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澈,青云宗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
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在后山禁地,捡了一个快“死”了的师姐。
她叫季柚,长得比天仙还好看,身体比三月的柳絮还弱,一阵风就能吹倒。
每天的任务就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念叨着“好无聊”、“怎么还不死”。
我以为她身世凄惨,心怀怜悯,每天砍柴挑水,把半个月的口粮分给她一半。
直到那天,内门弟子第一人来抢院子,说她这种废物不配住在这里。
他祭出了他的本命飞剑,剑气纵横,差点把山头削平。
我吓得屁滚尿流,闭眼等死。
结果,我师姐只是嫌他太吵,顺手从地上拔了根草。
随手一挥。
剑断了,人没了,山头清净了。
她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我,认真地问:“还有吃的吗?刚才拔草有点饿了。”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
我这个一心求死的师姐,好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
而我,一个给她送饭的,莫名其妙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大佬代言人”。
我真的只是个送饭的啊!
我叫方澈。
青云宗外门弟子,资质丙等,扔人堆里都溅不起个水花的那种。
我的日常,就是劈柴、挑水、练一套入门剑法练到吐。
然后看着那些甲等资质的天才师兄们御剑飞行,在天上谈笑风生。
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大概就是三十岁筑基失败,然后被派到山下某个宗门产业里当个管事,娶妻生子,了此残生。
直到三个月前,我的人生拐了个大弯。
那天我被派去后山砍一种叫“青纹木”的柴火。
后山是禁地,据说有妖兽,还有历代祖师的坟头。
我战战兢兢地往里走,结果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靠在一棵快死的桃树下。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一点血色。
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当时心头一紧。
这是哪个师姐,被欺负到这里等死了?
我们外门弟子,竞争激烈,每年都有想不开或者被人打死的。
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就是心肠软。
我走过去,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
“师姐?师姐你醒醒?”
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很漂亮,像一潭古井,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一片死寂。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跟蚊子哼一样。
“别吵……”
说完,头一歪,又闭上了眼。
我急了。
“师姐,你不能睡啊!这里晚上有妖兽的!”
她不理我。
我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把她背了起来。
很轻,像一捆干草。
我把她背回那个破院子,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我把她放在床上,又跑去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仅剩的两个杂粮饼和一壶水。
我把饼递到她嘴边。
“师姐,吃点东西吧。”
她没睁眼,只是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把饼和水放在桌上。
“师姐,我叫方澈,我就在山脚的外门弟子院。你要是想通了,就下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她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
我回头,她还是没睁眼。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里没有感激,只有一丝不耐烦。
好像我打扰了她的清静。
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没为什么,大家都是同门嘛。再说,一条人命,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没再说话。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从那天起,给她送饭,成了我的新日常。
我每天省下自己的口粮,跑到后山给她送过去。
她从来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把饭放下,她就吃。
不放,她就躺着,好像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季柚。
因为我第一次见她,她就靠在那棵柚子树下,虽然那其实是棵桃树。
我觉得,她可能是被情郎伤透了心,或者是修炼出了岔子,心灰意冷。
我甚至还跑去,偷偷翻了好多关于心理疏导的玉简。
什么《论道心破碎后的自我修复一百法》、《走出失恋阴影:从入门到放弃》。
我每天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就声情并茂地念给她听。
她也没反应,就躺着。
有时候我念得口干舌燥,她会突然冒出一句。
“渴了。”
我就赶紧递上水壶。
今天又是送饭的日子。
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兽肉粥,哼着小曲上了后山。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吵闹声。
我心里一咯噔,赶紧冲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男人。
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个个趾高气扬。
为首的那个,是内门有名的刺头,叫赵芎,据说有个长老叔叔。
而我的师姐季柚,正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她摔在地上,咳了两声,然后就那么坐着,也不起来,也不说话。
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芎指着她的鼻子骂。
“**,给你脸了?这院子老子看上了,让你滚你不滚?”
旁边两个狗腿子也跟着起哄。
“赵师兄看上这里,是你的福气!”
“就是,一个快死的废物,占着这么好的地方,简直是浪费!”
我当时血一下就冲上了头。
我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吼了一声。
“你们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我。
赵芎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了。
“哟,外门的垃圾也敢管闲事了?”
“她是我师姐!你们凭什么欺负她!”我壮着胆子喊。
“你师姐?”赵芎笑得更欢了,“就这种废物,也配有师弟?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挡在季柚面前,张开双臂。
“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一个弱女子!”
赵芎的脸沉了下来。
“好,很好。看来今天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他说着,手上亮起了灵光。
是内门弟子才能学的“烈火掌”。
我心里一凉。
完了。
我一个炼气三层的渣渣,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季柚。
我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我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赵芎的惨叫。
我睁开眼。
赵芎抱着他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他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另外两个狗腿子吓傻了。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
就是普普通通的桃树枝。
树枝就悬在半空中。
我回头看向季柚。
她还坐在地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昨天我给她的点心,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甚至都没看这边一眼。
只是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根树枝。
她轻轻说了一句。
“吵。”
话音刚落。
那根树枝“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
我只看到两道影子闪过。
然后“噗通”、“噗通”两声。
那两个狗腿子,一人脸上插着半截树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赵芎吓得连滚都忘了,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季柚站了起来。
她走到赵芎面前,低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靜地等死。”
“你们为什么,总要来打扰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但在赵芎和我听来,比九幽地狱的寒风还要刺骨。
赵芎抖得像筛糠。
“前……前辈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季柚没理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赵芎的额头上。
“你的神魂,太吵了。”
说完,她收回手。
赵芎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
像个傻子。
季柚做完这一切,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院子,只剩下我,一个傻子,和两具尸体。
还有一地的鸡毛。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腿肚子一直在转筋。
我好像……捡回来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