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卡佛第一次听到“永恒镇”这个名字,是在波士顿一家古董书店的角落里。
那是一本1948年的旧旅游指南,内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
上面用优雅的斜体字写着:“来到永恒镇,就再也不想离开。
”背面是一幅水彩画——缅因州森林深处的小镇,街景宁静得不真实。作为历史系研究生,
瑞恩立即被吸引了。他的毕业论文需要研究新英格兰地区战后重建的小社区,
永恒镇似乎完美符合条件。但奇怪的是,
学校档案馆、**记录、甚至互联网上都找不到关于这个小镇的任何资料,除了这本旧指南。
“哦,永恒镇?”书店老板,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妇人微笑着说,
“人们说那是个…很特别的地方。”“特别?”“一旦进入,时间就会变得不同。
”她神秘地眨眨眼,然后突然变得严肃,“不过年轻人,有些地方最好只存在于书本里。
”瑞恩没有听从警告。两天后,他租了一辆吉普车,按照旧地图的指示,
驶向缅因州北部未被开发的森林区。信号逐渐消失,GPS开始显示错误信息。
开了五个小时后,
土路尽头看到了一块几乎被苔藓覆盖的木牌:欢迎来到永恒镇人口:变化中字迹新鲜得反常。
---瑞恩把车停在镇口,徒步进入。首先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没有自己的脚步声。空气静止得如同博物馆的展柜。
街道两旁是完美的维多利亚式房屋,色彩柔和,花园修剪整齐。但没有生命迹象。
没有窗帘掀动,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停在路边的汽车。下午三点的阳光将影子拉长,
却没有任何温度。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穿着1950年代服装的女人站在白色门廊下,朝他微笑。她的笑容固定在脸上,
眼睛一眨不眨。“你好?”瑞恩试探性地说。“欢迎来到永恒镇,”女人用单调的声音回答,
“希望你喜欢这里。我们都很喜欢。”“镇上还有其他人吗?”“哦,当然。”她说,
“他们都在等你。”“在等我?”“一直在等。”她依然微笑着,“请沿着主街走。
你会找到答案的。”瑞恩继续前进,背上的汗毛竖立。每经过一栋房子,
都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廊或窗前——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
一群踢着复古皮球的孩子。每个人都带着同样的笑容,说着同样的话:“欢迎来到永恒镇。
”小镇中心有个广场,中央是一座白色钟楼。钟的指针停在4:44。
广场周围有几家商店:一家冰激凌店、一家五金店、一家电影院,
海报上写着《惊魂记》正在上映——那是1960年的电影。电影院的门突然开了。
“进来吧,”一个穿售票员制服的男人说,“电影就要开始了。
”“现在是白天...”瑞恩说。“在永恒镇,时间由我们决定。”男人微笑着,“而且,
我们都知道你为何而来,卡佛先生。”瑞恩僵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有你的档案。”男人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纸。确实是他的简历,
甚至包括他未发表的论文题目。但在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抵达日期:今日。
循环编号:未知。”“循环是什么?”瑞恩问,心跳加速。但男人已经走回售票亭,
开始哼唱一首老歌。突然,所有声音回来了——鸟鸣、风声、远处孩子的笑声。
街上突然出现了人群,汽车缓缓驶过,都是1950年代的款式。永恒镇“活”了过来,
仿佛有人按下了播放键。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来?
”“是的...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哦,你会明白的。”男人笑着说,“我们都会明白,
一遍又一遍。”---瑞恩决定寻找镇图书馆——如果这个地方遵循正常小镇的逻辑,
那里应该有历史记录。果然,在主街尽头,他找到了一栋石砌建筑,
牌子上写着“永恒镇图书馆,成立于1888年”。图书馆内部古老但维护完好,
长长的橡木桌,绿色台灯,高高的书架直达天花板。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在工作,
一位银发整齐地梳成发髻的老妇人。“我在找关于永恒镇历史的资料。”瑞恩说。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历史?亲爱的,这里没有历史,只有...模式。
”“模式?”“重复的事情。”她从柜台后拿出一本厚重的册子,“这是访客登记簿。
你可能想看看。”瑞恩翻开册子。第一页日期是1888年,
但随后他发现日期并不是线性排列的。有1923年的登记,下一页却是2001年,
然后是1955年、2018年、1977年...混乱的时间线中,
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埃莉诺·沃恩,每次抵达日期不同,但离开日期栏总是空白。“她是谁?
