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师门第三年,小王爷赵元祁在黑市的斗兽场看台上将我认了出来。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赌桌,双目赤红。“苏木,谁准你在这个地方卖命的?你是大夫,
不是给人取乐的野兽!”我吐出一口碎牙,指了指旁边的赌盘,比划着手势。“世子爷,
押注一局五十两,嫌少您可以加倍,刚好够我买两贴治嗓子的药。
”他抓着玉佩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却哽咽了。“跟我回王府……给侧妃把个脉。
”“她身子弱,早就不记得你当年给她下绝子汤的事了。”看着我满手的老茧和伤疤,
他眼中满是痛惜。“看看你现在为了几两碎银拼命的样子,
哪里还像当初那个悬壶济世的神医?”我垂下眼帘,转身隐入人群。他不知道,这满手鲜血,
是我在流放路上唯一能护住自己的手段。“你别忘了,本世子说过要娶你做正妃!
”背影一僵。怎么会忘?三年前上元节,我被侧妃设计陷害毒害皇嗣,
被毒哑嗓子扔到了乱葬岗。那一夜大雪纷飞,我成了满城通缉的毒妇。
而下令全城搜捕我不留活口的人,正是我那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少年郎啊。
1饿狼腥臭的唾液滴在我脸上。我握着一把生锈的断刃,死死抵住狼吻。看台上一片叫好声。
“咬死她!咬死这个哑巴!”刚走出斗兽场阴暗的甬道,几个王府侍卫就拦住了去路。
赵元祁追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地契。那是苏家祖传医馆“回春堂”的地契。
也是我父亲临死前,唯一的挂念。“苏木,治好如烟,这东西归你。”他高高在上,
像是在施舍一条流浪狗。我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眼眶发酸。为了父亲的遗愿,
我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我伸出满是伤疤的手,点了点头。赵元祁松了口气,
把地契揣回怀里。“这就对了,回府后安分点,别让如烟看见你这副鬼样子。
”他扔给我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了我一身的血腥气。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幽魂,跟在他身后,
重新踏入了那座吃人的王府。2王府依旧奢华,雕梁画栋。柳如烟住在最暖和的“听雪轩”。
地龙烧得滚烫,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呛得我嗓子发痒。柳如烟躺在榻上,面色红润,
哪里有半点病容?见我进来,她惊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小鹿缩进赵元祁怀里。“世子爷,
姐姐……姐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怕……”赵元祁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转头冷冷地瞪我。
“苏木,把你那身晦气收一收!跪下给侧妃把脉!”我站在原地没动。我是大夫,不是奴才。
赵元祁见我不动,一脚踹在我膝盖弯。“咔嚓”一声轻响。我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坚硬的金砖上,钻心地疼。“让你跪就跪,哪来那么多臭脾气?”我咬着牙,
忍住眼泪。伸出手,搭在柳如烟的手腕上。脉象平稳有力,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强健。
她在装病。我收回手,对着赵元祁比划:她没病,壮得像头牛。赵元祁看不懂我的手势,
皱眉问旁边的侍女。侍女是柳如烟的心腹,瞥了我一眼,胡诌道:“世子爷,
她说侧妃身子亏空厉害,需要大补,还要……还要用心头血做药引。”我猛地瞪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拼命摇头,指着柳如烟,又指指自己的嘴,示意那是谎言。
柳如烟却适时地咳嗽两声,眼泪汪汪。“世子爷,姐姐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抢了您的宠爱?
如果是那样,如烟愿死,只求姐姐别再折磨我了。”赵元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苏木,
你真是死性不改!”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如烟大度,
不计较你当年的恶毒,你竟然还敢诅咒她?”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里那道伤疤,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当年,也是在这里。赵元祁端着那碗哑药,
捏着我的下巴,一勺一勺灌下去。他说:“苏木,你嘴太毒,以后还是别说话了。”如今,
他又信了别人的鬼话。“既然你说要心头血,那就用你的血。”赵元祁冷冷下令。“来人,
取针。”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我。太医拿着一根粗长的银针走过来。不是取指尖血,
而是直接扎心口。我拼命挣扎,眼神死死盯着赵元祁。我是苏木啊!是你曾经说,
要护一辈子的苏木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赵元祁避开了我的视线,只盯着柳如烟。
“只要如烟能好,这点血算什么?”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肉,扎进胸口。痛。
但比不上心里的寒。我停止了挣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血一滴滴落在玉碗里,
鲜红刺目。柳如烟看着那碗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一刻,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3取完血,我被扔进了水牢。冬日的水牢,刺骨的寒。污水漫过胸口,伤口泡在脏水里,
很快就开始溃烂发炎。我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梦里,全是父亲慈祥的脸,
还有“回春堂”那个充满了药香的小院子。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开了。管家捂着鼻子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苏姑娘,吃点吧,别饿死了。”我没动。管家叹了口气,
似乎有些不忍。“你说你这又是何苦?世子爷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错,就能出去。”认错?
