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亿的交易六月的江城,梅雨缠绵。沈念惜站在仁和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尽头,
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缴费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沈**,
您母亲的特效药一个疗程是二十八万,加上ICU的费用,目前欠费十七万三千。
如果明天之前再不缴费……”护士站的周姐欲言又止,看着沈念惜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沈念惜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周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走了。沈念惜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母亲沈芸已经昏迷了四十七天。车祸肇事者逃逸,至今没有找到。
所有积蓄早已花光,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信用卡透支额度也到了极限。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每次走进ICU,
看到母亲身上插满管子却依然顽强跳动的心电监护,她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念念……”沈念惜睁开眼,看到父亲沈国栋从楼梯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佝偻了不少。这个曾经的中学教师,在妻子出事后的四十七天里,
老了十岁。“爸,你怎么又上来了?不是说好了你在家里休息,我来守夜吗?
”“我给你熬了粥,趁热喝。”沈国栋把保温桶递过来,犹豫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你拿着。”沈念惜打开一看,
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钱,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甚至还有硬币。“我把老家那套房子卖了。
”沈国栋的声音很低,“老房子,不值钱,只卖了八万六。”沈念惜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套老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的,父亲从小在那里长大,书房里还存着几百本旧书,
每一本都是父亲的心头好。“爸……”“没事,身外之物。”沈国栋摆摆手,眼眶却红了,
“**命比什么都重要。”沈念惜把眼泪逼回去,点了点头。八万六,加上手里的,
勉强够还清欠款。但下一个疗程的二十八万,又从哪里来?她走出医院透气,雨丝打在脸上,
凉飕飕的。手机震动,是闺蜜苏晚棠发来的微信。【苏晚棠:念念,你看新闻了没有?
陆氏集团的陆砚深回国了。就是当年……那个陆砚深。】沈念惜的手指顿住。陆砚深。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她当然记得陆砚深。五年前,
她在江城大学读大二,勤工俭学去陆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做**。那天是陆氏集团的年度晚宴,
她被临时调到VIP厅服务。陆砚深就坐在主位上。那时候他二十六岁,刚刚接手陆氏集团,
是整个江城最年轻的商业掌门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眉目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微微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厉气质。全场觥筹交错,
只有他一个人始终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沈念惜端着托盘经过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去——一杯红酒精准地泼在了陆砚深的衬衫上。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她。沈念惜吓得脸都白了,
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要给他擦,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陆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她没有化妆,
扎着马尾,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额头因为紧张沁出一层薄汗。眼睛很亮,
像受惊的小鹿。“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沈念惜。”陆砚深看了她三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站起来,
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淡淡地说:“没关系。”然后他就那样穿着湿透的衬衫,
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宴会厅。沈念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三天后,
酒店经理通知她:“陆总的秘书打电话来,说陆总让你去一趟陆氏大厦。
”沈念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她被带到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陆砚深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坐。”他抬了抬下巴。
沈念惜小心翼翼地坐下。陆砚深把文件推过来:“看看。
”那是一份资助协议——陆砚深愿意资助她完成大学学业,包括学费和生活费,
条件是毕业后到陆氏集团工作三年。“为什么?”沈念惜不敢相信。陆砚深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你成绩很好,专业排名第一,但交不起大三的学费。
我看到了你的成绩单和贫困生申请材料。”沈念惜的脸腾地红了。“这不是施舍,是投资。
”陆砚深的语气公事公办,“我需要优秀的人才。”沈念惜攥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最终,
她签了。不是因为骄傲不骄傲的问题,而是她确实走投无路。母亲身体不好,
父亲微薄的工资既要养家又要供她读书,她连食堂最便宜的套餐都要算计着吃。签完字后,
陆砚深让秘书给她转了三万块。“多出来的是置装费。”他说,“你来陆氏实习的时候,
不能穿服务生的制服。”沈念惜:“……”后来她才知道,那三万块根本不是置装费,
是陆砚深让秘书查了她当月的信用卡账单后,刚好覆盖欠款数额的“精准资助”。
那个男人做任何事情都精准得像一把尺子。大学最后两年,
沈念惜靠着陆砚深的资助顺利毕业,期间在陆氏集团实习了半年。但她和陆砚深之间,
除了偶尔在电梯里遇到点头致意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他资助她,
就像资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一样——打款、完事、不问、不提。毕业那天,
沈念惜给陆砚深发了一条短信:“陆总,谢谢您这两年的资助。
我已经签了盛恒地产的offer,会按照协议约定,在陆氏工作三年。但我想从基层做起,
所以拒绝了总部管培生的名额,去江城分公司的销售部。”陆砚深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系。后来沈念惜在盛恒地产江城分公司做销售,
从最底层的置业顾问做起,两年时间做到了销售主管。她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关系,
每一单都是自己跑断腿谈下来的。她和陆砚深的人生,本该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直到母亲出事,直到她走投无路,直到苏晚棠发来那条消息——陆砚深回国了。
沈念惜站在雨里,攥着手机,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决定。
她翻出那个两年没有拨过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喂。”低沉清冷的声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沈念惜的喉咙发紧:“陆……陆总,
我是沈念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陆砚深说,“你的号码我一直存着。
”沈念惜愣住了。“有什么事?”他问。沈念惜闭上眼睛,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一字一句地说:“陆总,我想……借一笔钱。二十八万。不,不是借,是预支工资。
我可以在陆氏免费工作三年、五年,做什么都行。我妈妈在ICU,我……”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开始发抖。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惜以为他挂了,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你在哪家医院?”陆砚深突然问。“仁和医院。
”“等着。”电话挂断。沈念惜茫然地看着手机,不知道“等着”是什么意思。四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仁和医院门口。车门打开,陆砚深从后座迈出来。
三十二岁的陆砚深比五年前更加沉稳内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
里面是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五官依旧深邃冷硬,但眉眼间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像一瓶陈年的威士忌,
越品越有味道。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