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焚身,血色重生
一声巨响,业火焚身。九幽冥火自脚下升腾,吞噬了姜知微的血肉。
灵魂被一寸寸裂、抽离的痛,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被钉在家族祠堂中央的镇魂柱上,是濒死的祭品,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为焦炭。
视线被烈焰烧到的最后,她看到了。
她的母亲,柳如烟,站在人群最前,脸上没有半分不忍,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狂热。
她最疼爱的庶妹姜月瑶,依偎在母亲身旁,噙着的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知微,别怪我们。母亲的声音穿过烈焰,没有温度。
月瑶天生凤命,尊贵无比,你的存在只会碍了她的运道。用你这一身罪业,为她铺就一条通天大道,是你身为姜家女的宿命。”
宿命?滔天的恨意与怨毒在姜知微的灵魂深处炸,比焚身的冥火还要炽烈。
原来,她短暂一生的所有苦难,那场让她痴傻的大病,被全京城嘲笑的屈辱,都只是为了今天!
为了给姜月瑶当一块垫脚石! 凭什么! 她不甘!若有来世,她定要这对母女,血债血偿!
**!**!您醒醒!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身体被轻轻摇晃。
姜知微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是被烧死了吗? 熟悉的檀香气味萦绕鼻尖,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褥,眼前是雕花繁复的拔步床顶。
是她在姜府的闺房。她挣扎着坐起身,全身冷汗淋漓。 灵魂被灼烧的痛苦如此真实,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十指纤纤,肌肤白皙,没有丝毫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怎么回事? 她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黄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完整的脸。
镜中少女,年约十五,面色惨白,眼底却燃着两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幽火,那是从地狱深处带回来的恨。
她,重生了!就在这时,眼前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镜中的自己身上,缠绕着无数浓如墨汁的黑色丝线,死地捆缚着她的四肢百骸,散发着不祥与衰败的气息。
那是罪恶线!而在她心口处,代表她福运的金色丝线,竟细若游丝,都会断裂。
金手指业果之眼觉醒!她转头,看向房门。门外,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出现,那人的身上,缠绕着几条寻常的灰色因果线,代表福运的金线和代表罪
业的黑线都很平衡,一派健康之态。 吱呀, 房门被推开,贴身丫鬟夏荷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姜知微坐在镜前,吓了一跳。
**,您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床上,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再吹风了。
姜知微看着夏荷身上那健康的因果线,再对比自己那被罪业线缠身的垂死之相,心里最后的侥幸也消失殆尽。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大病初愈,被传烧坏了脑子,变得痴傻呆笨的时候。
也正是这一天,她那“慈爱”的母亲,会端来一碗“安神汤”,为今夜的“代业祭品”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嘻嘻,姜知微的眼神变得空洞,她咧开嘴,挂着晶莹的涎水,对着夏荷傻笑起来。
花,好漂亮的花, 夏荷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怜悯与轻视,叹了口气,上前伺候。
前世,这痴傻的名声是她所有悲剧的开端。而今生,这将是她最完美的伪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微微,感觉好些了吗?
柳如烟款款而入,身着一袭华贵的牡丹蹙金裙,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慈爱”的关切。
但在姜知微的业果之眼之下,柳如烟那副伪善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她清楚地看到,柳如烟的身上缠绕着刺目的金色福运线,旺盛如火。
但那福运线的根部,却延伸出一条散发着贪婪气息的黑色窃运线,跨越空间,牢牢地连接在庶妹姜月瑶的身上!
更让姜知微瞳孔紧缩的是,从柳如烟身上,还分出另一条更加粗壮、更加邪恶的黑色献祭线,像一条等待猎食的毒蛇,正对准了自己!
这就是窃运的真相!柳如烟用秘法,将本该属于自己的气运,通过这种方式,源源地渡给姜月瑶!
