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蒙尘的星空柳如烟把最后一碟清炒时蔬端上桌时,
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七点半。
餐厅的暖光灯将四菜一汤照得色泽诱人——林凡喜欢的糖醋排骨炖得酥烂,
汤是熬了三个小时的莲藕排骨,连米饭都颗粒分明,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她解下围裙,
仔细地挂在厨房门后,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抹晚霞。如烟静静地看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三年前搬来时,搬运工不小心留下的。
林凡当时说:“没事,反正也不明显。”于是这道痕迹就留到了现在。
就像他们的婚姻里那些细微的、不被在意的划痕。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凡发来的消息:“晚上有局,不回来吃了。”简洁的十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歉意,
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如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熄了它。她走回餐厅,
拿起一副碗筷,又放下一副,最终只盛了一小碗米饭,在偌大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咀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三次林凡不回家吃晚饭了。
如烟在心里默默数着,随即又觉得这个行为毫无意义。数了又能怎样呢?质问吗?争吵吗?
她试过,在很久以前。那是婚后的第三年,林凡第一次连续一周晚归。
年轻的如烟还怀着期待,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到饭菜凉透,等到时钟指向午夜。
林凡回来时满身酒气,看到她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我在等你吃饭。
”“我吃过了啊,不是发消息告诉你了吗?”如烟这才看到手机里那条被遗漏的信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做了一桌菜”,想说“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但看着林凡疲倦地脱下外套、径直走向浴室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晚她躺在床的一侧,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第一次意识到:有些期待,
不说出来就不会落空。有些失望,不表达就不会显得难堪。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不等待。
吃完饭,如烟有条不紊地收拾餐桌。将几乎没动过的排骨分装进保鲜盒,汤倒进密封罐,
蔬菜实在太多,她犹豫了一下,倒进了垃圾桶。
食物落入桶底的闷响让她心头一颤——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再也浮不起来。
洗碗时,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如烟盯着泡沫一个个生成、膨胀、破裂,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另一个夜晚。***那是恋爱第二年,林凡还不会现在这样频繁地晚归。
某个夏夜,他神秘兮兮地拉着如烟开车上山。“带你看个东西。”他说,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盘山公路蜿蜒向上,如烟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到达山顶时已近午夜,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倒置的星河。“闭上眼睛。”林凡说。
如烟笑着照做。她听见他窸窸窣窣地摆弄什么,然后是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可以看了。
”她睁开眼,愣住了。漫天星辰在她周围流转——不,不是真的星辰,是投影。
深浅不一的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旋转、闪烁,银河的缎带从天花板流淌到墙壁,再漫延到地面。
她置身于一个微缩的宇宙中心,每一颗“星星”都触手可及。
“这是……”如烟的声音哽咽了。林凡举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
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得意:“我自己做的,花了两个月。马达是从旧航模上拆的,
透镜是特制的,LED灯珠一颗颗焊上去……”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那些技术细节如烟其实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他声音里的珍重。他放下灯,走到她面前,
握住她的手。投影的光斑在他脸上流转,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柔。“如烟,
我可能不是最浪漫的人,也不太会说漂亮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但我想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我的世界很小,但如果你愿意,我想把它全部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的宇宙,从此以你为中心旋转。”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那一刻她相信,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恒的爱情,真的有人愿意为你创造一整片星空。
后来那盏星空灯跟着他们搬了三次家,从出租屋到小公寓,再到现在的这套三居室。
最初几年,林凡偶尔还会在纪念日点亮它,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看虚幻的银河在头顶流淌。
他会吻她的额头,说:“还是和当年一样美。”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点亮了呢?
如烟擦干最后一个碗,把它放进消毒柜。大概是婚后的第五年吧,林凡升了职,
应酬越来越多。那盏灯先是挪到了书房,后来书房改造成了电竞房,灯就被收进了储物间,
和一堆不常用的杂物放在一起。去年大扫除时,如烟在储物间角落看到了它。
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蜘蛛在电源线上结了网。她拿起抹布想擦,手悬在半空,
最终还是放下了。有些东西,蒙尘久了,就让它继续蒙尘吧。***收拾完厨房,
如烟泡了杯花草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电视机屏幕黑着,她也没有打开的欲望。
这个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机启动的嗡鸣,能听见楼上邻居隐约的脚步声,
能听见自己呼吸时胸腔里空洞的回响。她拿起茶几上看到一半的书,
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却发现上次读到哪里已经记不清了。
文字在眼前跳动,无法进入大脑。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如烟瞥了一眼,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母亲爽朗的声音立刻充满房间:“如烟啊,
这周末回家吃饭吧?我买了只土鸡,给你们炖汤补补。林凡也一起来啊,
好久没见他了……”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如烟按了暂停。她盯着手机屏幕,
那短短几秒的语音仿佛有千钧重。该怎么回答呢?说“林凡可能没空”?说“他很忙”?