我何错之有?管家见我不说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苏家的老宅子,
世子爷今儿一早下令,要把‘回春堂’拆了,给侧妃娘娘盖个梳妆楼。”什么?!
我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哗啦啦的水声。铁链勒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
回春堂是苏家的根!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他答应过我,只要我治好柳如烟,
就把地契给我的!他怎么能出尔反尔?我发疯一样冲向牢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荷荷”声。
管家吓了一跳,没拦住我。我拖着沉重的脚镣,一路冲到了前厅。
赵元祁正陪着柳如烟在选首饰。满桌的珠光宝气,刺痛了我的眼。
柳如烟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见我浑身湿透、满身恶臭地闯进来,
柳如烟嫌恶地捂住鼻子。“哎呀,什么味道?臭死了!”赵元祁皱眉,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谁让她出来的?”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我指着外面,比划着“回春堂”的样子,又指指地契。求你,别拆。赵元祁冷笑一声。
“苏家出了你这么个毒妇,那医馆留着也是晦气。不如拆了,给如烟建楼,也算是积德。
”积德?毁人祖业,叫积德?我绝望地看着他。柳如烟娇笑着,故意手一滑。“啪”的一声。
母亲的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哎呀,手滑了。姐姐不会怪我吧?”她故作惊慌,
脚却狠狠碾在那些碎玉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扑过去,想要捡起那些碎片。柳如烟却尖叫一声,自己往后一倒,撞在桌角上。“啊!
世子爷救我!姐姐要杀我!”赵元祁大怒,拔出墙上的宝剑,直指我的咽喉。“苏木!
你找死!”剑尖抵在我的喉咙上,刺破了旧伤疤。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我没有躲,也没有怕。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入骨髓的男人。既然你要毁了一切。既然你不信我。
那这恩情,这过往,今日就断个干净吧。我捡起地上的一块锋利的碎瓷片。
赵元祁以为我要行凶,下意识地护住柳如烟。“你敢!”我惨然一笑。我不敢伤你的心尖宠。
我伤我自己,行吗?我举起瓷片,对着自己的左手小指,狠狠切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赵元祁的脸上。十指连心。剧痛让我浑身颤抖,但我一声没吭。断指落地。
赵元祁瞳孔地震,手中的剑“哐当”落地。“苏木……你疯了?”我用沾血的右手,
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八个大字:断指还恩,从此陌路。写完,我眼前一黑,
彻底晕了过去。4再醒来时,我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左手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渗血。
赵元祁不许我死。他命太医救活了我,却把我关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地方。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打死这个毒妇!”“妖女断指诅咒王府,害得侧妃娘娘噩梦连连!
”“烧死她!”原来,柳如烟对外宣称,我在王府行巫蛊之术,断指是为了诅咒皇室。
百姓愚昧,群情激奋,围在王府门口要讨个说法。赵元祁推门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里拿着一张纸。“签了它。”我扫了一眼。认罪书。承认当年毒害皇嗣,
承认如今行巫蛊之术。只要我签了,他就送我离开京城,保我一命。如果不签,
就让外面的百姓把我乱棍打死。我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为了保全那个女人的名声,不惜让我背负千古骂名。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恨。我在纸上画了一个押。赵元祁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木,
别怪我。如烟她是无辜的,你……你受点委屈,以后我会补偿你。”补偿?拿什么补偿?
拿我苏家满门清誉?拿我这一身的伤病?我被押送到了朱雀大街的刑台。大雪纷飞,
寒风如刀。我穿着单薄的囚衣,跪在雪地里。周围全是愤怒的百姓。烂菜叶、臭鸡蛋、石头,
雨点般砸在我身上。额头被砸破了,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赵元祁坐在高台上,怀里搂着穿着狐裘的柳如烟。柳如烟得意地看着我,嘴型微动:去死吧。
我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无声。我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那是黑市上买来的烈性毒药,原本是留给斗兽场上输了的自己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赵元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苏木!你要干什么!”我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剧毒入喉,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软软地倒在雪地里。
意识消散前,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赵元祁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永别。赵元祁疯了一样冲下高台,推开侍卫,扑到我面前。“苏木!吐出来!
你给我吐出来!”他颤抖着手想要抠我的喉咙。可是晚了。我的身体迅速变冷,呼吸停止。
就在这时,大地颤抖。一队黑甲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冲入人群。领头的将军身披重甲,
手持长刀,杀气震天。他一刀劈开了刑台的栏杆,木屑纷飞。赵元祁被刀气震得倒退几步,
跌坐在地。那是镇北将军,谢妄。我儿时的邻家哥哥,也是手握重兵的边疆杀神。
谢妄跳下马,一把推开赵元祁,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怀里。他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