来,微微,这是娘亲手给你熬的莲子羹,喝了它,病就能好全了。柳如烟端着一碗汤羹,柔声哄道。
姜知微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白玉小碗上。 只见汤羹之上,飘着一缕肉眼可见的、代表着昏睡与禁锢的黑线。
一旦喝下,她的神智将彻底被压制,再无反抗之力。
嘻嘻,娘,姜知微眼神呆滞,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没有去接那碗,反而一把抱住了柳如烟的手臂,用脸颊亲昵地蹭着。
娘,香香,她痴傻地笑着,声音含糊不清,抱着柳如烟手臂的手却一抖。 哗啦,滚烫的莲子羹失控,尽数泼在了柳如烟那条价值千金的牡丹蹙金裙
上!黏稠的汤汁浸透了华贵的布料,留下了一大片狼藉的污渍。
柳如烟脸上的慈爱,凤眸中嫌恶与怒火交织。
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丫鬟夏荷,又硬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
她不能在下人面前失了慈母的形象。
哎呀,你这孩子,柳如烟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抽出帕子擦拭着裙摆,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罢了罢了,一个傻子,我同你计较什么。夏荷,重新给她梳洗,晚上老夫人要见她。
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快步离去。
在柳如烟转身,姜知微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空洞的眸子骤然恢复清明,闪过彻骨的寒芒。
晚上,老夫人要见她?前世,就是在祖母的见证下,她被带去了家族祠堂,送上了祭坛!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姜知微换上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脸上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模样,
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向了姜家最深处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幽幽,正中央摆放着一座三足高的青铜古鼎。
窃运鼎!姜知微眼目钉在那座鼎上,她能看到,祠堂内所有姜家人的罪业黑线,都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了那座窃运鼎中。
而那座鼎,似一个贪婪的饕餮,正对准了她,鼎口隐隐形成一个黑色的旋涡,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鼎的旁边,站着今夜的另一个主角,姜月瑶。
她穿着一身耀眼的金色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在姜知微的视野里,姜月瑶身上的福运金线,已经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虚影,华丽夺目。
那只金凤的喙,正贪婪地啄食着从柳如烟那里传来的气运丝线,眼神高傲,睥睨众生。
当她看到被架进来的姜知微时,眼中飞快地闪过嫉妒与快意。
她嫉妒姜知微身为嫡女的身份,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气运,连同她的命,一起夺走!
一位身着黑袍的家族祭司高声唱喏:吉时已到!献祭品,入鼎!
两个婆子发力,推着姜知微走向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青铜鼎。 就是现在!
在被推向窃运鼎,距离鼎口只剩三步之遥,姜知微那空洞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啊!鬼!有鬼啊!她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两个婆子的钳制,她似受惊的兔子般在祠堂里疯狂冲撞。
抓住她!快抓住那个孽障!柳如烟尖声叫道,脸铁青。
场面一片混乱。姜知微毫无章法地疯跑,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她避开那些试图抓住她的家丁,目标明确——并非窃运鼎,也非姜月瑶,而是供奉在祭坛一角,那一排燃烧着的,手臂粗细的镇魂香!
在与惊慌失措的姜月瑶擦身而过的,姜知微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摔了出去。
在所有人惊呼声中,她没有摔在地上,而是精准无比地一头撞向了祭坛的桌角!
砰!一声响,姜知微的额头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凄厉而诡异。
她没有停顿,就着这股冲力,双手抱住了那一整排燃烧的镇魂香,疯了般地将它们全部拔起,然后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一大捧燃烧着的、沾
染了她额头鲜血的镇魂香,狠狠地砸进了窃运鼎中!不!祭司发出绝望的嘶吼。
镇魂香,乃是安抚鼎中罪孽怨气的灵物。
而姜知微的血,是此次换命仪式选定的“祭品之血”,蕴含着她重生带来的滔天怨念与死气。
至阳的灵物与至阴的怨血在鼎中碰撞!
滋啦!刺耳的声音响起,青铜鼎内冒出滚滚黑烟,鼎身上那些诡异的符文疯狂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尽数熄灭!
窃运鼎,废了!仪式被迫中断,全场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孽障!你这个孽障!
