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满,22岁,是个连落脚地都没有的倒霉蛋。三天前,
房东把我的行李箱扔在出租屋门口,换了门锁。雨下得很大,我抱着箱子在桥洞蹲了半宿,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催债的——去年冬天奶奶肺癌晚期,
我借遍了网贷凑医药费,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只留下一**还不清的债。那天早上,
我站在人才市场门口啃冷馒头,馒头硬得硌牙,冷风灌进领口,我冻得直打哆嗦。
就在我盯着招聘启事上“包吃住”三个字发呆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拽住了。
拽我的是个穿暗纹旗袍的女人,看着四十岁上下,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串着一串油亮的檀木手串,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和这乱糟糟的人才市场格格不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想不想赚快钱?包吃住,不压工资。”我当时眼睛就亮了,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馒头渣都没咽干净就点头:“想!什么活我都能干!
”她自称李姐,带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七拐八绕停在了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楼下。
这楼看着有年头了,墙皮斑驳,门口的石狮子掉了半只耳朵,明明是大白天,
楼门口却透着一股阴凉。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键,只有一个手写的“17”,檀香熏得我头晕,
李姐递来一张入职表,抬头印着“恒通便民服务公司”,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夜间客服,
主要处理疑难住户的投诉,”李姐靠在电梯壁上,指尖划过檀木手串,“底薪3500,
处理一单投诉有50到200的绩效,转正后五险一金,包你在员工宿舍住到不想住。
”我握着笔的手都在抖,这薪资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飞快地填完入职表,
接过她递来的塑封员工手册,翻了翻,前面都是些考勤、投诉处理流程,我急着入职,
压根没注意到最后一页,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作期间,
勿提“已故”“鬼魂”“死”等敏感词,违者后果自负。入职第一天,
我住在写字楼负一楼的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个带床的隔间,
墙皮和值班室一样斑驳,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蹲桥洞。凌晨一点,我刚要睡着,
门被李姐猛地推开,她扔给我一把桃木梳子,语气很急:“小满,跟我出个现场,
新人第一单,我带你。”车开到了一个老家属院,三楼的张叔在楼下等着,脸白得像纸,
看见我们就像看见救星,抖得像筛糠:“李经理,您可来了!这楼不干净啊!
我家天花板天天往下掉长头发,扫了又有,扫了又有,我老伴都吓得回娘家了!
”李姐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我往前推了推:“这是我们新来的客服林小满,
专门处理你这个事。”我脑子一片空白,被她推着进了张叔家。一进门就觉得浑身发冷,
客厅的天花板上,果然有一缕缕黑长的头发往下掉,簌簌的,像下雨一样。
我捏着手里的桃木梳子,后背全是冷汗,刚要脱口而出“这是哪个鬼魂在捣乱”,
员工手册最后一页的红字突然撞进脑子里,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想起手册里写的“把所有异常主体,统称为‘住户’”,
硬着头皮仰头喊:“楼上的住户阿姨,楼下的张叔说您的头发扫起来很麻烦,
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我们帮您处理,您也收敛一点,
别扰了邻居的清净。”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花板上掉头发的动作突然停了。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几秒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连那股阴冷的感觉都消失了。
张叔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一个劲地给我道谢。回去的路上,李姐坐在副驾驶,
笑得意味深长,塞给我一本烫金封皮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怨灵沟通基础话术》。“小满,
你天生就吃这碗饭,”她看着我,月光落在她的檀木手串上,泛着幽光,
“咱们公司藏着不少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客户,好好干,转正奖金够你租个三室一厅,
把债全还清。”我摸着那本小册子,指尖发烫。车开进写字楼地下车库,我刚推开车门,
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弹珠滚动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从走廊尽头滚到我脚边,停了两秒,
又咕噜噜滚远了,可走廊里空无一人。我想起张叔家的头发,后背一麻,
攥紧了那本话术手册,快步跑回了宿舍。入职的第二个月,我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投诉了。
李姐教我,怨灵的所谓“闹事”,本质上和活人一样,都是有诉求、有执念,
只是他们没法自己解决,只能用这种方式“投诉”。我们这些客服,
说白了就是“阴阳两界的物业”,帮他们了却执念,也帮活人解决麻烦。
那天我接到了新的投诉单,来自城西一个老小区,301的住户投诉,
家里的盐罐总莫名其妙空掉,炒的菜咸得没法吃,换了锁也没用,家里总出现芝麻馅的汤圆。
我翻了翻小区的档案,备注里写着:302室住户王桂兰,1980年元宵节,
吃过期芝麻馅元宵噎死,无子女。我半夜拎着两斤现包的芝麻馅汤圆,敲开了301的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主人,黑眼圈很重,看见我就红了眼:“妹子,你可来了,
这半个月我家就没吃过一顿正常饭,我老公说我放盐跟不要钱似的,可我真的没有啊!
