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剧本围读会的那天。
地点设在公司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上,每个位置都摆好了剧本、名牌和瓶装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也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温言是第一个到的。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未施粉黛的脸庞干净得像一张素描纸。这五年的沉寂洗去了她身上属于“影后”的光环,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安静的女大学生。她选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的封面,那上面“阿蛮”两个字,已经被她摸得微微卷边。
很快,剧组的其他主创人员陆陆续续地到了。导演陈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他看到温言,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移开了。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却也谈不上任何热情,只是一种纯粹的审视。
男主角陆哲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他被助理和经纪人簇拥着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他礼貌地和导演打了招呼,目光扫过温言时,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客套而疏远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笑容背后,是属于当红者的优越感,和对一个“前辈”的、流于表面的尊重。
会议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其他几个配角演员也到齐了,他们交头接耳,不时有隐晦的目光投向温-言。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同情,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人,如今要靠一部前途未卜的文艺片翻身,这本身就是圈子里最好的谈资。
温言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她的世界里只有桌上那本剧本。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将她与周围的嘈杂隔绝开来。她知道,从她决定接下这个角色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承受这些。用作品说话,是她唯一能做的反击。
“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清脆又略带歉意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浮动的低语。
众人齐齐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套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的五官极其精致,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泉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和聪慧。
她就是饰演女二号“春苗”的新人演员,纪晓。
导演陈默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缓和,对她招了招手:“没事,刚准备开始。坐吧。”
纪晓微微躬身致歉,目光在会议室里迅速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温言身上。
当那道目光投过来时,温-言正巧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言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它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审视、好奇或怜悯。那目光里,有一种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是灼热的欣赏。仿佛穿透了她此刻朴素安静的外壳,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个对表演怀着极致热忱的自己。更奇怪的是,那欣赏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就好像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里,已经相识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