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平安火葬场」我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遗嘱,站在焚化间门口。门缝里透出的风,
吹在后颈上,凉飕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半小时前,
催债人在电话里吼的最后一句。三百万,我爹留给我的除了这座荒废在郊区的破烂火葬场,
就只有这笔能让我死上十次的烂债。如果不接手这里,明天我就得去江底喂鱼。我推开门。
没有什么仿佛,也没有什么似乎。那股味道直接冲进鼻腔——不是福尔马林,
是烧焦的蛋白质混合着变质猪油的味道。大厅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材。黑漆。红线。
没钉钉子。按照遗嘱上的流程,我必须在十二点整,烧掉这里的「第一位客户」。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1:59:50。还有十秒。我深吸一口气,
戴上那个油腻的皮手套,走到棺材旁。「别怕,我是专业的」我这是在对自己说。
毕竟医学院法医系退学后,我也算是半个内行。但我错了。当秒针归零,那声沉闷的「咔哒」
声响起时,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专业能解决的事。棺材盖,自己滑开了。没有液压装置,
没有滑轨。它就是那么平滑地、违背物理常识地滑开了。里面躺着的不是人。至少,
活人不会把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对着枕头,那张脸正死死盯着棺材底板。
这是一具女尸。穿着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的凤凰。只是那凤凰没有眼睛,
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女尸的双手交叠在腹部,十根手指全断了,
只有皮连着,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晃动。我想吐。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在棺材板内侧看到了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不许看脸。不许说话。
不管听到什么,烧了它」这是我爷爷的笔迹。字迹深得嵌进了木头里,带着干涸的黑血。
不管听到什么?我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抓棺材边缘,准备推向焚化炉的传送带。「咯咯」
声音很近。就在我耳边。我僵住了。不是棺材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我背上传出的。
有东西趴在我背上!很轻,没有重量。但那股寒意直接透过冲锋衣,钻进脊椎骨。我没回头。
还记得爷爷的字条写着:不许说话。我咬着牙,死命推动棺材。轮子摩擦水泥地,
发出刺耳的噪音。传送带启动了。轰隆隆的机械声掩盖了那诡异的笑声。推杆被我一压到底。
棺材滑进了焚化炉。就在炉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棺材里的那个红衣女人,那颗原本朝下的头,
猛地转了回来。一百八十度。她在笑。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死,嘴角却裂开到了耳根。
「小伙子,火太小了」这次我听清了。但我不敢停。我猛地拍下闭合按钮。厚重的铁门砸下,
隔绝了视线。下一秒,焚化炉里传来的不是尸体被烧焦的滋声,而是疯狂的撞击声。
那是有人在里面用头疯狂撞击铁门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我死死抵住操作台,看着压力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02焚化炉里的撞击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每一声都像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点了根烟,
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打火机打了五次才着。烟雾缭绕中,
我盯着操作台旁那张贴在墙上的《员工守则》。刚才太急,没细看。现在借着炉火的红光,
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平安火葬场夜班操作规范」1.禁止询问客户死因。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得去陪葬。2.午夜十二点至凌晨四点,禁止照镜子。
不管你在镜子里看到谁,那都不是你。3.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不要回头,直接往焚化炉里撒一把盐。
4.收到的小费必须在天亮前花掉或者存入天地银行,绝对不能带回家。
5.不管客户给多少钱,活人的生意不接。这根本不是守则。这是保命符。「叮」
焚化炉的指示灯变绿了。烧完了。撞击声也随之消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不是烤肉味,更像某种沉香,混合着少女的脂粉气。我打开出灰口。没有骨灰。
托盘上只有一颗珠子。通体血红,里面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珠子旁边,
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和一叠……钱?我拿起那叠钱。手感冰凉,泛着油墨味。不是冥币,
是如假包换的红色百元大钞。整整两万。这就是「小费」?烧个尸体,两万块?
我突然觉得刚才的恐惧淡了不少。穷鬼怕恶鬼,那是还没穷到份上。
当你欠了三百万高利贷的时候,就算是阎王爷来挂号,我也得问他要不要加个VIP骨灰盒。
我拿起那张黑色的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烫金的骷髅头图案。
「地府通用VIP凭证持有人:陈歌」名字自动浮现了。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砰!
砰!砰!」声音极暴躁,铁门震得簌簌掉灰。我心头一紧。这么快又有生意?
我把红珠子和钱揣进兜里,抄起门口的一把铁锹,走到大门猫眼处往外看。
外面停着一辆路虎。车灯大亮,刺得我睁不开眼。几条黑影站在雨里,
手里拿着钢管和西瓜刀。是王麻子的人。那群催债的。「陈歌!别他妈装死!