柳如烟最先反应过来,她气得浑身发抖,美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再也维持不住的慈母伪装。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一巴掌扇在姜知微脸上。
啪!姜知微被打得摔倒在地,嘴溢出血丝,她却抬起头,痴痴地笑了。
你以为毁了窃运鼎,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柳如烟指着她,发出毒蛇般的尖叫。我告诉你,别想!
她眼中着疯狂的光芒,厉声对家丁下令:
既然鼎不成,那就用你的心头血,炼制换命金丹!把她给我锁进地牢,三天之后,我要亲手剜心取血!
第2章:气运盗贼,蛇蝎庶妹
地牢阴冷,潮气顺着石壁渗入骨髓。
姜知微被两个婆子粗暴地扔进了柴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脸颊上**辣的疼,是柳如烟那淬了毒的巴掌留下的。
但这点皮肉之痛,与她的惊涛骇浪相比,不值一提。
她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从袖中摸出那块温润的玉佩碎片。
正是前世那枚“承业玉”的残片。
当指尖触碰到碎片,一清凉的气息涌入眉心,流遍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双眼。
眼前的世界的变化。
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无比清晰,黑是罪业,金是耀眼的福运,灰是凡俗的关联。
业果之眼,巩固了。
她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起来。
目标,姜月瑶!
她要看看,这个夺走她一切的庶妹,究竟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视野中,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网。她捕捉到那条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最终连接到姜月瑶命火上的、最粗壮的金色福运线。
顺着这条线,回溯!
“娘,女儿听说,天机阁有一种秘术,可以将一人的罪业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让那人代为受过,从而净化自身气运。”
画面里,年仅十三岁的姜月瑶,跪在柳如烟面前,声音稚嫩,话语却恶毒无比。
“姐姐生来痴傻,本就是家族的耻辱。若能用她这一身贱命,为女儿铺平凤阁之路,也算是她为家族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柳如烟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姜月瑶一声声的蛊惑下,那点可怜的母性被对权势的贪婪彻底吞噬。
“好,就依瑶儿所言!”
一声巨响!
姜知微的脑子里,滔天的恨意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原来是她!
这场长达数年的阴谋,这个让她沦为祭品、惨死火海的恶毒计划,始作俑者,竟然是她一直以为天真无邪的庶妹,姜月瑶!
她不是被动的受益者,她是主动的、贪婪的“气运盗贼”!
新仇旧恨,在胸中翻滚。
冷静。
必须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柴房门上的锁链发出一阵轻响。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食盒,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姜月瑶。
她换了身素雅的白裙,未施粉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焦急。
“姐姐,你怎么样了?我求了母亲好久,她才准我进来看看你。”
在姜知微的【业果之眼】下,姜月瑶身上那层代表“温柔善良”的灰色伪装线,稀薄得可笑。而在那层伪装之下,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福运,以及一条连接着柳如烟的、散发着贪婪气息的黑色丝线。
真实……令人作呕。
“呜……饿……”姜知微切换回痴傻模式,双眼无神地看着食盒,嘴流下口水。
姜月瑶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脏手,眉宇间飞快地闪过鄙夷。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柔声劝道:“姐姐,你先吃东西。母亲也是一时气话,她最疼你了。你听话,三日后乖乖配合母亲,等仪式结束,你的‘病’就能彻底好了,我们姐妹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好个“病就能好”。
是要了我的命,让你那被窃取来的凤命,再无后顾之忧吧!
姜知微心里冷笑,面上却没听懂,抓起饭菜就往嘴里胡乱塞去,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姜月瑶强忍着恶心,从袖中取出块绣着精致兰花的丝帕,递了过去。
“姐姐,慢点吃,别噎着。来,擦擦脸。”
就在丝帕递过来,姜知微清楚地看到,那块洁白的手帕上,竟然缠绕着一根极其细微的、和空气融合的黑色丝线。
丝线上,飘着两个小字——“过敏”。
原来如此。
姜月瑶天生体弱,对花粉柳絮之类的东西极易过敏,所以她的贴身之物,都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旁人用了倒没什么,她自己一碰沾染了外沾尘埃的,便会起红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姜知微心里形成。
她痴痴笑着,夺过手帕,胡乱在自己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脸上抹了抹。
然后,在姜月瑶来不及反应,又将那块已经变得污秽不堪的手帕,塞回了她白皙干净的手中。
“妹妹……真好……给你!”