这些年来,她已经为林凡的缺席找了太多借口,多到连自己都快相信他真的那么忙了。
实际上呢?上周六林凡在家打了一整天游戏。如烟在书房整理旧照片,
听见客厅传来激烈的枪战音效和队友的呼喊。中午她做了两碗面端过去,
林凡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那碗面放到晚上,坨成了一团。她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感到失望。只是一种熟悉的麻木,像冬日的湖面结了冰,再大的石头砸下去,
也只能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如烟最终回复母亲:“好的,我周六下午过去。
林凡这周要加班,就不来了。”发送。又一个谎言,轻车熟路。她放下手机,环顾这个家。
装修是她一手操办的,北欧极简风格,大面积的白与灰,点缀着莫兰迪色的软装。
设计师说这样的空间“通透、宁静、有呼吸感”。确实很宁静,宁静得像一个精致的陈列馆,
所有的物品都摆在恰当的位置,所有的情绪都收纳在看不见的抽屉里。就连她自己,
也成了这陈列馆的一部分——一个温柔得体、从不失态的妻子标本。时钟指向九点。
如烟起身准备洗漱,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的名字。她的心莫名一紧,
迅速接起:“爸?”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如烟,你爸……你爸突然胸口疼,
喘不上气……我们现在在去二院的路上……”如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拖鞋都来不及换。电梯下行时,她颤抖着手给林凡打电话。第一通,
无人接听。第二通,还是无人接听。她不停地打,直到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直到她坐进驾驶座,直到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第十二通电话拨出去时,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是恋爱时她给他拍的照片,
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最终,她放弃了。深吸一口气,
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路况上。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如烟赶到时,父亲已经被推进去做检查了。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要马上做手术……”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会的。
”如烟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冰冷而枯瘦,“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爸一定会没事的。
”她说得笃定,仿佛真的如此确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冰湖正在龟裂,
裂缝里涌出滚烫的恐慌。如果父亲真的……她不敢想下去。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如烟陪着母亲在走廊等待,时间被拉长得失去形状。她一遍遍刷新手机,林凡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询问。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
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进ICU观察24小时。”如烟和母亲同时松了口气,
几乎虚脱。安顿好父亲,把母亲劝回家休息后,如烟独自坐在ICU外的走廊上。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城市在晨曦中苏醒。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婚戒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这枚戒指,和当年山顶星空下那一枚是同一只。
林凡求婚时说的“我的宇宙以你为中心旋转”,言犹在耳。可现在呢?她的宇宙在崩塌,
而那个承诺要为她旋转的人,在哪里?手机震动了。如烟低头,
是林凡发来的消息:“昨晚喝多了,刚醒。有事吗?”简短,平淡,
甚至没有一句“不好意思”。如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透过窗户,
在走廊地砖上切出一片明亮的平行四边形。久到护士开始换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按亮屏幕,打字:“爸昨晚心梗住院,做了手术,现在ICU。”发送。几乎是立刻,
林凡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什么情况?严重吗?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如烟听着,忽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在他看不见的这端,
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不用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手术做完了,
很成功。妈已经回去休息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你忙你的。”“如烟,
我……”林凡似乎想说什么,但如烟打断了他。“真的不用。”她重复道,声音轻柔却坚定,
“都安排好了。”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一旁,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她看见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多年前山顶那片人造的星空。那么美,那么虚幻,
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如烟睁开眼,打开手机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机票、酒店、行程安排——她的动作流畅而果断,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最终,
她预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一周往返,单人。时间就在三天后。按下确认支付的那一刻,
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过去的几千个日子没什么不同。但如烟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在储物间的深处,
那盏蒙尘的星空灯静静地躺在纸箱里。
而它的主人刚刚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暂时离开这个陈列馆一样的家,去看看真实的天空。
哪怕那里可能没有星星。***林凡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进来,
在酒店地毯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带。他眯着眼坐起身,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上午十点,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柳如烟打来的。他皱起眉,
