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山把文工团的白薇带回家那天,我正在给他熨烫刚领回来的军功章。那枚金灿灿的奖章,
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却在此刻,映照出他拥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白薇靠在他怀里,
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挑衅,她娇滴滴地开口:“振山,嫂子可真贤惠,就是太闷了些,
像块木头。”陆振山掐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声音里裹着冰碴:“学着点,别整天死气沉沉的,看着就晦气。”我垂下眼,
忍住喉间的腥甜。我知道,我不能哭,更不能闹。因为三天后,是我爸最后一次关键手术,
而那个全国顶尖的脑外科专家,只有陆振山请得动。我忍了三年,不差这三天。等我爸平安,
我与他,此生再无瓜葛。01陆振山带回白薇那天,北方的暖气烧得正旺,
屋里却冷得像冰窖。我刚把他那件挂着军功章的常服熨烫平整,他就推门进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身段妖娆、眉眼张扬的女人。是文工团新来的台柱子,白薇。
她身上那件时髦的红色羊绒大衣,与我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罩衫,
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姜凝,倒两杯水。”陆振山脱下军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带回家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是一件新买的家具。我没有动,
目光落在他解开的风纪扣上,那里有一抹不属于他的口红印。
白薇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陆振山怀里,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娇笑着说:“振山,
这就是嫂子啊?看着可真老实。嫂子,你别误会,我跟振山就是普通战友关系,
他看我排练晚了,顺路送我一程。”她嘴上说着“别误会”,
眼神里的得意和炫耀却毫不掩饰。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壁很凉,
正好能让我发烫的手心冷静下来。我端着水出来时,客厅里正放着靡靡的邓丽君。
白薇拉着陆振山的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跳着慢三。她的腰肢柔软,
紧紧贴着陆振山坚实的胸膛,仰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阿山,她可真没劲,
我们都这样了,她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白薇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清。
陆振山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视线却穿过她的肩膀,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她敢有意见?”他声音冷冽,“姜凝,过来,给我们把这盘苹果削了。”我放下水杯,
拿起果盘和水果刀,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板凳上,开始一圈一圈地削着苹果皮。刀刃划过果肉,
发出沙沙的声响,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落下来。我曾为他这份冷静自持着迷过。
身为最年轻的团长,陆振山在训练场上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如今,
这份冷静却化作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凌迟着我的心。我也曾哭过、闹过,
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那时我们新婚不久,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我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
最后在文工团的宿舍楼下,看见他送另一个女兵回来,两人依依不舍。我冲上去,
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威胁:“姜凝,还没学乖?你也不想看到你爸的病,永远都好不了吧?
”他捏着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忘了,你爸的脑血管瘤,
只有我能请来军区总院的张教授。你要是听话,他就能活。
你要是不听话……”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懂了。从此,我收起了浑身的刺,
拔掉了所有的傲骨,成了一个合格的、沉默的、懂事的陆夫人。苹果削好了,我切成小块,
插上牙签,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白薇捏起一块,喂到陆振山嘴边,眼神轻蔑地瞥向我,
像在看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佣。陆振山张口吃了,目光却始终锁着我,
像在审视我是否真的已经“学乖”。我平静地收拾好果皮,起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将那些刺耳的音乐和调笑声隔绝在外。我走到床头,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
还有三天。三天后,就是父亲的最后一次手术。我早已联系好了南方的疗养院,
买好了南下的火车票。等手术一结束,我就带我爸离开这个冰冷的城市。至于陆振山,
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逢。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振山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走了进来。他看到我手里的日历,皱了皱眉,
一把夺过去扔在地上。“看什么看?提醒我你爸的手术?”他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姜凝,我警告你,手术那天,给我表现好点。
要是让张教授看出我们夫妻不和,影响了他的心情,后果你自负。”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很满意,又或许是外面的白薇还在等他,他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摔门而出。门关上的瞬间,我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缓缓蹲下身,
捡起那张被他踩了一脚的日历。上面,那个红色的圆圈,像一个泣血的伤口。
02我和陆振山的婚姻,始于一场“英雄救美”式的误会。三年前,
我爸还是大学里备受尊敬的教授,我则是历史系即将毕业的高材生。一次去乡下做田野调查,
同行的男同学对我动手动脚,我情急之下抄起石头砸破了他的头。事情闹得很大,