老子看见灯亮了!」王麻子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你要是不开门,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地儿拆了,把你塞进炉子里炼油!」我握紧了铁锹。前有恶鬼,
后有暴徒。如果我不开门,他们肯定会破门而入。这扇生锈的铁门挡不住路虎的撞击。
但如果开了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冷却的焚化炉。
刚才那个红衣女鬼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火太小了」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守则第五条:不管客户给多少钱,活人的生意不接。那如果……他们不算人呢?或者说,
如果他们变成了死人呢?「咣!」大门被踹了一脚,锁扣发出哀鸣。我深吸一口气,
把铁锹放下。我打开了门上的小窗。「王哥,这么大火气?」
雨水打在王麻子满是横肉的脸上。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敢搭话。「少废话!钱呢?」
「钱在里面」我指了指身后黑洞洞的大厅,「爷爷留了不少金条,但我一个人搬不动」贪婪。
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王麻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拿着刀的兄弟。六个人,对付我一个,确实不需要担心。
「要是敢耍花招,老子废了你」王麻-子一挥手,「进去搜!」铁门打开了。寒风灌入。
六个壮汉鱼贯而入。我站在门边,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看见,
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那个本该被烧成灰的红衣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皮被撕下来了,手里正拿着那张脸皮,像在补妆。她对新来的「客人」,
似乎很感兴趣。03王麻子的人根本没注意角落。
他们的眼睛全被放在供桌上的那颗红珠子吸引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种诡异的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连城。「操,这破地方还真有好东西」
王麻子伸手就要去抓那颗珠子。「别动!」我喊了一声。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撇清关系。
「那是上一位客户留下的,还没结账」「去**客户!」王麻子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辣的疼。「老子现在就是你的客户!这东西抵债了!」他的手指碰到了红珠子。
没有任何效果。可整个火葬场的温度骤降。原本还有点闷热的大厅,瞬间变得像冰窖一样。
王麻子打了个寒颤,哈出白雾。「怎么回事?空调坏了?」一个小弟嘟囔着,搓了搓胳膊。
「滋——滋——」头顶的灯泡开始疯狂闪烁。「王哥……你看那个……」
另一个小弟颤抖着手,指着角落。王麻子不耐烦地转过头:「看什么看!装神弄鬼……」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个红衣女人动了。她手里拿着那张画得精致美艳的人皮脸谱。
缓缓地、像戴面具一样,贴在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脸上。随着脸皮贴合,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重组。三秒钟后,她变成了一个绝世美人。
除了脖子上那一圈红色的缝合线。「把我的东西,放下」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软糯,
带着江南水乡的味道。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骨头缝发酸。王麻子是混道上的,手里有人命。
他反应很快,抄起西瓜刀就砍:「装神弄鬼!老子砍死你!」刀锋划过空气。
直接穿透了女人的身体。就像砍在了一团烟雾上。女人轻笑了一声。「活人?」她歪了歪头,
那颗刚接好的头颅摇摇欲坠,「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活人了」大厅的门,「砰」
的一声关上了。我看得很清楚,没人去推门。「跑!给我砸开门!」
王麻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六个壮汉冲向大门,疯狂地拉扯把手。纹丝不动。
**在焚化炉旁,点燃了第二根烟。从王麻子触碰那颗珠子开始,他们就已经是「祭品」了。
守则没说不能利用鬼杀人。守则只是说:活人的生意不接。现在的他们,在我眼里,
已经不是活人了。红衣女人的袖口里甩出两条白绫。那不是布。是人皮。剥下来的,
长条的人皮。白绫像有生命一样,瞬间缠住了一个小弟的脖子。「咔嚓」清脆,利落。
那个小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的灵魂——如果那团灰色的雾气算是灵魂的话——被白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红衣女人张开嘴,轻轻一吸。灰雾进了她的肚子。她脸上的气色红润了不少,
甚至打了个饱嗝。「味道有点冲,烟抽多了」她评价道。剩下的五个人吓疯了。
有人尿了裤子,有人跪地求饶。王麻子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怨毒:「陈歌!是你!