宿醉让大脑运转迟缓。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部门庆功宴,喝了很多,后来去了KTV,
再后来……记忆断片了。应该是同事把他送到酒店的,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给如烟回消息,然后看到了她的回复。父亲心梗住院。ICU。林凡的酒瞬间醒了。
他打电话过去,如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不用了”,
她说“都安排好了”——那种平静不是宽容,而是一种更深的什么东西,像深海,表面无波,
底下却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匆匆洗漱,开车赶往医院。路上他想着该说什么,该怎么解释,
但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岳父躺在ICU,
而他在酒店醉得不省人事——这是无法辩解的事实。到医院时,
如烟正坐在ICU外的椅子上。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扎着,
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没有责怪,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爸怎么样了?”林凡开口,声音干涩。
“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如烟站起身,“妈等会儿会来换我,
我回家洗个澡。”“我陪你……”“不用。”如烟打断他,拿起包,“你昨晚也没休息好,
回去补觉吧。”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林凡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最终还是垂了下来。看着如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林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愧疚,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模糊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流逝。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如烟只是累了,
等她休息好,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毕竟,他们的婚姻一直如此:平静,稳定,没有波澜。
如烟是个明事理的妻子,从不无理取闹。这次也会一样的,对吧?对吧?林凡不知道,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如烟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她打开手机,
再次确认了机票信息。三天后,大理。她按熄屏幕,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看见星空,
只看见一片广阔而自由的天空,没有边界,没有投影,真实得让人心悸。
#**第二章:回光**大理的风有颜色。这是柳如烟坐在洱海边第三天傍晚得出的结论。
傍晚六点的风是淡紫色的,从苍山那边吹过来,贴着湖面滑行,掀起细碎的波纹,
把西边天空的晚霞揉碎,洒进水里。风里带着水汽、野草和远处白族村落飘来的炊烟味道。
她坐在一把老藤椅上,膝盖上摊着本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移动,
勾勒出湖对岸连绵的山脊线。画画是大学时的爱好,婚后十年,
画笔和颜料都收进了储物间最深的角落,和那盏星空灯作伴。客栈老板娘端着托盘走过来,
放下一杯普洱茶。“柳**画得真好。”她四十出头,肤色是高原日照留下的蜜色,
笑容爽朗,“来这儿住店的客人,要么抱着电脑工作,要么忙着拍照打卡,
像你这样安安静静画画的,少见。”如烟道了谢,端起茶杯。茶汤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里很适合发呆。”“不只是发呆吧。”老板娘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点燃一支细长的烟,
“我看你眼睛里,装着事儿。”如烟笔尖一顿。她没接话,继续画山脊线上一棵孤独的树。
“我前年离婚的。”老板娘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静,“也是十年婚姻。没出轨,没家暴,
就是……过不下去了。他很好,真的,外人眼里模范丈夫。可我们在一起,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中间隔着一整片海。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如烟抬起头。“刚离那会儿,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老板娘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风霜,“父母哭,朋友劝,
连邻居大妈都来给我做思想工作。他们说:男人不嫖不赌不打老婆,你还想怎样?女人啊,
要知足。”“你怎么回答的?”如烟听见自己的声音问。老板娘掸了掸烟灰:“我说,
我想要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不是看见‘妻子’这个身份,是看见我这个人——我的喜悲,
我的沉默,我画到一半扔掉的画,我深夜突然想吃的路边摊。他看不见。或者,他懒得看了。
”风把烟吹散。湖面粼粼的光倒映在老板娘眼里,像碎掉的星星。“后来我来了大理,
用离婚分的钱开了这家客栈。累是真累,洗床单洗到手脱皮,应付客人到半夜。可你知道吗?
”她看向如烟,“每天晚上关上门,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在活着。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女儿,就是我,陈素心,一个四十二岁重新学呼吸的女人。
”如烟的速写本上,那棵孤独的树不知不觉间长出了茂密的枝叶。她盯着画,很久,
轻轻说:“我好像……也看不见自己了。”“那就找啊。”老板娘掐灭烟,
“眼睛长在你自己身上。”那天晚上,如烟没有回房间。她坐在院子里,
看着真实的星空——没有透镜的折射,没有马达的旋转,
亿万光年外的恒星冰冷而诚实地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上。银河真的像一条流淌的牛奶路,
比她记忆里林凡造的那条更磅礴,也更疏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林凡发来的消息:“爸出院了,恢复得很好。你什么时候回来?”三天来,
这是他发的第七条消息。频率前所未有地高。以前他出差一周,
可能只会在抵达和离开时各报备一次。现在,他每天都会发一两条,问她在干嘛,吃得好吗,
天气怎么样。如烟没有立刻回复。她拍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发过去,配文:“大理的银河。
”两分钟后,林凡回复:“真美。下次我们一起来。”“我们”。这个词刺了如烟一下。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计划每一次旅行时,
林凡都会兴奋地说“我们要去哪里哪里”。后来“我们”越来越少,
变成了“我可能要加班”、“你先去”、“下次再说”。下一次永远没来。
就像储物间里蒙尘的星空灯,就像无数次被放凉的晚餐。如烟关掉手机,仰头继续看星星。
高原的夜风很凉,她裹紧披肩,忽然想起老板娘的话:“想要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林凡看见过她吗?恋爱时应该是看见的。他记得她不吃香菜,知道她怕黑,
会在她生理期煮红糖姜茶。可现在呢?