学校要给我处分。是我爸的老战友,也就是陆振山的父亲出面,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也是那次,我第一次见到了陆振山。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
坐在我家老旧的沙发上,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他父亲半开玩笑地说:“振山,
你看姜凝这丫头,性子烈,跟你倒是挺配。”我当时只当是长辈的玩笑,没放在心上。
可没过多久,我爸突发脑溢血住院,查出了颅内长了一个位置极其凶险的血管瘤,
本市的医院都不敢动手术。就在我们全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陆振山提着果篮出现在病房。
他言简意赅:“嫁给我,我能请来军区总院最好的专家给你爸做手术。”那一刻,
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再看看眼前这个宛如救世主般的男人,我没有选择。我以为,
他或许只是不善言辞,但本质上是个好人。我点了头。于是,我放弃了读研的机会,
穿上红色的嫁衣,嫁进了这座军区大院。新婚之夜,
他只是冷冷地告诉我:“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里的催促和部队的审查。
你扮演好你的角色,你父亲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那时我才知道,他心里早就住着一个白月光,是当年文工团的一个女兵,
后来转业嫁去了香港。而我,不过是他用来堵住悠悠众口,顺便换取孝子名声的工具。
我的一身傲骨,就这样被现实碾得粉碎。第二天一早,我从冰冷的被窝里醒来,
身边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叠钱和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和他的人一样,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生活费,家里打理好。”从那天起,
我成了大院里人人称赞的“贤内助”。我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学着做他爱吃的饭菜,
在他偶尔回家时,扮演着温顺体贴的妻子。而他,也确实兑现了诺言,
请来了全军闻名的张教授,为我爸制定了分阶段的手术方案。这三年,
我爸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而我的心,却在一天天死去。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秦峰,陆振山手下的一个连长。他比陆振山年轻几岁,眉眼干净,
身上总有股阳光的味道。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嫂子,
这是……团长落在我车上的。我瞧着像是你的。”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诗集,
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可能是昨天我放在陆振山车上,忘记拿了。“谢谢你,秦连长。
”我接过书,对他笑了笑。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笑。在大院里,我总是低着头,
沉默寡言,几乎没人见过我笑的样子。“嫂子,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有些脸红,
说完就立刻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平时太累了,该多笑笑。
”他的眼神清澈又真诚,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心。在这座冰冷的院子里,
这大概是我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暖意。“秦连长,进来喝杯水吧。”我鬼使神差地说道。
“不了不了,”他连忙摆手,“我就是来送个东西,我先走了,嫂子再见。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握着那本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诗集,心里某个角落,
似乎有冰雪消融的迹象。我手上有一块小小的疤,是刚结婚时,陆振山嫌我做的鱼腥,
直接将一盘滚烫的鱼扣在了我手背上留下的。那时疼得钻心,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那以后,我做菜再没出过错。可秦峰的出现,就像是往我这潭死水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03手术前的两天,过得异常平静。陆振山没有再回家,
白薇也没有再出现。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
把陆振山所有的衣物都清洗、熨烫、分门别类地挂好。我甚至把他那些军功章,
一枚枚擦得锃亮,整齐地摆在丝绒盒子里。我要以一个最完美的“陆夫人”的形象,
与这段婚姻告别。做完这一切,我去了趟医院。父亲的精神好了很多,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看到我,他放下报纸,露出笑容:“凝凝,你来了。”“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盛出一碗他最爱喝的鸽子汤。“好,好得很。
”他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张教授的医术就是高明。凝凝啊,这都多亏了振山。
你可得好好跟他过日子,别耍小性子。”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三年来,
所有人都觉得我嫁得好,嫁了个年轻有为的团长,连我爸都以为我们琴瑟和鸣。没人知道,
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爸,我知道。”我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情绪,“您快喝汤,
凉了就腥了。”我没告诉他我的计划。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我要等他彻底康复,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再把一切都告诉他。到那时,我们会有全新的生活。从医院出来,
我去了趟市里最大的寄卖行。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翡翠平安扣。这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物,成色极好,
温润通透。当年家里最难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卖掉它。但现在,为了一个更确定的未来,
我必须舍弃过去。寄卖行的老板是个识货的,戴着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给了我一个不错的价钱。“姑娘,这可是块好玉,真舍得?”我点点头,
没有丝毫犹豫:“舍得。”拿着那笔沉甸甸的现金,我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了这笔钱,
加上我这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足够我和我爸在南方安顿下来,开始新的生活了。
回到大院时,天已经黑了。门口的警卫员看到我,笑着打招呼:“嫂子回来啦!