姜月瑶的身体僵住。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脏兮兮的手帕,那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你……”
她想发作,但看到姜知微那副天真无邪的傻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傻子计较,失了身份。
她嫌恶地将手帕扔在地上,那是什么脏东西。
“姐姐你……好自为之吧!”
姜月瑶再也装不下去,撂下一句狠话,逃也似的离开了柴房。
她走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她压抑不住的惊叫。
“啊!我的脸!怎么这么痒!”
柴房内的姜知微,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痴傻。
她刚刚,不只是看到了那根“过敏”线。
在将手帕塞回去,她有一个强烈的意念——让它起效!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双眼中的清凉气息,附着在了那根黑线上,让它变得凝实了。
这是否意味着……
她不仅能【观】,还能进行微弱的干扰?
姜知微将视线投向房梁一角,那里悬着张积了灰的蛛网。
她能清晰地看到,蛛网与房梁之间,有十几根代表“连接”的灰色因果线。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力汇聚成一点,对准其中最细的一根。
断!
给我断开!
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灵魂都被抽走了。
姜知微闷哼了声,鼻腔有血流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睁开眼,
“啪嗒。”
那张原本稳固的蛛网,竟真的无风自动,一角脱落,垂了下来!
成功了!
她领悟了新的能力——【断】!
虽代价大,但这将是她复仇之路上
第一把出鞘的利刃!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柳如烟和管家压低了的交谈。
“……都准备好了吗?”
“回夫人,血祭阵的核心‘镇魂木’已经从祖地取来,安放在祠堂祭坛之下了,这次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镇魂木?
姜知微的视线穿透墙壁,望向姜家祠堂的方向。
在她的视野里,祠堂那片区域的气运交织中,一根手臂粗细、散发着“稳固”气息的金色线条,正深深扎根于祭坛之下,与整座府邸的气运紧密相连。
第3章:业火反噬,咎由自取
距离血祭阵开启,只剩一个时辰。
柴房的空气滞闷,死水一般。
姜知微靠着的墙角。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空虚的五脏六腑,带来阵阵绞痛。
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她想,必须赢。
她将所有残存的精力汇聚于双眼,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伪装。
厚重的墙壁变得稀薄,只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她的“视线”穿透院墙,越过回廊,锁定了镇国公府的祠堂。
祠堂内灯火通明,祭坛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她的母亲柳氏,她的庶妹姜月瑶,正跪在蒲团上。
两人姿态虔诚,眉宇间却满是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期待。
姜知微的视线掠过她们,没有半分停留。
她的目标,是祭坛中央那块一尺来长的乌黑木头——镇魂木。
一根金线从镇魂木上延伸而出,比蛛网粗壮百倍。
它深深扎根于祠堂地基,正是维系整个大阵的“稳固”之线!
只要斩断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叫嚣,要撑破她的头颅。
透支精神力去斩断如此粗壮的因果线,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性命。
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输不起的?
生路,就在此一搏!
姜知微狠狠咬破舌尖!
尖锐的痛与血腥味,强行驱散了脑中因精力透支而生的昏沉。
她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剪刀,对准了那根金色的“稳固”线。
“咔嚓。”
与此同时,祠堂之内,主持仪式的法师高声念诵着晦涩的咒语。
“时辰到,血祭开!”
话音落下,祭坛红光暴涨!
阴冷的吸力凭空而生,跨越百丈距离,要将柴房中的姜知微活活撕碎!
柳氏与姜月瑶的脸上,同时浮现出狂热的喜悦。
成了!
