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砸在我的黄色外卖头盔上啪啪作响。
手机在暴雨中疯狂震动,是我老婆林薇薇发来的第十三条语音消息:“周晨!我爸寿宴都开始半小时了,你人呢?!全家人都在等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蓝牙耳机吼回去:“薇薇,最后一个订单,送完马上到!真的!”
“又是送外卖!你能不能别干了?今天是五星级凯越大酒店,你一身外卖服过来,我爸的脸往哪儿搁?!”
我沉默地挂断电话,摩托车在积水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冲进凯越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地下停车场。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我:“送外卖的走员工通道!”
我没时间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卡晃了晃。保安瞬间变色,退后一步,表情从轻蔑转为惊愕。
但我没空理会他的反应,抱着保温箱冲进电梯。
电梯里,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打量我湿透的外卖服,默默向旁边挪了一步。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黄色制服上溅满泥点,手里还抱着一个印着“饿了么”标志的保温箱。
真是讽刺。
电梯在28层宴会厅停下,门开的一瞬间,喧闹声、音乐声、酒杯碰撞声扑面而来。
宴会厅里,水晶灯下,林家人衣香鬓影。
岳父林国栋身穿定制的深蓝西装,站在人群中央,红光满面。岳母王美兰一身墨绿旗袍,挽着大女儿林薇薇的手。我老婆今天真美,水蓝色长裙,长发微卷,只是眉头紧锁,频频看向门口。
看到我出现,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我抱着外卖箱,穿着湿透的工作服,一步步走向主桌。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哟,这谁啊?”堂弟林浩第一个开口,声音尖酸,“这不是我们家的外卖侠吗?”
哄笑声四起。
林薇薇冲过来,压低声音:“周晨,你怎么这样就来了?我不是让你换身衣服吗?!”
“来不及,我...”我想解释,却被岳父洪亮的声音打断。
“薇薇,过来。”林国栋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检查一件瑕疵品,“周晨,今天是我六十大寿,在凯越这种地方办宴,你知道我请的都是什么人吗?”
我抱紧外卖箱:“爸,生日快乐,我...”
“别叫我爸。”林国栋摆手,“今天来的都是商界朋友,市工商联的王主席,地产公司的李总,还有银行的行长。你这一身...”他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家请了外卖员来表演助兴。”
人群又一阵哄笑。
我岳母王美兰走过来,叹气道:“周晨,不是妈说你。当初薇薇非要嫁给你,我们拦都拦不住。三年了,你还是个送外卖的。你看看人家张家的女婿,都开分公司了。”
林薇薇的脸红到耳根,她拉我手臂:“周晨,你先去换个衣服...”
“换什么换?”林国栋提高音量,“既然来了,就让大家认识认识我这位‘优秀’的女婿。周晨,听说你送外卖很拼命啊,一个月能挣多少?有八千吗?”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今天来,其实有礼物...”
“礼物?”林浩插嘴,“不会是你保温箱里的外卖吧?怎么,给我大伯送份黄焖鸡米饭祝寿?”
哄堂大笑。
林薇薇眼里已经有泪光:“爸,你别这样...”
“我怎样?”林国栋环视四周,“我林国栋白手起家,奋斗四十年,才有了这点家业。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嫁给你,我认了。但你起码要争气!三年,你换了六份工作,最后跑去送外卖。我这张老脸,在朋友圈都丢尽了!”
他越说越激动,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跟薇薇离婚,别耽误她!”
“爸!”林薇薇惊叫。
我的心像被重锤砸中。保温箱在我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我紧张,而是因为里面的东西。
“爸,我...”我抬起头,想说什么。
“别叫我爸。”林国栋转身,对着满堂宾客举起酒杯,“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是我林某的寿宴,但有些人,不请自来,想蹭顿饭。保安!”
两个保安应声而来。
林薇薇挡在我面前:“爸!周晨是我丈夫!你怎么能这样!”