”我对他点了点头。这条路,我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砖,
哪里有一棵歪脖子的槐树。可今天,我却走得格外慢,像是要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都刻在记忆里。然后,再彻底忘掉。走到家门口,我看到陆振山的车停在楼下。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回来了?我握紧了口袋里的钱,定了定神,推开了家门。他没有在客厅,
卧室的灯亮着。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在门口听到了他和别人的通话声。“爸,
您放心。姜凝这边,我看得牢牢的。她翻不出什么风浪。”“她爸的手术一做完,
她就更没理由闹了。一个离了我的女人,带着一个病秧子父亲,她能去哪?”“对,
我会让她彻底死了离婚的心,安安分分地当好这个陆夫人。”冰冷的话语,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我的心脏。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不甘,
知道我的隐忍,甚至预判了我手术后的“死心”。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
欣赏着猎物在陷阱里徒劳的挣扎。我浑身冰冷,手脚都开始发麻。我悄无声息地退回客厅,
坐在黑暗里,直到身体的僵硬感慢慢退去。我错了。我以为只要等到手术结束,
我就能海阔天空。我太低估陆振山の控制欲和他的冷酷了。他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我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04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
陆振山从卧室出来时,我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两个刚出锅的荷包蛋,
还有一碟酱菜摆在了他面前。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拉开椅子坐下,审视地看了我一眼。
“昨天去哪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去医院看了我爸,然后去市里买了点东西。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买东西?”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部队里什么都发,
你需要买什么?”“给我爸买了一件新的棉坎肩,南方的天气也需要。
”我calmly说道,心里却绷紧了弦。他没再追问,低头喝粥。吃完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部队,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我知道,他在监视我。我压下心里的波澜,开始打扫卫生。我擦桌子,扫地,拖地,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翻报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忽然,他开口了:“把你那堆瓶瓶罐罐收拾一下,
下午有军区领导要来家里视察。”我一愣,看向阳台上我种的那几盆花。有吊兰,有君子兰,
还有一盆我精心侍弄了很久的茉莉。那是我在这座冰冷的房子里,唯一的慰藉。
“那些花……”“碍眼。”他头也没抬,语气不容置疑,“扔了。”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盆茉莉,是我从一根快要枯死的枝条养起来的,现在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
很快就要开花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茉莉的叶子。“怎么,
舍不得?”陆振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我没有回头,
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处理掉。”我站起身,准备把花盆搬出去。可就在我弯腰的瞬间,
他一脚踹在花盆上。陶瓷的花盆“哐当”一声碎裂,泥土和植物的根茎散落一地。
那几个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苞,被碾碎在混着泥土的脏水里。我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
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火焰。
“陆振山!”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终于不装了?
这才像个活人。”他就是故意的。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在享受把我最后一点念想都摧毁的**。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又是秦峰。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屋里的情景,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从陆振山冰冷的脸上,
落到我通红的眼眶,最后停在那一地狼藉上。“团……团长,这是紧急文件,
需要您马上签字。”秦峰的声音有些干涩。陆振山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扔回给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秦峰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