就在此时,柴房中的姜知微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一缕缕鲜血从她的眼角、鼻孔、耳中渗出,沿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景象骇人。
她成功了!
祠堂内,那块作为阵法核心的镇魂木,毫无征兆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一道清晰的裂缝,从木头中央蔓延开来。
那根金色的“稳固”线,应声而断!
祭坛失控。
本应精准涌向姜知微的磅礴罪业之力,失去了引导,在半空中疯狂汇聚、挤压。
最终,凝成一团黑如墨的火苗。
那火苗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能让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
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似有了意识,猛然反噬向离祭坛最近的活人!
姜月瑶正满心欢喜地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姐姐被净化后,那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庞大福运。
她做着成为京城第一福星,嫁给皇子,母仪天下的美梦。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福运金光。
是一团野火。
那团黑火苗,竟似长了眼睛。
它灵巧地绕开柳氏,绕开法师,甚至无视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仆妇。
它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精准无比地扑向了姜月瑶那头精心梳理、用名贵香膏养护的乌黑秀发!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镇国公府静谧的夜空。
一簇象征着罪业与反噬的黑色火焰,在姜月瑶的头顶熊熊燃烧。
“快!快灭火!打它!”
柳氏惊恐地尖叫起来。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有的用手拍打,有的拿衣服去盖。
可那黑火诡异至极,任凭他们如何扑打,就是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皮肉烧焦的恶臭,迅速弥漫了整个祠堂。
“砰!”
柴房的门被大力道从外面撞开。
惊慌失措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
火光映照下,他们看到姜知微已经“昏死”在墙角。
她浑身冷,气息奄奄,七窍流血的痕迹触目惊心,那张小脸惨白如纸,好似下一刻就会断气。
谁能想到,祠堂那场诡异的灾祸,竟是出自墙角这个垂死的傻子之手?
祠堂的混乱还在继续。
府医张太医被十万火急地请了过来,提着药箱一路小跑。
他刚要冲进祠堂,却在经过柴房门口时,被柳氏一把拦住。
这时的柳氏发髻散乱,满脸狰狞,再无半分贵妇仪态。
她指着柴房里悄无声息的姜知微,冷漠地吩咐。
“先别管她,一个傻子死不足惜!”
“快!快去看看瑶儿的脸有没有事!她的脸绝不能有事!”
张太医不敢违逆,只能躬身称是。
只是,在他转身,出于医者的本能,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在姜知微露出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就是这一搭。
张太医的身体一震。
短短一息。
张太医脸上的顺从与急切,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所取代!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4章:将计就计,金蝉脱壳
祠堂的混乱还在继续,而柴房门口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情景。
柳氏狰狞的催促声犹在耳边,府医张太医却好似被钉在了原地,三根手指搭在姜知微那截凉凉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就是这一搭。
张太医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行医三十载,从未探过如此奇诡的脉象!
这脉细若游丝,油尽灯枯,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可在那一片没有生机之下,又潜藏着微弱到不可察觉、却又坚韧至极的生机,如磐石般护住了心脉的最后一寸领地。
这不是病。
这根本不是一个重病垂死之人该有的脉象!
这十种……一种强行透支了所有生命本源后,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外力强行“吊”住性命的恐怖迹象!
“张太医!你还愣着做什么!”
柳氏的厉喝将张太医从悚然的猜想中唤醒,他抽回手,指尖竟有些发麻。
“夫人恕罪,瑶儿**的伤势要紧!”
他躬身,落荒而逃般朝着祠堂跑去,再不敢多看那个“傻子”一眼。
祠堂的意外,和这个奄奄一息的傻子……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柳氏没空理会一个医官的心思,当她看清女儿的惨状时,尖锐的吸气声几乎要撕破喉咙。
“瑶儿!我的瑶儿!”
那头曾用名贵香膏精心养护的乌黑秀发,如今只剩下焦黑卷曲的几缕,头皮上满是脓黄的燎泡,一张娇美的脸蛋被熏,混杂着血水与烫伤的脓液,散发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啊!我的脸!我的脸!”姜月瑶摸着自己坑坑洼洼、黏腻湿滑的头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福运呢?