”瑞恩问。“第一个意识到真相的人。”图书管理员说,“也是最后一个试图逃离的人。
你想知道永恒镇的秘密吗,卡佛先生?
”瑞恩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惊讶这些人知道他的名字:“请告诉我。”“永恒镇是一座监狱,
但不是关押身体的。”老妇人压低声音,“它关押的是时间片段。
当某个时刻过于痛苦、过于恐怖或过于重要,
以至于在集体意识中留下深刻印记时...那个时刻可能会‘脱落’,漂移到这里,
永恒重演。”“你是说...这些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时刻?”“部分正确。
”她指向窗外,“你看到的1955年街景?那是1955年8月23日,
真实发生在罗德岛某小镇的一天,那一天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于是那一天脱离时间流,
来到这里。那些微笑的人?他们是那个时刻的原住民,被困在永恒的循环中,
不断重演那一天。”瑞恩感到一阵寒意:“那永恒镇的居民呢?像你这样意识清醒的人?
”“我们是看守,也是囚犯。”她苦笑道,“我们被称为‘守钟人’。
我们的职责是维持这些时间片段稳定,防止它们...混合。”“混合会发生什么?
”老妇人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听,钟声。”远处,
钟楼的钟开始敲响。不是四点,而是十三下。图书馆的灯光开始闪烁。
窗外的景象在变化——1955年的街道融化成1920年的泥泞道路,
然后又变成未来主义的银色建筑,所有景象叠加在一起,像故障的投影。“这是时间混合。
”老妇人喊道,“快,去钟楼!只有那里是稳定的!找到埃莉诺的日记,
她能告诉你如何...”她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淹没。瑞恩冲出图书馆,
发现街道变成了噩梦般的拼贴画:中世纪绞刑架旁停着太空飞船,恐龙在加油站旁漫步,
南北战争的士兵与穿宇航服的人并肩行走——所有景象都是半透明、重叠的。钟楼。
他必须去钟楼。他奔跑着,避开那些时隐时现的幻影。
一个穿防化服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实质化,伸手要抓他;下一秒又变成挥舞火炬的中世纪暴民。
空气里充满各种声音的混合:马蹄声、汽车喇叭、激光枪声、尖叫声。钟楼的门就在眼前,
是唯一保持实体不变的建筑。瑞恩冲进去,用力关上门,背靠着喘息。内部出乎意料的现代,
几乎是科幻风格。墙壁是某种发光的金属,中央有一台复杂的机器,
无数齿轮、管道和发光的晶体交织在一起,延伸到天花板。而在控制台前,站着一个女人。
“埃莉诺·沃恩?”瑞恩试探地问。女人转过身,大约四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不,
埃莉诺是我曾祖母。我是莉娜·沃恩,第四代守钟人。”她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循环体,
还是过路的迷失者?”“我...我是来做研究的。”莉娜笑了,
笑声里没有快乐:“研究永恒镇?那你选了个好时机。边界正在崩溃,时间混合越来越频繁。
最多还有三个循环周期,一切都将融合成一锅无法理解的混沌汤。”“循环周期是什么?
”“永恒镇的基本时间单位。”莉娜敲击控制台,
空中浮现出三维图像——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上面标记着各种时期的片段,
“每24小时,整个镇会重置到某个‘基准状态’,通常是1955年8月23日的外观。
然后随着循环进行,其他时间片段会逐渐渗透。但最近...重置功能正在失效。
”瑞恩看着图像,突然明白了一切:“那些街道上微笑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循环中?
”“大部分不知道。他们是时间片段中的原始意识,被困在自己的时空里。
”莉娜的表情暗淡,“但有些人开始...怀疑。微笑变得僵硬,动作出现重复。
那是系统故障的征兆。”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警报。莉娜迅速操作:“又一起混合事件,
在镇北墓地。这次是1918年流感病房和2077年生化泄露事故的结合体。
我得去隔离区域。”“我能帮忙吗?”莉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如果你想帮忙,
去找埃莉诺的日记。它在钟楼地下室,我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进入。
日记里有创建永恒镇的真相,以及可能的逃离方法。”“可能的?