“丈夫?”林国栋冷笑,“薇薇,你醒醒吧。这种男人,配不上你。你看看你姐夫,”他指向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人家是上市公司总裁,去年就给家里换了别墅。他呢?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如针。
我松开保温箱,让它轻轻落在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上。箱子边缘,雨水滴落,晕开深色的水渍。
“林先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您说完了吗?”
林国栋一愣,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您说完了,我有两件事要宣布。”我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袋子上。
“第一,”我撕开袋子,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薇薇,我已经签了字。”
“什么?!”林薇薇脸色煞白。
宴会厅一片哗然。
“第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份协议生效的前提是,林氏建材必须在一个月内,偿还拖欠蓝海资本的所有借款,合计两千三百万。否则,林薇薇女士将自愿放弃名下所有股份,作为抵偿。”
死一般的寂静。
林国栋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红酒像血一样四溅。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从保温箱里,不是取出外卖,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过去三年,我以周晨的名义,通过七家关联公司,向林氏建材注资两千三百万。借款合同在这里,担保人是林薇薇,抵押物是她名下20%的林氏股份。”我一字一句,“还款期限,昨天已经截止。”
林薇薇踉跄后退,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周晨...你在说什么?什么借款?什么股份?”
“哦,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忘了自我介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晨,蓝海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另外,”
我看向宴会厅入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身穿黑色西装、胸别蓝海徽章的人。
“从今天上午九点起,我已经持有凯越大酒店67%的股份。”我微笑,看向面色铁青的林国栋,“也就是说,您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是我的产业。”
宴会厅炸开了锅。
“不可能!”林浩尖叫,“你就是个送外卖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慢条斯理地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调出一份股权结构图,转向众人。
蓝海资本的LOGO下方,控股股东一栏,赫然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三年前,我创立蓝海资本,用两年时间做到行业前十。一年前,我娶了薇薇,同时开始暗中调查林氏建材。”我看向林国栋,“您真以为,薇薇是偶然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认识’我这个穷小子?”
林国栋的脸从红变白,又变得铁青。
“你...你设计我们?”他声音嘶哑。
“设计?”我笑了,“林先生,您挪用公司资金炒期货,亏损八千万。为了填补窟窿,您伪造订单,骗取银行贷款。这些事,需要我设计吗?”
我点开平板上的另一个文件,那是审计报告和银行流水。
“您以为,那两千三百万真是‘天使投资人’的钱?”我摇头,“那是我借给薇薇的救命钱。条件是,她必须用股份抵押。您女儿,为了救您和这个家,签了字。”
我转向林薇薇,她已泪流满面,却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周晨,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没回答,因为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凯越大酒店的总经理赵明,带着七八个高管,快步走到我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九十度鞠躬:
“周总,您收购后的第一次高管会议,可以开始了。各位董事已经在顶楼会议室等候。”
我点点头,从外卖箱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抖开,慢条斯理地穿上,遮住了里面的外卖服。
“对了,”我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看向呆若木鸡的林家人,“这桌菜记我账上。毕竟,今天是我前岳父的寿宴,我请。”
我转身要走,林国栋终于爆发:“周晨!你站住!**玩我?!”
我停步,没回头:“林先生,您搞错了。不是我玩您,是您玩火自焚。”
“薇薇!”王美兰尖叫,“你看看你嫁了个什么东西!白眼狼!畜生!”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滑落。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下。
三年前,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因为不小心把红酒洒在我身上而惊慌失措的女孩,红着脸说要赔**洗费。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整个星空。
现在,那星空碎了。
“文件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关于还款事宜,请与我的律师沟通。”我平静地说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是林国栋歇斯底里的咆哮,是酒杯摔碎的声音,是王美兰的哭骂,是亲戚们惊慌的议论。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宴会厅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对等候的赵明说:“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后开会。另外,把林氏建材列入酒店供应商黑名单,所有未结算款项,暂停支付。”
“是,周总。”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我现在的样子——西装笔挺,表情冷漠,和十分钟前那个狼狈的外卖员判若两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西装内袋里,还放着一件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一枚三年前就买好的钻戒,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薇薇,等这一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
可惜,等不到那天了。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的一瞬间,我收起所有情绪,换上属于“周总”的面具。
商场如战场,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