说好的福运金光呢?
为什么会是业火!为什么!
张太医一番手忙脚乱的诊治后,颤抖着对柳氏下了结论。
“夫人,**性命无碍,只是这头发……毛囊尽毁,怕是再也长不出来了。至于脸上的烧伤,下官会尽力,但……会留疤。”
留疤!
这两个字,是淬了剧毒的钢针,刺进柳氏的心脏。
镇国公府的嫡女是个傻子,唯一的遮羞布就是这个即将以才貌闻名京城的庶女姜月瑶。
若是姜月瑶也毁了容,镇国公府岂不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柳氏的恨意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都是因为那个孽障!是她冲撞了祭坛!
一个比血祭阵更恶毒的计划,在她计划里迅速成型。
第二日,镇国公府便传出了消息。
大**姜知微冲撞祭坛,邪祟缠身,如今已是重病垂死。
而二**姜月瑶为救姐姐,不幸被邪祟波及,需闭门静养。
一时间,府里关于“祭祀不祥”的流言愈演愈烈,下人们看祠堂的方向都带着恐惧。
柳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悲痛欲绝”地请来了城中有名的高僧,当着全府下人的面,跪求化解之法。
高僧掐指一算,长叹一声。
“大**怨气深重,邪祟入体,若留在府中,只怕会祸及全家。唯有送往城外皇家寺庙,日夜受佛光洗礼,方能化解一二,为国公府求得安宁。”
好一个祸及全家,好一个求得安宁!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姜知微,听得清清楚楚。
她笑出声来。
去皇家寺庙?
那可是天子脚下,权贵往来之地,再不是镇国公府这个可以一手遮天、任她宰割的小小牢笼。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给了她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柳氏,你可真是我的“好母亲”!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也为了让柳氏彻底放松警惕,姜知微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算准了柳氏前来“探望”的时辰,胸腔起伏,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守在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就上前。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被褥上,殷红夺目。
那是她刚刚用尽全力咬破舌根,逼出来的血。
柳氏刚踏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姜知微咳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
柳氏的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闪而逝的快意。
快了,这个孽障马上就要死了!死在外面,也省得脏了府里的地!
她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声调却是不容置喙的急切:“快,准备车马,送大**去皇家寺庙!
就在出发前,一位穿着朴素的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夫人,老夫人临终前曾有交代,要好生照看大**。这是老奴特意去求来的百年老参,给大**吊吊命。”
是李嬷嬷。
姜知微的心脏微微一缩。
她的【业果之眼】清晰地看到,这位平日里在府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嬷嬷身上,竟有一条微弱但纯正的金色“忠诚”线。
线的另一头,连接着前世那个唯一真心疼爱她,却早早病逝的祖母。
这是祖母留给她的人!
机会!
姜知微费力地掀开眼皮,抓住李嬷嬷递汤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含混地念叨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这是一句只有祖母哄她睡觉时才会唱的岭南童谣。
李嬷嬷端着碗的手,一震!
她看向姜知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极致的震惊和疼惜。
大**……没有傻?李嬷嬷扶着姜知微躺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微不可察的颤抖:“大**累了,喝了参汤好好歇息吧。”
在李嬷嬷“无意”的周旋下,姜知微的行程变得异常顺利。
柳氏巴不得她马上就滚,只派了两个粗使婆子,一辆连顶棚都有些漏风的破旧马车,便将她打发出了府。
车轮吱呀作响,缓缓驶出了镇国公府那朱红色的大门。
姜知微靠在的车壁上,透过晃动的车窗,回望那座困了她两世的华美囚笼。
她脸上的痴傻与病弱,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寸寸褪去。
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和一双倒映着广阔天空的、清明至极的眼眸。
她,出来了。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城郊。
周围有些荒僻,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皇家林苑。
突然,姜知微的【业果之眼】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皇家别院上空,盘踞着一团、粘稠、宛如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业障!
