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打开门,走进这个曾经充满了他和苏晴欢声笑语的屋子。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玄关处,摆放着苏晴最喜欢穿的那双高跟鞋。
客厅的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上的苏晴笑靥如花,依偎在他的怀里,满眼都是幸福。
沙发上,还放着他前几天刚买回来的、苏晴最喜欢吃的零食,他原本打算等她下周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阳台上,那盆苏晴出国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照顾的绿萝,被他养得郁郁葱葱。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苏晴的气息。
可现在,这些气息就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血肉里。
陆衍猛地冲到墙边,一把将那副巨大的婚纱照扯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
玻璃相框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照片上,两人幸福的笑容,此刻看来是那么的讽刺。
陆衍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在医院里对他冷漠如霜的女人,是他的苏晴。
他的苏晴,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
他的苏晴,会在他工作不顺心的时候,笨拙地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
他的苏晴,会在出国前抱着他哭了一整晚,说她会想他,让他一定要等她回来。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陆衍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他要查。
他要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那只是一个和苏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或许,那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误会?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苏晴三年来发给他的所有邮件。
邮件里,是一张张她在“非洲”拍的照片。
背景是黄土、茅草屋,还有一群皮肤黝黑的孩子。
苏晴穿着白大褂,笑容灿烂地和孩子们站在一起。
有一张照片,是她发给他的“非洲落日”,她说那里的夕阳美得像一幅油画。
陆衍曾经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电脑桌面。
他死死地盯着这些照片,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破绽。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些照片,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得让他开始怀疑,今天在医院看到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对,一定是噩梦。
陆衍猛地站起身,冲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狼狈不堪的男人,喃喃自语。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晴所在的援助医疗队的后勤电话。
这个电话,他存了三年,却一次都没有打过。
因为苏晴说,那边的纪律很严,非紧急情况不能随意联系,以免影响他们工作。
而他,一直都信以为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援非医疗项目后勤保障处。”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
陆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好,我……我想找一下苏晴医生。”
“苏晴?”电话那头的女人顿了一下,“请问是哪个苏,哪个晴?”
“苏州的苏,晴天的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十几秒,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查了一下,三年前派出去的医疗队里,并没有叫苏晴的医生。”
“你是不是记错名字或者项目了?”
没有……叫苏晴的医生?
陆-衍感觉自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三年前就去了!是你们单位的优秀青年医生代表!”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先生,我都说了没有!我们这边的外派名单都是有严格记录的,不可能出错。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我们单位核实。”
“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挂电话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陆衍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没有。
名单里没有她。
所以,这三年的援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那些照片,那些故事,那些她口中的非洲落日和淳朴孩童……
全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没去非洲。
这三年来,她一直都在这座城市里。
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甚至……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一个又一个残酷的事实,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衍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笑,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他想哭,却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脏的位置,空洞洞的,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掏走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寒风在里面呼啸。
他慢慢地蹲下身,将头埋在双臂之间。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屏幕瞬间碎裂开来。
就像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