是你搞的鬼!救我!我债不要了!救我!」我弹了弹烟灰。「王哥,这不合规矩」
我指了指墙上的守则,「我也得听话办事。你们碰了她的东西,这因果,我背不起」
其实我在撒谎。我只是想借刀杀人。红衣女人看向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小掌柜,心够狠的」她一步步走向王麻子,「这几个人,算你的投名状?」我不置可否。
「留一个」我突然开口,「留一个活口清理现场,不然我明天没法开张」女人停下脚步,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可以」她手指一弹。除了王麻子之外的四个小弟,瞬间倒地。
七窍流血,没了生息。只剩下王麻子一个人,瘫软在地上,胯下一片湿热。「滚」
女人吐出一个字。大门轰然打开。王麻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雨里,连那辆路虎都不要了,
发疯一样往外跑。我知道他还会回来。但下次回来,他就不是来要债的了。
他会带着更大的恐惧,或者更大的恶意。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地上的四具尸体,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成一滩滩黑水。红衣女人走到我面前。太近了。
那种尸油味让我窒息。「你很聪明」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指甲尖锐冰冷,「但也很危险。
利用厉鬼,是要付利息的」「什么利息?」我问。她指了指焚化炉。
「刚才那只是我的一魂一魄。我的本体,还在下面。你要负责把我剩下的部分,全部找齐,
烧干净」「要是找不齐呢?」「那我就只能借你的身体用一用了」她笑得花枝乱颤,
然后化作一道红烟,钻进了那颗红珠子里。我捡起珠子。烫手。我这是……被赖上了?
0**理完大厅已经是凌晨三点。那些黑水不仅难闻,而且腐蚀性极强,
水泥地都被蚀出了坑。我把红珠子用红布包好,放在了收银台下的抽屉里。那是「保险柜」,
据说压了符咒。兜里的两万块钱还在。这就是所谓的「以战养战」?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后院传来了动静。后院是存放纸扎用品的仓库。纸人、纸马、纸别墅。爷爷在世时,
除了烧尸体,还**扎纸人。手艺一绝,扎出来的纸人点上眼睛,晚上能自己走路。
我没继承这手艺,但我知道规矩。纸人不能画眼睛。如果要画,必须在烧之前那一刻画。
后院的门虚掩着。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老鼠在啃纸板。我提着手电筒,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仓库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活。在一堆纸牛纸马中间,
站着两个半人高的纸人。一男一女,童男童女。那是爷爷生前最后的作品,一直没卖出去。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我头皮一炸。那个男童纸人,位置变了。我记得很清楚,
昨天它是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而且……它的脸上,多了一双眼睛。不是画上去的。
是被人硬生生按上去的,两颗玻璃球,正在死死地盯着我。「嘻嘻」又是那种笑声。
这次不是红衣女鬼。童男纸人的嘴巴是一张红纸贴的,此刻那张红纸微微翘起。「哥哥,
你也来玩吗?」它动了。竹篾扎的骨架发出「格格」的脆响,它僵硬地抬起手,指着我身后。
「姐姐在后面哦」我猛地回头。那个女童纸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我背上!
它的纸手正掐着我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那是竹条勒进肉里的痛感。「该死!」
我反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纸人太轻了,飘飘忽忽的。「陪我们玩!陪我们玩!」
两个纸人在狭小的仓库里上蹿下跳,速度快得像两只耗子。
我想起爷爷的笔记里有一条关于纸人的:「纸人怕火,更怕水。但若是成了精的纸人,
得用童子尿滋它」我有火,没水。至于童子尿……我都二十四了,早破了身。冷静。找弱点。
纸人的动力来源是什么?是附在上面的灵体。灵体怕什么?怕煞气。
我摸到了兜里的那把手术刀。这是我读法医时偷出来的,解剖过不下十具尸体。
上面沾的死人煞气,比这破纸人重得多。「刷!」我没躲。女童纸人扑上来的瞬间,我侧身,
硬抗了它一下爪击,冲锋衣被撕烂,手臂剧痛。但这换来了一个机会。手术刀划出一道银光。
直切女童纸人的咽喉部位——那里有一根主龙骨。「刺啦!」纸张破碎的声音。
女童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瞬间瘪了下去,变回了一堆废纸。那团黑气刚想逃,
被我眼疾手快,用沾了血的手指在纸人额头画了一道符。虽然画得歪歪扭扭,
但那是爷爷教的镇煞符。黑气被锁在了废纸里。剩下的男童纸人见状,转身就想跑。「跑?」
我冷笑一声,抄起旁边的煤油灯砸了过去。「轰!」火焰腾空而起。
男童纸人在火海里扭曲挣扎,发出的惨叫声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声音。但我没空欣赏。
因为在火焰的映照下,我看到了仓库深处,那一排排架子后面,还站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纸人。那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额头上贴着黄符,双手平举。
这特么也是爷爷留下的遗产?我刚想退出去,那个僵尸开口了。「别烧了,呛死老子了」
他一把扯下额头上的黄符,露出一张干枯却带着几分猥琐的老脸。「小陈啊,我是你二大爷。
不是亲的,是以前跟你爷爷混饭吃的」僵尸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音。
「火葬场现在是你管?正好,给我整点猪血粥,饿了五十年了」我手里捏着手术刀,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地方,还有正常东西吗?05我给「二大爷」煮了一锅猪血粥。
确切地说,是速食猪血汤,加了点过期的红糖。二大爷名叫刘老六,生前是个赶尸匠,
死后把自己炼成了活尸,躲在火葬场避雷劫。「你小子,比你爷爷狠」
刘老六一边喝粥一边评价,「刚才借红衣女鬼杀人,现在又烧了那两个小鬼。有点道行」
「那两个纸人怎么回事?」我问。「那是探子」刘老六抹了抹嘴上的血渍,「有人盯上你了。
或者是盯上这火葬场了。这里的地脉阴气重,是养尸的好地方」探子?
