,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不起,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没有欺骗你的感情,
也没有……”可是我的解释并没有任何作用,我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直至那双总是温柔地对着我笑的眼睛,只剩下一片冰冷和恨意。
我知道此生我不可能求得他的原谅,也知道我的后半生都要活在悔恨和歉意当中。这一夜,
我几乎流干了我所有的眼泪。我一遍遍地解释,直到嗓子干哑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可楚君山却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直到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阿兄带着人来到东宫,
楚君山才猩红着眼睛视死如归地扑了上去。“你这弑君篡位的贼子,孤要杀了你,
杀了你……”“沈晏,你这个**,谋逆的贼子,你……”可他还没有来到我阿兄的身边,
就被宫人无情地一脚踹开。我知道父兄知道我对楚君山的感情,才留下他的性命。
但今时不同往日,阿兄现在做了皇帝,他这般辱骂,即使阿兄念着我对他的感情,
也未必不会动手。毕竟留下他,对父兄来说,是最大的隐患。我怕他激怒阿兄,
便哭着扯住阿兄的衣摆。嗓子已经嘶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只能拼命摇头。
阿兄疼惜地将我从地上扶起,命人将楚君山松开。“阿婉,对不起,
我跟爹提前没有跟你商量。让你承受这番痛苦,是我跟爹欠你。”“可是阿婉,
这些年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楚家掌控的朝廷,已经从里到外彻底烂透了。
”“沈家不反,这座岌岌可危的皇朝,迟早都会葬送在他们的手里,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几百人几千人,这些你该明白的。”“我们杀的都是些罪大恶极之人,
皇帝皇后,他们该死,蛊惑帝心的臣子,也该死,我们没有杀无辜之人,死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罪无可恕之人。”“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现在挡在你们之间的是血海深仇。
他是太子,我跟爹杀了他的亲人,夺了他的天下,他恨我们,是应该的。我不会杀他,
但也不能让他留在你身边,你可明白?”阿兄说得我都明白,可是我如何能让他离开?
我那么爱他,盼着跟他相爱一生,白头到老,如何能让他离开我?而且他一个前朝太子,
不论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我又如何能让他死?2所谓改朝换代,不过一夜之间。
我从将军府沈家大**,一跃成为当朝的长公主。沈府的人皆被接到了皇宫,
而我看着只有陷入昏迷才能安静片刻的楚君山,心中只有无尽的苦楚跟伤痛。
往日的温情早已不复存在,往后余生,我跟他之间只有血海深仇。我怪不了父兄,
因为他们所行之事是解救万民的大义。我也不怪不了楚君山,因为是我的父兄杀了他的亲人,
夺了楚家的江山。这个世上本来就有很多的事情都是无解的。
比如说原本情深意切的爱侣注定要成为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我无法改变这一切,
我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让曾经的爱人活着。寒冬腊月,我在阿兄的殿前跪了整整三日,
最后他终于答应让我带走楚君山。“阿婉,你跟他回不到过去了。他恨你,
恨沈家的每一个人,这是永远都不能改变的事情。阿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但为了天下人,也不得不谋反。”“阿婉,希望你今天的决定,是对的。也希望你能感化他,
救他走出伤痛的深渊。”“可是阿婉呐,唉……走吧,带他回去吧。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我只想救他。我对着阿兄叩头道谢,
最后在阿兄深深的叹息中,决绝地转身离开。最后昔日的将军府,变成了现在的长公主府。
我带着只有服用**才能不再寻求自杀的楚君山,回到了曾经的沈家。带楚君山回府之后,
我彻夜不眠地照顾着他。他身上有伤,但也只是皮外伤。可是巨大的打击下,
他的身体一日日地衰败下去,我请遍了京中的名医,可是却没有半点作用。他们都说,
这是心病,药石无医。唯有打开心结,才能根治。可是楚君山的心结,如何能解得开?