”我安抚了她两句,走进厨房,对着空了一半的盐罐,轻声说:“王奶奶,我知道您在这儿,
楼下的小两口不会做饭,盐放多了对身体不好,您要是想吃汤圆,我给您带了,
您别再折腾他们了。”话音刚落,厨房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风卷着汤圆的甜香飘进来。
女主人愣在原地,突然尖叫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婆婆爱吃芝麻馅汤圆?!
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没解释,只是把汤圆放在厨房的窗台上,
留了一张写着“恒通便民服务公司”的纸条,转身离开了。回去的路上,
李姐的车突然停在我面前,她摇下车窗,笑着说:“王奶奶刚才给我托梦了,说你带的汤圆,
比她老伴当年买的还香。”我坐进车里,无意间瞥见她后视镜里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跟我长得有七分像。我刚要问,
李姐却突然发动了车,指尖划过檀木手串,岔开了话题:“明天跟我去个跳楼现场,
有个十几岁的小孩,玩滑板摔死了,总在马路上晃,住户投诉好几天了。”那天起,
我开始跟着李姐跑各种现场。她教我在横死的凶宅墙角撒糯米,
在跳楼的路口烧黄纸折的滑板车、洋娃娃,在淹死的河边放莲花灯。她教我,和怨灵沟通,
话术是次要的,真心是主要的,你得真的听懂他们没说出口的执念,才能解决问题。
有次处理完“衣柜里的小偷”投诉——是个民国时期的小偷,躲在衣柜里被人打死,
执念就是藏在衣柜里,总把住户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回去的路上,李姐突然停了车,
从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递到我面前:“小满,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怨灵,
都愿意跟你沟通,只找你吗?”我看向镜面,镜子里除了我的脸,
还映出了我身后一个半透明的小孩身影,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个弹弓,
正冲我做鬼脸——正是这半个月总往我鞋里塞小石子、在走廊里滚弹珠的那个小家伙。
“他叫弹弓刘,民国的时候,为了捡给妹妹买桂花糕的铜板,爬树掏鸟窝摔死了,才八岁,
”李姐收起铜镜,语气很轻,“这些老伙计,都愿意跟着你,因为你身上有股气,
跟别人不一样。”从那天起,我和弹弓刘也算熟了。这小家伙总往我鞋里塞小石子,
我忍无可忍,在写字楼阁楼的角落给他放了个新弹弓,还有一盒桂花糕:“刘小哥,
咱别往我鞋里塞石子了行不行?以后你帮我盯着投诉线索,我给你买桂花糕,
还带你去公园打气球。”他嗖地一下从墙里钻出来,半透明的小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抓起桂花糕就啃,含糊不清地说:“李姐欠我三盒桂花糕!都欠了快一百年了!你让她还我!
”我笑着答应了,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最诡异的是公司里的同事们。这写字楼17楼,
看着人来人往,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下班,也没见过他们白天出门。有次我去茶水间接热水,
听见会计小张跟旁边的老员工嘀咕:“新来的这个林小满,阴气重,天生就能接这活,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转正。”另一个老员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之前好几个,
要么干了几天跑了,要么转正前被清了记忆送走了。也是,
李经理都找了快六十年接班的人了,好不容易碰到个合适的,听说新经理都定好了,
来头不小,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