我想起王麻子背后的人。王麻子只是个打手,真正放贷的是城里的「九爷」。看来,
九爷不仅仅是想要钱。「咚咚咚」正聊着,大厅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很有礼貌。三长两短。
这是鬼敲门。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也是阴阳交替、百鬼夜行的尾声。「接客吧,小掌柜」刘老六嘿嘿一笑,
钻回了那具由于没贴符而显得有些滑稽的棺材里,「这单生意做完,
记得给我买点正经的猪血」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大厅。门开了。这次进来的,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正常。除了他手里提着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海水的咸腥味。他全身都在滴水。地毯瞬间湿透。「陈老板」
男人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我叫张三。我想预定一个服务」「什么服务?」「火化」「谁?
」张三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没有钱。里面是一块肉。
一块还在跳动的、鲜红的心脏。「我」张三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我想把自己烧了。
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必须在天亮之前烧完。而且……」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诡异,「烧的时候,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能停。哪怕是我老婆」我看着那颗心脏,
又看了看张三。看起来斯文的客人,提出了最疯狂的要求。我心里盘算着。这单生意很棘手。
水鬼?还是某种更高级的东西?但我的目光落在手提箱的夹层里。
那里露出一角金灿灿的东西。金条。至少五根。我又想起了那三百万的债务。「规矩你懂吗?
」我问。「懂」张三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金条归你」
五十万。加上那五根金条,够还一半的债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成交」我收起支票,
「躺进去吧」张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躺进了那个还带着上一位余温的棺材里。他闭上眼,
双手合十。「记得,不管谁来,都别停」我推着棺材走向焚化炉。刚把棺材推进去,
点火键还没按下去。门外突然警笛大作。红蓝色的光透过窗户闪烁。有人报警?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要进行例行检查!」警察?不对。声音不对。
那个声音虽然极力模仿严肃的语调,但我听得出来,那带着一丝颤音和……电流声。
就像广播里录好的声音。我透过猫眼往外看。警车是真的。警服也是真的。
可那个领头的警察,他的脚,是反着长的。脚后跟在前,脚尖在后。他们不是警察。
他们是来抢尸体的。而焚化炉里的张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棺材盖开始剧烈震动。
那颗心脏在箱子里疯狂跳动,发出「咚咚」的巨响,和外面的敲门声形成了恐怖的共鸣。
我按在点火键上的手,全是汗。烧,还是不烧?如果不烧,张三会诈尸。如果烧了,
外面的那些东西就会冲进来。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了红色按钮。「管你是谁,到了这儿,
就是灰」火焰轰鸣。与此同时,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了。无数双苍白的手,
从黑暗中伸了向我抓来……06那些「警察」冲进来的瞬间,
我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海腥味。不像海鲜市场,更像深海淤泥里腐烂的海草味。
领头的「警官」没看我,直奔焚化炉。他的头转得很快,机械且僵硬,
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停火!证物保全!」声音像从坏掉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我站在操作台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粗盐——这是刚才从食堂抓的。守则第三条:撒盐。
「警官,火停不了」我指着压力表,「自动程序的,强行停会爆炸」这是假话。
但我赌他听不懂人话。「警官」转过身。借着炉膛的火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发泡的脸,皮肤像吸饱了水的馒头,白得透明。眼球混浊,眼角挂着绿色的水藻。
视线下移。他的脚。穿着制式皮鞋,但鞋尖朝后,鞋跟朝前。他是倒着走进来的,
但身体是正面的。讨债鬼,反脚煞。民间说法,这种东西是淹死鬼找替身,
踩着活人的脚印走,想把人拖下水。「交出心脏」他不装了。嘴巴裂开,
露出满嘴锯齿状的黑牙,黑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后面的几个「警察」也开始扭曲,
身上的制服崩裂,露出长满藤壶的青色皮肤。「心脏在里面烧着呢」我后退一步,
背靠着控制柜,「想要?自己进去拿」「敬酒不吃……」领头的反脚煞猛扑过来。速度极快。
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倒脚印。我也动了。我不是要跑,我是要开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