那业障黑得如此,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其浓度,甚至超过了她前世献祭时,整个镇国公府汇聚的罪业总和!
这是……什么东西?
赶车的婆子见她望向那边,闲聊起来。
“大**,前面就是景王殿下的别院了。”
另一个婆子压低了嗓门,声音里满是畏惧。
“就是那位‘活阎王’?听说他身染恶疾,正在此地休养,脾气暴戾得很,杀人不眨眼。方圆十里,连鸟雀都不敢落下一只。”
话音未落。
“吼——!”
一声压抑至极、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痛苦嘶吼,从别院方向遥遥传来!
那吼声有无尽的痛苦与狂暴,像被囚禁的远古凶兽,正在被烈焰焚烧、被钢刀凌迟,在濒死的边缘疯狂挣扎。
姜知微浑身的汗毛,倒竖!
第5章:皇家寺庙,暗流涌动
皇家寺庙,迦南寺。
后院禅房偏僻,竹影筛落一地碎金。
姜知微在此,已有三日。
比起镇国公府那座囚禁她的华美牢笼,这方陋室,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柳氏以为将她这个“不祥”的傻子送来此地,便能眼不见为净。
她却不知,这给了姜知微最渴求的喘息之机。
姜知微以“病弱”作伪装,终日闭门。
送斋饭的婆子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正好,无人惊扰。她盘膝蒲团,双目闭合。
【业果之眼】开启。 她的视野穿透墙壁,笼罩了整座迦南寺。
眼前的世界,由亿万条无形的丝线交织而成。
佛前,贵妇叩拜,身上一条金色“求子”线与佛功德金光相连,预示着心愿将成。
殿角,小偷探手,一根“盗窃”线连上钱袋,线的末端,分叉出另一条指向山下官差的“牢狱”线。
不出半个时辰,此人便会落网。
迦南寺是权贵祈福之地,亦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无数命运在此交错。
于她而言,这里不是清修地,是京城最顶级的风暴眼,是她的情报站。
观人福祸,断事吉凶。只要她想,整个京城的暗流,都将无所遁形。
前院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姜知微的视野拉近。
两名小沙弥抬着的朱漆食盒,步履匆匆,直奔主殿。
食盒上,是王府的徽记。今日有贵客。
姜知微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小沙弥身上,瞳孔微凝。
那沙弥不过十四五岁,神色透着不自然的紧张。
在他的视野里,这沙弥身上缠着一根极不协调的黑色丝线。
线极细,却黑得纯,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线的一端连着沙弥,另一端穿透食盒,精准缠在一碟精致的糕点之上。
丝线上方,悬浮着两个小字。“鹤顶红”。剧毒。姜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顺着黑线追溯,线的源头越过寺庙高墙,连到山下一家粮铺。
铺子掌柜,是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原来如此。她洞悉了一切。
今日到访的是康王妃,康王与户部尚书是死对头,而那富商,正是户部尚书的亲戚。
这是一场阴谋。
在皇家寺庙毒杀王妃,嫁祸迦南寺,挑起王府与皇权的剧烈冲突。好一招毒计。该怎么做?
冲出去高喊“菜里有毒”?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痴傻”嫡女,谁会信?
那只会将她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暴露【业果之眼】的秘密,招来无穷祸患。
可若坐视不理……康王妃一死,迦南寺必被查封,满寺僧人仆役皆成阶下囚。
她这个寄居的“病患”,绝无幸免。她决不能再入死局。
必须阻止。但,要用一场谁也抓不到把柄的“意外”。
姜知微的视线在寺中飞速扫视,搜寻着她的“棋子”。
目标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会出现在送菜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本身就极易“出意外”。
很快,一个身影撞入她的视野。
后院井旁,小尼姑“净心”正费力提着水桶,要去给主殿的净手盂添水。
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笨手笨脚。
最关键的是,在姜知微眼中,这小尼姑身上,缠绕着数根代表“失误”、“笨拙”的灰色因果线。
就是她了。
姜知微缓缓起身,拿起桌上一串檀木佛珠,推门而出。
她学着痴傻的模样在庭院里晃悠,脚步虚浮,嘴里念念有词。
她算准了路线,慢悠悠地挪到了净心即将经过的拐角。“哎呀。”
净心低头提桶,走得匆忙,没留意前方有人。
姜知微则被惊到,手一松,佛珠“哗啦”散落一地。“施主,对不住,对不住!”