他可能连她最近在看什么书、为什么事开心或难过都不知道。不,他根本不会问。
因为不需要问。柳如烟就在那里,温柔、稳定、永远不会离开,像家里那面白色的墙,存在,
但不会被注视。如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种尖锐的清醒。她意识到,
在这段婚姻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背景板——完美、安静、毫无要求的背景板。
而背景板是不需要被看见的。***回程的飞机上,如烟靠着舷窗,看云海在脚下铺展。
邻座是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觉,男孩小心地调整姿势,怕吵醒她,
一只手始终护着她的额头。如烟移开视线。不是羡慕,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一部熟悉的老电影,情节记得清清楚楚,
却再也无法投入。飞机降落时已是傍晚。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如烟一眼就看见了林凡。
他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巨大的黄色花盘在灰扑扑的机场背景里显得突兀而笨拙。如烟脚步顿了顿。林凡看到她,
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一路辛苦。”他把花塞进她怀里,
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停在B2。”花香浓郁得有点闷人。如烟抱着花束,
指尖拂过粗糙的花瓣。向日葵,她喜欢的花。很多年前她说过一次,没想到他还记得。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凡一直在说话。说父亲恢复得如何好,说母亲炖了鸡汤等她去喝,
说阳台的茉莉开花了,说他最近开始学着做菜——虽然第一次就把锅烧糊了。
如烟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她的沉默似乎让林凡有些不安,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像要填补某种空洞。车里,林凡打开音响,流淌出的是她大学时爱听的轻音乐专辑。
如烟看向他,他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你……玩得开心吗?”林凡终于问。“挺好的。”如烟说,“大理很安静。”“那就好。
”林凡像是松了口气,“家里也挺好的,我每天都有通风,你的多肉我浇了水,
应该没浇多……”他说着家常,语气努力轻松。如烟听着,心里那片冰湖没有融化,
反而冻得更实了。因为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表演的痕迹——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殷勤。
像是一个差生突然在考试前夜拼命用功,不是因为热爱学习,只是因为害怕不及格。回到家,
打开门的那一刻,如烟愣住了。客厅变了。沙发换上了新的米色盖毯,
茶几上摆着她喜欢的香薰蜡烛,甚至那幅挂了五年、她早就看腻了的装饰画,
也换成了一幅洱海的风景摄影——显然是他从她朋友圈保存的照片打印出来的。“喜欢吗?
”林凡站在她身后,声音里有期待,“我觉得家里该焕新一下了。”如烟慢慢走进客厅。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地产商的样板间。
她甚至能想象出林凡是如何对照着家居杂志或小红书攻略,一件件采购、布置的。
他做到了所有“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接机、送花、改变家居环境。除了真正看见她。
“我去放行李。”如烟说,拖着箱子走进卧室。卧室也变了。床品换成了新的真丝套装,
她这边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加湿器,他那边……那盏星空灯赫然立在床头,擦拭得干干净净,
插着电。如烟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灰尘没有了,蜘蛛网没有了,
它崭新得像刚从礼品店买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
它看起来比蒙尘时更陈旧——一种努力想要回到过去却怎么也回不去的陈旧。林凡跟进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灯:“我找出来了,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嗯。”如烟把行李箱放倒,
“我先洗个澡。”热水冲刷身体时,如烟闭上眼睛。水声淹没了外面的世界,
也淹没了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她想起老板娘陈素心说的:“男人有时候很迟钝。你不喊疼,
他就以为你不疼。你不说离开,他就以为你永远不会走。”林凡现在的改变,
是因为感知到她要离开的迹象了吗?因为那场独自旅行,因为她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