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方姐?”温言轻声问,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五年,方姐是唯一没有放弃她的人。尽管能为她争取到的资源微乎其微,但这份坚持,温言一直记在心里。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方姐接过水杯,暖了暖冰凉的手指,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言清瘦的脸上,叹了口气,“你又瘦了。”
温言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方姐也不再绕圈子,她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眼神变得复杂而凝重:“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过去,手指触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微弱的战栗。她有多久没有接触过一个正式的剧本了?那些递到她手里的,大多是些粗制滥造的网剧,角色不是恶毒女配,就是主角的背景板母亲,她都一一回绝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用那样的方式回到镜头前。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密封线。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用白纸打印出来的稿件,装订得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封面上只有三个素黑的宋体字——《空谷回音》。
没有导演,没有编剧,没有出品公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是……”温言的嗓音有些干涩。
“一个星期前,有人匿名寄到公司的,指名要给你。”方姐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来源。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公司那边觉得是恶作剧,想直接扔了。我偷偷拿了回来,看了一遍。”
方姐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言:“言言,我当了二十年经纪人,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本子。但这一个……它不一样。它不像是写出来的,更像是从谁的心里挖出来的。而且,这个主角……”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示意温言自己看。
温言坐回沙发,翻开了第一页。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纸上那冷静而克制的文字吸了进去。
故事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主角叫阿蛮,一个因为童年创伤而失语的女人。她不是哑巴,她只是选择不说。她用一双眼睛,一双手,去观察、去感受、去表达。她沉默地照顾着瘫痪的养父,沉默地在山谷里采药,沉默地承受着村民的误解与排挤。她的世界没有声音,却比任何人的世界都更喧嚣。她的内心,是一片波澜壮阔的海。
温言看得极慢,手指一行一行地抚过那些文字。她仿佛能看到阿蛮走在清晨带露的山路上,能闻到她草药篮里清苦的香气,能感受到她望向空寂山谷时,眼神里那深不见底的孤独和韧劲。
这个角色,没有一句台词。
这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极致的挑战,也是极致的诱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挣扎与和解,都必须通过眼神、肢体、呼吸的节奏来传递。这是一种最高级的表演,是剥离了语言这层最直接武器后的赤身肉搏。
温言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看到了阿蛮在暴雨中抢救草药时的狼狈,看到了她面对村民的恶意时挺直的脊梁,看到了她在深夜里,对着一盏孤灯,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雕刻一只木鸟时,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无声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