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是陆微澜最后的意识残片。
不是急救室的白,不是鲜血的猩红,而是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朱红。那红,从她的嫁衣浸染到花轿的帷幔,再到眼前晃动的流苏,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逐渐清晰。鼻尖嗅到一股混杂着霉味、脂粉香和某种植物熏香的奇异气味。身体被粗硬的绸缎紧紧束缚着,勒得手腕生疼。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是哪?
她不是应该……在片场吗?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回。她是陆微澜,二十八岁,三金影后,演艺圈公认的演技天花板。那天,她刚拍完一场爆破戏,卸了妆坐在保姆车里,正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男人的照片冷笑——萧烬,那个与她斗了十年、抢资源、争影帝、甚至不惜用黑料互相攻击的死对头影帝。她记得自己狠狠地摔了手机,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刹车声,失控的撞击,以及……无边的黑暗。
然后,就是这片令人眩晕的红。
陆微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影后,她经历过无数次突发状况,临场应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迅速扫视四周——狭窄的空间,木质的结构,身下颠簸的触感,以及那规律作响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唢呐与锣鼓声。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花轿?
她撑起身,透过轿帘极细微的缝隙向外望去。
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街景。青石板路,飞檐翘角的建筑,身着粗布短打或绫罗绸缎的行人……这不是现代,甚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影视剧拍摄场地。那些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却又带着一种麻木的恭顺,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吉时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长空。
轿子猛地一顿,随即缓缓落地。
陆微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粗糙的坐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轿帘被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轻掀起一角。
光线涌入。
她看到了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这双手……她太熟悉了。在无数个镜头前,这双手或执笔、或握剑、或温柔地拂过女主角的脸庞,也曾无数次在媒体面前,与她隔空交锋,气得她在后台摔了无数支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