他很多时间都在昏迷,但醒来的时候,一心寻死。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我没有任何的办法。万般无奈下,我只能听从太医的建议,用柔软的绸布将他绑起来,
防止他自杀。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看着我的眼神,眼底是无尽的冷漠跟仇恨。我心痛得要死,
可却只能狠下心让人将他绑起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转眼间已经从天寒地冻的寒冬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新朝在我父兄的治理下,
正在慢慢恢复元气,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而痛苦绝望的楚君山,
也似乎在慢慢接受现实。他很多时候都很安静,看见我的时候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反应剧烈,
也不会一心寻死。我以为他终于想明白了。还跟以往一样,我亲手做了他喜欢的饭菜,
一点点喂给他。这次他没有拒绝,甚至也没用那种满是仇恨的眼神看我,眼底一片淡漠。
我有些惶恐,害怕他这般平静是在酝酿更大的暴风雨。
可是直到我将带来的饭菜都喂给他吃完后,他也没有其他抗拒的动作。
甚至还跟我说了这三个月以来最多的话。“将我解开吧,我不会寻死。你说得对,
只有好好活着,才有希望。阿婉,我想明白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我认了。
”他的这些话,让我喜极而泣,我以为他真的想通了。
我颤抖着手解开绑在他身上柔软的绸布,像以前一样,将他紧紧拥住。
3我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也能感受到他的抗拒。可是我不在乎,是我跟沈家对不起他,
我不能祈求他还能像从前那般,只希望他能想开,好好地活下去。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单薄的里衣,我的无声哭泣终于让他有了反应。他将我紧紧地扣在怀里,
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会的。”“好,我会陪着你,从生到死。
”从这日过后,他似乎像是慢慢恢复到了从前。会温柔地对我笑,会陪着我一起看月亮。
可是我清楚地知道,他的眼底已经没了当初的半分爱意。我不敢乞求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待我,
只要他活着就行,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我想方设法地讨他开心,甘愿为他去做任何事情。
甚至在距离宫变的半年之后,答应带他出去走走。阿兄知晓我带他出去后,
第一次对着我发火。“你当他是什么身份,他是前朝太子。若是被有心人知晓,
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没有想过?”只因楚君山想要一把木刻的长剑,我便亲自挑选了木头雕刻。
我手笨,从小到大都是被家人呵护在掌心的,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只要是楚君山想要的东西,哪怕付出万难,我也心甘情愿。刻刀一次次将我的手划破,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到刻好的剑柄之上,红得刺眼。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阿婉,你向来聪慧,你明知道你跟他之间没有以后的,为何还要如此费尽心机讨他开心,
他对你对沈家只有恨。”我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头,嘴角露出冷笑。“是啊,
这一切都拜你们所赐。你杀了他的父皇母后,杀了他的家人,夺了他的天下,
你还要他对你感恩戴德,乞求你的不杀之恩吗?”“陛下,我只不过是在还债而已。
还沈家的债,还你的债。而且我爱他,就算是为他死,我也愿意。”“你不让他碰利刃,
我就做一把木剑给他,也不行吗?陛下?”“曾经这整个天下都是楚家的,
我只不过是带他出去走走,也不行吗?陛下?”从小到大对我宠爱有加的阿兄,
第一次动手打了我。“你......沈婉,你简直是鬼迷心窍,不可理喻。
”“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希望不会有你后悔的一天。”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的时候,
躲在假山后的楚君山,眼里都是冷漠。我望着阿兄孤寂单薄的背影,
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知晓阿兄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也知晓阿兄肩负沉重的压力,这半年来的每一天都过得不容易。可是我啊,
真的只是想要楚君山开心而已,真的只是想补偿楚君山而已。阿兄走后,楚君山时隔半年后,
第一次主动抱了我。两人相拥无言,虽然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可是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3日子一日日过去,楚君山的情况,也一日日好起来。
他会舞着我亲手雕刻的长剑给我看,也会陪着我一日日地作画吟诗。我们虽未有夫妻之实,
但相处得如同恩爱的夫妻一般。我以为我能感动了他,我以为他能忘记过去的伤痛,
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岁月悠悠,三年后的一日,他终于向我重新提了亲。“阿婉,
再嫁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敢置信地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
我以为我跟他之间终于苦尽甘来,可以重新开始。许是这几年他安分守己,
又许是见我执着地坚持,父兄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婚礼就在沈家也就是我现在的长公主府举行,阿兄、阿爹、阿娘还有小翠,
他们都在见证我的幸福。我们拜了天地,拜了父母。我穿着的火红嫁衣美得不可方物,
这嫁衣是楚君山亲自盯着人缝制的。如同三年前一样,
忐忑地坐在喜床上等着我的心上人为我挑起喜帕。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就如同三年前一样,
我没有等到我的心上人。我等来的是兵刃撞击的声音,等来的是哭喊声跟喊杀声。
我的心慢慢地沉下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直至浑身无力的摔倒在地。等我挣扎着爬出喜房,
便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残忍一幕。我绝望地往前挣扎,绝望的哭喊不要,
可是楚君山抬起的长刀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亲眼看着我的双亲跟阿兄被楚君山无情地砍下头颅,至死都没有瞑目。火光的照耀下,
原本一片喜色的长公主府,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我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彻底昏死过去。
而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我被带到了东宫,我第一次嫁给楚君山的宫殿。
所谓改朝换代,不过是一夜之间。楚君山重新登上皇位,并以雷霆手段,
清除了我沈家所有的旁支。他没有杀我,只是将我困在了东宫。我身上的喜服早已被换下,
只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可我睁着眼睛,却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整颗心都已彻底麻木。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本就是无解,可我却偏偏不信。但努力了三年,
最终却亲手葬送了沈家所有人的性命。也许最该死的那个人是我,可我却活着,
也只有我活着。4再次见到楚君山的时候,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眼底只有冷意。
我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我有努力地赎罪了。可最后所有的质问都化作唇边一抹讽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