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才刚刚开始。
升级伪装材料需要时间,苏晚意只能更加小心。她减少了去三十八楼的频率,尽可能通过邮件沟通,汇报工作也选择在公共会议室,且总站在离陆景宸最远的位置。
但陆景宸似乎铁了心要“栽培”她。
周一晨会,他当着整个项目组的面,将一份关键的法律尽调报告递给她:“安秘书,这份报告里的跨境税务部分,你牵头做个复核,周三前给我初步意见。”
报告厚达两百页,涉及三个国家的税法,专业壁垒极高。这不是“培养”,这是刁难,或者说,是更深的试探——他想看看“安启明”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苏晚意接下报告,面色平静:“好的,陆顾问。”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住在了公司。白天处理常规工作,晚上和凌晨啃那份天书般的报告。她大学辅修过国际商法,有些底子,但远远不够。于是她翻出尘封的教科书,付费咨询了三位专业律师,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几起未公开的类似跨境税务裁决案例。
周三早上九点,她将一份三十五页的复核摘要连同标注详尽的原始报告,送到了陆景宸办公室。
陆景宸花了二十分钟仔细翻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苏晚意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他合上报告,抬眼看她:“第三十七页,你质疑原报告对印尼税收协定的解读,理由是什么?”
苏晚意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根据印尼财政部2021年发布的第12号解释令,对于常设机构的利润归属,采用了‘引力原则’的扩大化适用。原报告引用的是2020年的旧案例,忽略了这一关键变更。我查到了三个月前雅加达中央税务法院的一个未公开判例,支持了我的判断。”
她调出平板电脑,将判例摘要和关键段落翻译件呈上。
陆景宸看着屏幕,许久没说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这些资料,从哪里来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些学术数据库,以及……”苏晚意停顿了一下,“付费的专业法律信息平台。”
“公司没有这些平台的采购权限。”
“是我个人订阅的。”苏晚意迎上他的目光,“我认为,必要的知识投资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如果不符合规定,费用我可以自己承担。”
四目相对。
陆景宸忽然发现,这个叫“安启明”的年轻秘书,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镜片也遮不住里面透出的冷静和坚韧。那种眼神,他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
“不必,费用走项目预算。”他最终说,“报告做得很好。这个案子后续的税务部分,由你跟进。”
“是。”苏晚意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以为又过一关时,陆景宸的下一句话让她心头骤紧:
“安秘书思考问题时,习惯用左手转笔?”
苏晚意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紧张或思考时会无意识转笔。进入林远后,她刻意改用了右手,但偶尔投入时,还是会流露出来。
“以前是,后来觉得不专业,在改。”她尽量让语气自然。
“是吗?”陆景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势,“但我上周四下午,在二十八楼茶水间外面,看到你对着笔记本电脑思考时,用的就是左手。转笔的动作……很熟练。”
苏晚意血液冰凉。上周四下午,她确实在茶水间外核对数据,当时周围没人……
他看到了?他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是……他在诈她?
“可能……一时没注意。”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景宸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良久,他才说:“出去吧。另外,明天下午跟我去一趟金融港,见个客户。”
“是。”
走出办公室,苏晚意感觉腿有些发软。左手转笔……这么细微的习惯,他都注意到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观察,这是有针对性的、细节层面的审视。
他对“安启明”的兴趣,或者说怀疑,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周四上午,苏晚意正在准备下午见客户的资料,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奶奶的护工赵阿姨。
“晚意!不好了!老夫人她、她晕倒了!”赵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意猛地站起:“怎么回事?送医院了吗?哪家医院?”
“送了送了,在仁心医院抢救室!你快来!”
苏晚意抓起包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向李秘书长详细说明,只匆匆发了条请假短信。她一路飞车赶到医院,冲进抢救室外的走廊。
奶奶已经转到了观察病房,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骤升,已无大碍,但需要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