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从未想过,赐死沈离的那杯鸠酒,最后会烧在自己的喉咙里。金銮殿上,
那个被他废黜、折磨了三年的女人,仰头饮下毒酒时,嘴角竟带着解脱的笑意。然而下一瞬,
萧烬的心脏如被万蚁噬咬,一口黑血喷溅在龙案之上。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
这是西域失传的‘同命蛊’!母蛊在废后体内,子蛊在陛**内……娘娘若断气,
陛下……也活不过七日1太监总管李福把毒酒端上去的时候,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不舍,是因为愤怒。沈离跪在殿下,一身素衣,瘦得像把枯柴。我等着她求饶,
等着她像三年前那样,抱着我的腿哭诉她是冤枉的。
我甚至在袖子里拟好了一份贬妻为妾的圣旨——只要她肯认错,哪怕是为了羞辱她,
我也打算留她一条狗命。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
现在只剩下一潭死水。她端起酒杯的动作稳得可怕,仿佛那不是断肠的鸩酒,而是琼浆玉液。
“沈离!”我忍不住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就不问问,朕为何杀你?
”她手腕一顿,终于抬起头。那眼神空洞得让我心慌。她笑了笑,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谢主隆恩。”仰头,一饮而尽。酒杯滚落在地,
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那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体会报复的**,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在胸腔炸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把我的心脏捏爆。
“噗——”一口黑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奏折。视线瞬间模糊,
耳边是李福尖锐的惊叫声和太医杂乱的脚步声。我死死捂着胸口,那种痛楚不是病痛,
是绝望,是随着台阶下那个女人倒地的动作,同步传来的死亡气息。
我看着沈离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视线越来越黑。该死……这个毒妇,到底给我下了什么咒?
2我是被疼醒的。那种疼,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刮我的骨头。“陛下醒了!快!
”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勉强睁开眼,看见太医院院首正跪在床边,
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我想抬手,
却发现手背上竟然浮现出一块青紫色的斑块——那是尸斑。我是天子!我怎么会长尸斑?
“说。”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朕怎么了?
”太医把头磕得砰砰响:“陛下,是同命蛊……废后娘娘毒入肺腑,已陷入昏迷。
母蛊在娘娘体内,如今母蛊濒死,子蛊反噬……若娘娘七日内不醒,
或者……或者她自己不想活,陛下您也会……”“也会什么?”“也会龙驭宾天!”荒谬!
我一把掀翻了药碗,滚烫的药汁泼在太医脸上,他连擦都不敢擦。“把沈离弄醒!
不管用什么药,给朕把她吊住!”我咆哮着,心脏却再次猛烈抽搐,
疼得我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太医哆嗦着说:“娘娘……娘娘一心求死,药石无灵啊!
除非……除非能激起她的求生欲,引母蛊安抚,否则……”求死?她想死,
还得问朕答不答应!我赤着脚跳下龙床,不顾李福的阻拦,跌跌撞撞冲向冷宫。
冷宫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死老鼠的味道。沈离躺在那张只有草席的破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没有怜惜,只有被威胁的暴怒。我冲过去,
一把掐住她冰凉的脖子,用力摇晃:“沈离!你给朕睁眼!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欠朕的还没还清!”手下的皮肤冷得像冰块。许是被我的暴戾惊动,也许是窒息的痛苦,
她那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过了好半天,
才映出我狰狞的脸。我以为她会怕,会哭。可她只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极其厌恶地吐出一个字:“滚。”3“滚?”我气极反笑,手指收紧,
却在下一秒松开——因为我的脖子上也传来同样的窒息感。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这个女人,现在就是捏着我命门的阎王。“沈离,你想死是吧?
”我喘着粗气,眼神阴鸷,“你死了,沈家满门一百三十口,朕立刻送他们下黄泉去陪你!
你想想你那年迈的祖母,想想你刚满月的侄子!”沈离原本死寂的眼中终于波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角渗出一滴血泪:“萧烬……你……卑鄙。
”“朕就是卑鄙。”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让他们活,你就给朕咽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苏婉儿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盅走了进来,
浓烈的脂粉香气瞬间冲淡了冷宫的霉味。“陛下……”苏婉儿眼眶红红的,
那是朕最宠爱的贵妃,也是当年揭发沈家通敌的功臣,“臣妾听说姐姐快不行了,
特意熬了参汤来送姐姐一程。”她瞥了一眼床上的沈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陛下,姐姐若是真的不想活,不如……不如就算了吧。
臣妾实在不忍心看陛下受这妖蛊折磨。”她舀起一勺参汤,
递到我唇边:“陛下先喝一口压压惊。”我确实口干舌燥,张口含住了那勺汤。入口的瞬间,
除了人参的甘甜,一股极其怪异的苦涩味猛地冲上天灵盖。那是苦杏仁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心脏却突突直跳。这参汤里没毒,太医验过。
但这股味道……不是汤里的,是从我的舌尖直接传导到大脑的。同命蛊感官互通。
这是沈离记忆里的味道!三年前,沈离“流产”那天,就是喝了苏婉儿送的一碗杏仁酪。
当时苏婉儿哭着说不知道杏仁会伤胎,我信了。可现在嘴里这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分明是剧毒的剂量!我看着眼前温婉可人的苏婉儿,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陛下?
”苏婉儿见我发愣,又要喂我。突然,床榻上传来一声尖锐的裂帛声。我猛地回头,
只见沈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拔下了发髻上那根早已褪色的金簪,
那是当年我送她的定情信物。她眼中带着决绝的恨意,不仅是对我,更是对这个肮脏的世界。
“我沈家……不欠你的!”她嘶吼着,双手握住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呲——”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下一秒,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重锤击碎,
巨大的痛楚让我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苏婉儿面前。4“住手——!
”这一声吼叫几乎撕裂了我的声带。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一样扑过去,
在那金簪刺入心脏的前一瞬,死死握住了锋利的簪身。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我的指缝滴落在沈离苍白的囚服上。我的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痛得钻心,
但我根本顾不上。因为胸口的剧痛告诉我,哪怕只是刺破了皮肉,
同命蛊的反噬也足以让我痛不欲生。“你疯了吗!”我双目赤红,想要夺下金簪。
“让我死……”沈离嘴里涌出血沫,拼命想要把簪子往下送,
“萧烬……我恨你……我不欠你……”争夺间,“啪”的一声脆响。那根劣质的鎏金簪子,
竟然从中间断开了。并非实心。一张卷得极细、早已泛黄的薄纸,从断裂的簪身中飘落出来,
染上了我的血,缓缓展开在潮湿的地面上。我僵住了。那纸上的字迹即便被血染红,
我也认得——那是我的笔迹。不,不对。这是三年前那封“通敌密函”的草稿!
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这不是沈离写给敌国的,
这是……这是当年我被困敌营,沈离为了救我,模仿我的笔迹,
用沈家的兵符换我一命的“假降书”!原来根本没有通敌。
原来当年我能从敌营毫发无伤地回来,不是因为苏婉儿的哥哥带兵神勇,
是因为沈离用整个沈家的名誉和这封假降书,把我的命换回来的!
她把这证据藏在金簪里三年,受尽酷刑,却从未拿出来。因为一旦拿出来,
虽然能证明沈家清白,却会坐实我这个皇帝“曾写降书”的污点。她在保我的皇位。
哪怕我杀了她全家,哪怕我赐她毒酒。“陛下!”门外突然传来禁军统领惊慌失措的声音,
“镇国公……镇国公带兵围了乾清宫!说是陛下被妖后蛊惑,此时神志不清,要……清君侧!
”苏婉儿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我:“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