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会坠入无边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当意识再次回笼时,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莲花香。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再是天牢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明黄。
我正躺在一辆华丽但剧烈颠簸的马车里,身上盖着锦被,而我旁边,还躺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异域风格的宫装,脸色惨白,心口插着一柄精致的匕首,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那股莲花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鼻息,却在看到自己手的那一刻,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因为常年卜算和制药,指尖有一层薄茧,而这双手,却是十指纤纤,娇嫩得如同初剥的笋尖。
我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触手所及,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轮廓。
换脸蛊……成功了!
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心中百感交集。
母亲曾说,此蛊霸道无比,发动时需以心头血为引,与一具刚刚死亡、魂魄未散的肉身相融,便可夺其容貌,换其身份,从此天人永隔,再不是从前的自己。
没想到,我竟真的靠它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
“怎么办?公主……公主她自尽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响起。
“慌什么!”
另一个沉稳些的女声呵斥道,“此去大朔,路途遥远,暴君叶含洲又没见过公主的真容。我们只要找个模样差不多的宫女顶替,谁能知道?”
“可……可万一被发现了,我们都是死罪!”
“不顶替,现在就是死罪!大王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将和亲公主送到叶含洲的龙床上,换取边境三年的安宁。公主死了,我们回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大朔?
暴君叶含洲?
和亲公主?
零碎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我立刻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我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是西域小国楼兰送去给邻国大朔和亲的公主,名叫“洛云裳”。
而那位传闻中以残暴闻名的邻国君主,正是大朔的皇帝,叶含洲。
这位真正的洛云裳公主,显然是不愿嫁给暴君,所以在半路上选择了自尽。
而我,沈青妩,大燕的罪臣之女,如今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即将被送入虎口的“和亲公主”。
我看着身旁死去的少女,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主,你安息吧。你的身体,我借用了。你的仇,我或许无法替你报。但我的仇,一定会借你的身份,百倍奉还!”
我心中默念,然后缓缓坐起身。
车帘恰在此时被掀开,两个宫女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当她们看到“死而复生”的我,活生生坐在那里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鬼……鬼啊!”
那个年纪小些的宫女尖叫一声,险些瘫软在地。
“闭嘴!”
年长的宫女虽然也吓得不轻,但还算镇定。
她死死盯着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公主……?”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飞快地整合着脑中的记忆碎片——那是属于真正洛云裳公主的记忆。
她性格懦弱,胆小怕事,除了哭,几乎不会别的。
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于是,我学着记忆中她的样子,瑟缩了一下肩膀,怯生生地看着她们,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又轻又软:“莲儿……碧儿……我……我刚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我指着旁边真正的尸体,仿佛被吓坏了,哭着说:“我梦见她……她死了……”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
那个叫碧儿的年长宫女壮着胆子爬上车,先是探了探那具尸体的鼻息,又难以置信地探了探我的。
“公主……你……你还活着?”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梦游。
我点点头,继续用洛云裳的声线哭泣:“我好怕……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回宫的路上吗?”
我故意装作失忆,这是撇清一切嫌疑最好的办法。
果然,碧儿和莲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相信眼前的“事实”——公主自尽未遂,只是受了惊吓,神志有些不清了。
至于旁边多出来的这具尸体……
碧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压低声音道:“是个不知从哪混上来的刺客,想谋害公主,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莲儿,把她处理掉,手脚干净些。”
莲儿虽然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真正的洛云裳公主的尸体拖下了马车。
车厢里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被擦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那具可怜的少女尸体被草草掩埋在了路边的荒野里。
心中不禁一叹。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沈青妩,只有楼兰公主,洛云裳。
而我的复仇之路,也将从这遥远的大朔,从那个传说中的暴君身边,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