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心,又一次被这道似曾相识的目光攫住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叫纪晓的新人,比那份从天而降的剧本,更加神秘。
那道目光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了喧嚣的掌声与赞叹,精准地缠绕在温言的心尖上。它不带任何杂质,没有谄媚,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确认。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只为等待唯一的观众落座。
散会后,众人纷纷围向纪晓和导演,热络地讨论着刚才的惊艳表现。温言独自一人收拾好面前的剧本,起身离开。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谜团,一个接一个。先是一份为她量身定做的剧本,接着是一个仿佛能洞悉她灵魂的新人。温言踏入电梯,看着镜面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已是暗流涌动。这趟复出之路,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空谷回音》的拍摄地定在南方一座偏远潮湿的山村里。剧组包下了村里废弃的小学作为驻地,条件艰苦,但那份与世隔绝的清冷,恰好与电影的气质完美契合。
开机第一天,温言就感受到了纪晓那股令人敬畏的拼劲。
清晨五点,天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温言习惯性地早起,披着外套去勘景,想再找找“阿蛮”的感觉。刚走到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对着山谷,一遍遍地练习着台词。
是纪晓。
她的声音被晨雾濡湿,却依旧清亮。她在演一场与阿蛮在山间采药的戏,没有对手,她就对着空气,对着树木,对着远山呼唤。时而轻快地奔跑跳跃,时而又因找不到草药而焦急地跺脚。她的额发被露水打湿,几缕粘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温言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为了一个角色,可以在镜子前练习上千遍表情,为了揣摩一句台词,可以整夜不睡的自己。那种对表演近乎疯魔的投入和热爱,是无法伪装的。
之后的一个星期,温言的观察得到了无数次的印证。纪晓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与角色有关的一切。她总是第一个到片场,最后一个离开。休息时,别人都在聊天玩手机,只有她抱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在角落里写写画画。温言无意中瞥见过一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情绪的转折、动作的细节,甚至还有对“春苗”这个角色的心理侧写。
这个女孩,不仅仅是有天赋。她是用生命在拥抱这个角色。
温言对她的好奇,渐渐被一种纯粹的欣赏所取代。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样极致的投入,必然伴随着巨大的消耗。
这天夜里,拍的是一场大夜戏。收工时已经接近午夜,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山里的夜晚格外寂静,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温言卸了妆,换上便服,却毫无睡意。白天的拍摄中,有一场阿蛮在河边独坐的戏,陈默导演总觉得她情绪还差了那么一点。不是不好,而是不够“空”。那种被世界抛弃后,连悲伤都变得麻木的空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