净心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桶,蹲身去捡。她心地善,毫无防备。
“珠子……我的珠子……”姜知微也蹲下,痴痴地在地上摸索。机会。
就在此时。净心低头去捡滚到她脚边的一颗佛珠,姜知微的手指也装作去够那一颗。
指尖即将触碰。她的精神力高度凝聚。
从自己身上那无数浓墨般的罪业线中,强行剥离出最细微的一根。
那是一根代表“倒霉”的线。
即便微不足道,对现在的她而言,依旧是大的消耗。
一阵尖锐的晕眩刺入脑海,她的指尖泛起死人般的冰。【转】!
意念驱动下,那根细小黑线如一条不可察的灵蛇,脱离了她,一瞬缠上了净心那双布鞋的鞋带。
成了。“给……给你……”姜知微捡起几颗佛珠,傻笑着递给净心。
“多谢施主。” 净心接过佛珠,又匆匆提上水桶,快步奔向主殿。
姜知微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
接下,看戏。时间,刚刚好。
康王妃的仪仗已到山门,住持正率众相迎。
捧着食盒的小沙弥,已走上通往主殿的最后一条长廊。
阴谋者的剧本,正在精准上演。与此同时。
被她动了手脚的小尼姑净心,提着那桶水,从另一条小路急匆匆地赶往主殿。
她要赶在王妃驾临前,添满净手盂。
两条路线,即将在长廊拐角处,交汇。风雨欲来。
姜知微回到禅房,关上门。
她的视野,却锁定了那个即将碰撞的拐角。近了。更近了。
捧着食盒的沙弥,已能看见拐角处的光。
提着水桶的净心,嘴里念着“快一点脚下更快了。
就在她即将与那两个沙弥擦身而过的一刹那。
她脚上那根被附加了“霉运”的鞋带。
毫无征兆地。“啪”!断了。
第6章: 一石二鸟,初露锋芒
康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来,她虽受了惊,却依旧保持着王妃的仪态。
“怎么了,陈校尉?”
侍卫长陈校尉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
“回禀王妃,膳食有毒。”
他顿了顿,目光看一旁吓傻了的净心,话一转。
“幸得这位小师父‘无心之失’,才让贼人奸计未能得逞。”
膳食有毒!
这四个字淬了冰的针,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皇家寺庙毒杀当朝王妃!
这是要捅破天的胆子!
康王妃的脸上血色褪尽,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净心,又注意到旁边青石板上散落的几颗檀木佛珠,那是姜知微故意没有捡完的。
很快,寺中僧人便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镇国公府那位痴傻的嫡女在院中玩耍,佛珠散落一地。
这位叫净心的小尼姑心善,帮忙捡拾,因此耽搁了片刻。
正是这片刻的耽搁,导致她行路匆忙,忙中出错,才一头撞翻了那致命的食盒。
一环扣着一环。
巧合。
全是天衣无缝的巧合。
可身在皇家,康王妃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面如土色的住持说道:“今日之事,与迦南寺无关,本妃不会迁怒。反倒要感谢贵寺,出了两位‘福星’,救了本妃一命。”
她吩咐侍女,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赐给净心压惊。
而后,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开。
“那位姜家**,听闻体弱多病,着人送些上好的补品过去,请寺里务必好生照料。”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万不可怠慢了这位……小福星。”
一场足以让迦南寺万劫不复的泼天大祸,就此消弭。
姜知微不仅毫发无损,还凭空得了一个“福星”的名号,康王妃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禅房内。
姜知微听着外面平息的骚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