”“没有人真正逃离过永恒镇。”莉娜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但埃莉诺相信有方法。她说‘钥匙在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循环之间’。”说完,
她完全消失了,只留下控制台上闪烁的红灯。
---钟楼的地下室入口隐藏在巨大的主齿轮后面。瑞恩费劲地移开伪装板,
露出一段向下的螺旋楼梯。下面的空气陈旧寒冷,带着纸张和金属的味道。
地下室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兼书房。墙上贴满了手绘图表、数学公式和发黄的笔记。
中央桌子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日记。埃莉诺·沃恩的实验日志,
始于1899年瑞恩翻开第一页。1899年10月31日我终于理解了祖父的理论。
时间不是河流,而是海洋——不同深度的海水代表不同时间流速。但某些事件如同漩涡,
能将时间片段“剥离”主流。祖父认为这些片段会自然消散,
日在缅因州森林中发现了第一个证据:一片永远停留在1872年7月4日下午3点的空地。
在那里,你能听到早已去世的人的交谈,闻到早已熄灭的烤炉面包香。时间片段确实存在,
并且具有质量。1905年11月1日我的大胆设想:如果能收集这些片段,
将其稳定在可控空间,就能创造一座“时间博物馆”。人类将能亲身体验历史,
而非仅从书本了解。我将这个项目命名为“永恒镇”。1908年4月4日投资者同意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某种高级主题公园。我没有告诉他们真相——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时间片段会自我吸引,如同重力。永恒镇会自然生长。
1912年9月9日第一批“居民”入驻:1906年旧金山地震前的一小时片段。
我们成功将其稳定在镇西区。那些幽灵般的人走在街上,重复着灾难前最后的日常。
美丽而悲伤。日记中间有许多技术细节和观察记录。瑞恩快速翻阅,
直到日期跳跃到1923年。1923年8月23日错误。重大的错误。
我们引入了1955年8月23日的片段(来自罗德岛某小镇,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记录不完整)。这个片段异常强大,它开始吞噬其他片段,试图成为主导时间流。
永恒镇不再平衡。1923年8月24日更糟了。
1955年的片段中似乎包含某种...意识。不是居民的意识,而是那一天本身的恶意。
工作人员报告说看到微笑的人做出不符合原剧本的行为。他们在观察我们。
1923年9月1日边界开始形成。离开永恒镇的人会...循环回来。汉克今早开车离开,
三小时后我们从同一方向回来,却完全不记得离开过。他说他只是去买了包烟。
但烟是1955年的牌子,早已停产。1923年10月31日我们成了囚犯。
投资者切断了联系。外界的时间流逝了五年,而我们这里只过了几个月。
祖父是对的:时间片段聚**产生“时间引力”,扭曲周围的时空。
永恒镇现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系统。
最后几页字迹潦草:1923年12月12日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1955年8月23日那天,在那个罗德岛小镇,发生了大规模集体失踪事件。
全镇312人一夜消失,从未找到。官方记录为“不明原因”。那个小镇的名字?桑福德镇。
但我在片段中听到了另一个名字,居民们低声说的名字:它叫自己“吞噬者”。
1923年12月24日它和我说话了。通过1955年片段中的一个孩子。
孩子用不属于他的声音说:“埃莉诺,我们将永远在一起。你创造了我,现在我是永恒。
”我明白了。1955年8月23日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那天,
某种非时间的存在进入了我们的世界,伪装成时间片段。永恒镇不是意外失败的实验,
而是它精心策划的陷阱。1924年1月1日最后的希望:如果永恒镇是一个循环系统,
那么必须存在一个“第一循环”和“最后一个循环”。理论上,在这两个极端循环中,
系统的规则最弱。在第一循环中,它尚未完全掌控;在最后一个循环中,它已经耗尽力量。
钥匙在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循环之间。但我找不到第一循环的起点。系统已经运行了太久,
起点被埋在无数重置之下。除非...日记在这里中断。瑞恩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用血写成(至少看起来像血):找到唱机的第四面。---地下室除了日记,
还有许多其他物品:老式科学仪器、装满不明液体的瓶子、一墙的书。
瑞恩搜索着“唱机”的线索。在角落的柜子里,他找到了一台1900年产的留声机,
旁边有一箱唱片。大多数唱片是那个时代的音乐,但有三张没有标签。
瑞恩小心地播放第一张:只有嘶嘶声和偶尔的低声呢喃,无法辨认内容。第二张同样如此。
第三张,当他放下唱针时,传出的却是埃莉诺·沃恩的声音:“如果你听到这个,
意味着你找到了我的日志,也意味着永恒镇仍在运行——或者说,它仍在吞噬。
我是埃莉诺·沃恩,这是1924年1月15日的录音。我快没有时间了。
它知道我在计划什么。”“关于‘唱机的第四面’:这不是字面意思。在永恒镇,
事物都有第四面——时间面。每个物体都存在于三个空间维度和一个时间维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